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镜里的森林》念无眷

8、千里马不常有

　　两天后下午，小丁去纪灵取了西装开车去南素音家接她。
　　一开门看到穿着整身红色西装的小丁，南素音赶紧让他换成定做的礼服。
　　小丁换好礼服从衣帽间出来，她看到第一眼就咋舌称赞。
　　“太完美了”
　　修身的礼服令壮实的小丁看起来修长挺拔，优雅的设计给他英武的面孔增添了几分清俊。
　　“哎呀，裤子还是有点短。”她蹲下身子拉了拉裤脚。
　　“不系这条领带。”她伸手把领带一松拉了下来。走进衣帽间拿了个黑色领结给他系上。站远一些，仔细打量小丁。
　　此刻的他哪里还是那个鞍前马后的小司机，分明就是个儒雅的绅士。
　　南素音穿的是一身宝蓝色修身长裙，搭了一件灰色的裘皮上衣。镜中两人站在一起，相搭甚宜。
　　临出门，小丁把他那件棉夹克往礼服上一搭，马上被南素音制止了。
　　她进衣帽间呆了一会儿，思考了半天，从最里面的衣柜里，取出一件装进真空防尘罩的大衣。
　　“你试试这个。”
　　这是一件款式有点旧的羊毛大衣，透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真合身。”她低喃着，眼神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我们走吧。”说完两人出了门。

　　在车上，南素音交代了一下舞会的礼仪和注意事项。
　　“小丁，你今天的身份不是我的司机，是公司新升职的业务经理。
　　如果不会跳舞，也别勉强。一般不会有女士主动的。对了，舞会前是晚宴，你可以喝酒，我晚上约了代驾的司机。”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想起给纪灵打了通电话，表示对修改的礼服很满意。
　　一晃就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

　　舞会是临同商会办的，每4年一次。参加舞会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业巨贾，公司老总。目的就是给大家搭筑一条互相认识的通道。
　　地点设在本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维也纳饭店。
　　6点钟是晚宴，热闹的宴会大厅宾客云集，在门口递了邀请函，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后，自行落座。
　　南素音坐下后，发现右边的位置上，写着一个名字——路岳山。

　　因为礼仪的原因，小丁坐在南素音对面的位置，圆桌很大，两个人隔得很远。坐在南素音身边的是两个男士，席间她时而和两边的男士聊两句，时而举杯碰饮。她右边男士的眼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打转，偶尔还给她夹菜，好像是比较熟络的人。
　　晚宴过后，南素音挽着小丁走进会场。路岳山身边站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
　　“这位是我的助手何瑾”路岳山向南素音介绍身旁的女孩“这是希博的董事长南素音。”
　　“南董您好”女孩挽着路岳山，甜甜的声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南素音冲女孩点头微笑，转而朝路岳山介绍小丁。
　　“这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丁岩。新妍医美总裁路岳山，路总。”
　　小丁看到是刚才坐在南素音右边的男人，主动向路岳山伸手。
　　“路总您好。”
　　“你好。”几人礼貌地打着招呼。共同步入了会场。

　　金灿灿的大厅中央空出一片当作舞池，四周挨着墙摆了十几张铺着白布的长桌，每张桌子配6把靠背椅。
　　南素音和小丁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路岳山坐在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
　　四周灯光暗下来，舞池中间音乐响起，宾客纷纷起身走进舞池。
　　第一曲是来宾与自己的舞伴共舞，也不用都上去，所以南素音脱掉裘皮外套，打算趁机休息一下。
　　倏地一只手伸过来，是小丁。
　　她觉得很诧异“你不是不会跳吗？”
　　“我可以学啊。”
　　两人缓步走入舞池。

