《冰镜里的森林》念无眷

9、刑警表妹

　　第九章刑警表妹
　　年底，忙完各种报表、年会和一些大大小小的应酬，这一年就算是过完了。
　　马上就要进入农历新年。因为销售业绩比去年翻了一番，所以今年除了一倍的奖金，还有一个额外福利，就是提前3天放假，延后4天上班，前后休息半个月。
　　公司腊月26正式放假，南素音提前两天给小丁放了假，自己也提前回到了老家——临同下辖的一个县城。
　　傍晚，下了火车她自己打车去了舅舅家，这次是提前回来，并没有通知家里的人，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来到了家门前。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屋内隐约传来吵闹声，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正想打电话的时候，门开了。开门的是8岁的小侄女靓靓，小朋友双眼通红挂着眼泪。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从里面传出来。
　　“靓靓怎么了？别哭啊。”她摸头安慰着靓靓。
　　“靓靓！”是表姐慌忙出来，一看是南素音回来了，有点惊喜，又有点尴尬“音音，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回来了，家里怎么了？”她把行李拖进家，把门带上。
　　“唉，我爸正和菁菁吵架呢。”
　　“吵架？”
　　“嗯，上面要借调菁菁去工作一年，我爸不乐意。”
　　表姐一边说，一边把靓靓拉到茶几边，让她继续写作业。
　　“去临同吗？”
　　“是啊。”
　　南素音换了鞋往里走。在詹菁菁的房间前，舅妈先看到了走进来的南素音。
　　“音子你回来啦？”声音颇有救命的意思。
　　舅舅听见她这么一说，赶紧回头一看，南素音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站在面前，气立即就消了一半
　　“音子，你可要好好骂骂这死丫头”
　　“行行行，怎么回事您坐下跟我说说好吗？”她赶紧上去从舅妈手中拉开愤怒的舅舅。冲舅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忙自己的事。
　　南素音在这个家里说话一向有分量，因为她有出息有能耐，解决事情又很理智，再加上大舅从小就比较疼她，所以她说的话就是顽固的舅舅也会听几分。
　　大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面红耳赤着急上火的样子，她赶紧把他茶杯里的水续上。
　　“怎么啦这是？把我家老头儿气成这样？”她把手里的茶杯递到舅舅面前，语带撒娇。
　　咂了口热茶，大舅长叹一口大气。
　　“唉，我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生了这个臭丫头净跟我做对。”
　　“这次又为了什么啊？”
　　大舅这个人脾气暴躁固执，偏偏表妹随了她爹这火爆脾气。
　　两代人的价值观本来就不一样，两人又都是点火即爆的炮仗性格，从小但凡遇到任何事，只要两人意见不统一，就得吵。
　　“她这次准备不要我这个爹了！”
　　“这么严重？”
　　“哼，当警察当得都嫁不出去了，这回还要去临同当警察。”
　　大舅本来就不同意表妹干这行，觉得警察辛苦又危险。当初考上警校的时候，他死活不让上，父女俩为了这个硬是一个夏天没说过话，最终大舅还是敌不过表妹的固执，让她念了警校。
　　心里琢磨，等出来了，让她考到自己局里，争取在办公室个干文职。结果她不但考上了警察局，还干了最危险的刑警。
　　刚工作那会儿，表妹不敢跟他说自己做刑警，就骗他说是在公安局办公室做文员。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她老老实实地坐办公室，心里还宽慰地觉得女儿长大懂事了。可时间一久，刑警工作不规律，还老加班，他才起了疑心，逼问舅妈才知道事实。
　　当年为了这事，他老人家还查出心脏病，住了一个多月的院。

　　“这警察在哪儿做有什么关系啊？”
　　“这不一样啊，我们这小地方没那么多破烂事，不管怎么样，她总得回家吧。去了那边，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我们赶都赶不过去！”
　　舅舅这会儿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说话也不那么激动了。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都27了，再去一年，还怎么结婚啊！”
　　“嗯，那还有呢？”
　　“她就是不听我的……”
　　“还有吗？”
　　“没，没了。”
　　其实就是两件事，去外地危险，担心她的婚事。说到底就是舍不得。
　　“没了是吧？那我可不可以先吃个饭呀？我好饿啊。”她冲舅舅撒娇地说“你呢，别担心，吃饭，一会儿我跟她谈，好吗？”
　　说着她脱了外套和围巾搭在衣架上，去厨房转了一圈，舅妈和表姐在做饭，今天晚上的菜应该有茄子、豆干、卤肉还有汤，因为她的突然到来，还临时加了个土豆丝。
　　“舅妈，家里还有萝卜干吗？”
　　“还有点，你想吃啊？”
　　“不是我。”她朝客厅方向努努嘴“老头儿爱吃。”
　　“好好好，我想着麻烦就没做，马上弄啊。”舅妈笑了。
　　出了厨房，她就去表妹的房间。一听是她的声音，表妹马上就把锁解开了。
　　推开门，表妹正躺在床上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今天没上班？”
　　“嗯，正好休息。”
　　“看什么呢？”她走到床边坐下。
　　见她过来，詹菁菁把书倒扣在肚子上，气鼓鼓地望着她。
　　“你要是想说服我就别开口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唉”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到一旁坐起来“姐，我想去，省队和县队肯定是不一样的，碰得到的案子，共同工作的同事，水平肯定更高一层。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那万一让你留下呢？”
　　“不会的，这次让我去，是因为有个大案子，省里调出去很多人。我呢，就是暂时补充一下人手，等案子结了，我想留都不会留我呢。”
　　她也知道，菁菁是那种上进好强的女孩。有这种学习机会，要是换作自己也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菁菁呢。
　　“那好吧，你爸那边呢，交给我。不过你什么都不准说。他那颗心脏，哪儿还经得起折腾啊。”
　　“知道啦，不过你该劝劝他，我做什么事，他都老这么炸毛的话，那我以后还敢跟他说什么啊。”
　　“好。那你听我的，一会儿可别跟他怄气。”
　　“嗯。”
　　舅舅这个人嘴硬心软，其实好好跟他说，讲点软话哄哄他，他听着舒服也就同意了。菁菁脾气火爆，讲话又冲又直接，就像拿把火去点他老人家的炮仗，他当然是要炸的。

　　“音子、菁菁，吃饭啦”表姐轻轻推开门叫两个人吃饭。
　　“走，吃饭去。”南素音拉起瘪嘴的詹菁菁去了餐厅。

　　大舅铁着脸坐在他专属的正位，平时菁菁都是坐在他左边的一角，今天她偏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舅妈坐在他右手边，表姐带着小侄女坐在舅妈旁边。
　　“你看，特地给你带的。”
　　南素音从行李里拿出了带给他的白酒，自然就坐到平时菁菁的位置上，见菁菁坐得太远，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舅妈一看，立马起身拿了5个酒杯来。
　　大舅接过来一看，满脸欣喜。
　　“30年陈酿？这酒现在不好找啊”
　　“对啊，好不容易找到一瓶，这不特意带给你嘛。”
　　“哈哈哈哈”舅舅笑声爽朗，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愤怒的老头儿。
　　“开来喝啦。”
　　“慢着，现在喝了浪费，等过年的时候再喝。先喝我存的。”
　　舅舅从他的酒柜里取出一瓶喝了一半的老窖。南素音把5个小酒杯都斟满，自己先举了起来。
　　“咱们全家先碰一杯，祝我们合家团圆。”
　　五个大人举杯的时候，老头突然沉着脸，再看菁菁也是一脸黑雾，闷不作声。气氛有点尴尬。
　　“我也要喝。”小靓靓一看大人们都有酒喝，便也讨要起来。这一问，把大家都逗乐了，尴尬的气氛霎时缓解。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老头吹吹自己如何养花喂鸟，舅妈发发牢骚，表姐说着姐夫升职加薪，靓靓学习进步，气氛一片融洽。聊到姐夫升职的时候，菁菁不说话了，放下碗筷说吃饱了就回了房间。
　　舅舅一看她仍下碗筷不吃了，冷冷哼了一声“哼，她不吃啊，剩下的全是咱们的。”
　　“好，全是咱们的。”
　　就这么吃着聊着，话题突然就转到南素音身上了。
　　“音子，你呢，什么都好，就只有一点不好，你知道吗？”
　　南素音知道，他又要说自己婚姻的事情，就想绕开他的话题。
　　“哎呀，人都有缺点嘛，不完美才是个人呢”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就不信这世界上除了纪海，就没好男人了。”
　　他一说到“纪海”的时候，舅妈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别踹我，如果她面对不了这个现实，我来帮她。”他瞪了舅妈一眼。
　　“我知道啦，我不是忘不了他，只是没有合适的，有的话，一定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看，行了吧？”
　　南素音的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口吻更像是在哄他。
　　“就是，咱们音子这么优秀，哪能随便就嫁了”表姐帮衬着说。
　　“我丑话说在前面了，你要是不嫁，我死都不瞑目。”
　　“说什么呢，大腊月的，净瞎胡说。快吃你的饭。”舅妈夹了一大块肥肥的卤肉铺在舅舅碗里。
　　“好，咱们喝一杯，为了我早日嫁出去。”南素音非但不恼，还笑着跟他喝酒。
　　吃完饭表姐就带菁菁回家了，舅妈吃完把空碗筷收了，又热了热已经凉掉的菜。就剩两人还在聊，还在喝。两人一直喝到很晚，他一直唠叨着身边新奇古怪的事情，还有从前的往事。南素音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下声，也没有再提菁菁借调的事情，还是有时间再和他好好聊吧。

　　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起了纪海。

　　纪海是她初恋的男友，也是希博真正的创始人。
　　7年前，纪海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法医鉴定的结果是，他吃了带有助眠成分的感冒药，开车的时候睡过去，当时，后座上还躺着她刚刚大学毕业的亲弟弟南书颍。
　　那一次车祸让她痛失两个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

　　其实要不是舅舅今晚提起来，她也很少再想起他了。
　　上一次想起来，是小丁穿上他的旧外套的时候。那件羊绒大衣，是她第一次送他的礼物，当时花了她整整一个半月的工资。
　　那次给小丁穿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她内心是不想再在别人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可小丁穿上大衣的背影和他竟然是那样相似，她在那一瞬间竟然也恍然失了神。

　　跟舅舅说的也是实话，她不是忘不了纪海。他刚刚去世的头两年，她的确是心痛。
　　任何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纪海。之后她接手希博，专心于生意的经营，终于将纪海打下来的事业发扬光大。
　　至于感情上，漂亮的女人身边从不乏追求者，漂亮的女商人身边，也不乏利欲熏心以情谋权的小人。
　　在纪海去世的第二年，曾经就有那么一个人趁虚而入，短暂地进入过她的世界。不过对方却想利用她的感情，利用希博谋取私利。还好她发现及时，清理了祸端，才将财产损失降到最低。
　　也是那段感情之后，她更加积极地投入到她的事业里，她认为女人不应该依赖男人，不管感情还是事业。
　　也许是今天舅舅说了太多过去的事情，才让她想起一些往事吧。自己一定是喝多了。

　　临近过年的几天她就帮舅妈打扫屋子，采办年货。菁菁这几天也比较忙，都在局里加班。舅舅在她的劝说下软了嘴，只要她回来，就不阻止她去临同了。但是还是绷着脸，不和菁菁说话。
　　大年夜晚上，表姐一家人回靓靓爷爷家过年，家里只有舅舅、舅妈、菁菁和自己四个人。
　　到了吃团圆饭的时候，父女俩还是谁都不愿意先低头，主动和对方说话，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南素音主动挑起话题。
　　“菁菁，你什么时候去临同啊？”
　　“过了十五就走。”
　　舅舅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一直往菁菁身上瞟。
　　“那只有半个月了，你住哪儿啊？”
　　“单位上应该有宿舍。”她嚼着筷子，眼睛偷偷看着她爸爸。
　　“哼，在家好好的不好，非要出去受罪。”老头喝了口酒，讽刺的说。
　　菁菁瞪大眼睛皱着眉看看她爸，又看看南素音。不是说都同意了吗？怎么现在又开始阴一句阳一句的说自己了？
　　南素音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住宿舍是不太好，你住我那儿吧。”
　　“啊？”
　　“这不太好吧，多麻烦你啊。”舅妈说“要不是你帮她找一个房子。”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我住宿舍挺好的。”
　　“听我的，就住我那儿。”
　　“真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舅舅抢了去
　　“就住你姐那里吧，你们两个人相互照应，我也放心点。”
　　舅舅先开口说话了，父女俩这段时间的“冷战”就这么结束了。父母和子女之间那里会有真仇恨呢。
　　“嗯，你跟我住我也有个伴。”
　　菁菁没有再推辞，南素音朝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我们干一杯？”
　　说着一家4口举杯同饮，又恢复了往昔的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