　　路岳山并没有上去，和他的助手何瑾坐在下面喝酒聊天。
　　他的眼睛在舞池里四下探寻，一旁的何瑾看到他的样子，不禁面露笑意。
　　“闻名不如见面，南董，果然是个美女”
　　路岳山没有回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何瑾朝他的视线看过去，南素音和小丁正在舞池的一个角落里，缓缓移动舞步。
　　“路总，你觉得，这个丁岩怎么样？”
　　路岳山摸摸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此时正背对着他的小丁。
　　“还不错。怎么？你对他有意思？”他转脸看着何瑾，她正盯着那背影，微笑着。
　　“他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哼，他是你的菜，不过你怕是难吃到咯。”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第一曲完毕，南素音和小丁退回到位置上。
　　她没想到小丁竟然会在两天内去学了跳舞，虽然太复杂的他还不行，可简单应付一下绝对没问题。
　　她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红酒，递给小丁一杯。
　　“刚才跳得很好。”她举杯敬了他一下，小丁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壁，嘬饮一口红酒。此时，背后响起一个甜甜的女声，随即眼前晃过一道白白的身影。
　　“能请我跳支舞吗？”在他眼前站着的正是何瑾。
　　这种场合下女士都主动了，男士又怎么能拒绝呢，于是两人进了舞池。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两人刚走出去，南素音的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这手是属于路岳山的。
　　“可以，不过让我歇一下好吗？”
　　“好。”他坐到原本小丁的位置上。眼神跟随着小丁和何瑾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的小丁和何瑾一边交替变换脚下的舞步，一边聊天。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和南素音那种温和中性的木质香型不同，是一种更添几分妖娆性感的，带有丁点粉质气息的香味。
　　“你不是临同人？”何瑾主动打开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南方人。”
　　“你也不是南方人。”
　　“呵呵，我是天津人。你呢？”何瑾的手并没有搭在他肩上，而是在锁骨下方胸部偏上的位置。
　　“我是山东人。”
　　“喔？那你是一个人在临同咯？”
　　小丁觉得被她小手覆盖的地方有点痒痒的，低头一看，她的指尖正轻轻婆娑着他的礼服软滑的面料。
　　“是”
　　“我也是一个人，你来临同多久了？”
　　也许是跳了一段舞的缘故，何瑾隔着衣物摸到手底下的心脏扑腾跳动得愈加激烈了。
　　“12年”
　　“这么多年？”
　　“嗯，我在这里当的兵。”
　　“原来，你是兵哥哥出身呐。你来这么久，那你对这里肯定很熟了？”
　　“还可以。”
　　“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我来临同几个月了，都没出去玩过。”
　　“临同靠山沿江有不少好风景，好吃的也很多。”
　　“那有空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
　　“那一会儿我们留个电话吧。”
　　“行。”
　　何瑾见好就收，话题又扯到别的地方去。
　　跳完这曲后，她立刻拿起手机跑到小丁身边交换了联系方式。和牵着南素音的路岳山擦身而过时，她向他抛了一个眼神，意思是，首战告捷。路岳山没有任何表情地越过她走向舞池中央。

　　路岳山和南素音这样的男女，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目光追随的对象。南素音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路岳山却是一副享受的样子。他并不是喜欢别人注意他，而是喜欢别人觉得他们俩是一对。
　　音乐悠扬婉转，怀里佳人翩翩，他突然想起她那个爱吃醋的男朋友。
　　“这次怎么没有带男朋友过来呢？”他直接开口就问。
　　“我们分手了。”她小声地答，并没有想隐瞒这个事实。
　　“哦？那，我可以追你咯？”抓紧了她放在手心的指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她觉得一股寒意涌进背脊，鸡皮疙瘩立即站起。她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直白如此露骨，且一点都没有照顾她失恋的情绪。
　　“别胡闹。”
　　“我没胡闹，你知道的。”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两个人贴得更进了。忽然拉近的距离让南素音觉得很不舒服，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保持距离。
　　旁边的人仿若也察觉到两个人的异样，视线纷纷扫过他们。有人小声低语，男士赶紧拥紧了自己的女伴。
　　“路岳山，请注意场合。”
　　这种场合下他自然是不会做出越矩的行为，他只是很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可她却偏是一脸镇定，觉得很没趣，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
　　“你应该给我个机会。”
　　南素音不说话，也不抬头开他。心里急切盼望这只曲子赶紧结束。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低声说。
　　好，以后再说。来日方长，这次绝不会再错过她！
　　他不再多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跳完这一曲。

　　一下来，南素音回到座位上。小丁和何瑾正面对面坐着聊天，路岳山也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南素音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何瑾看到老板坐在南素音身边，脸上露出抹笑意。可小丁看出了南素似乎不太自然，于是起身说要去上厕所。何瑾也说要去，就跟着出去了。
　　两个人一走，她顿时又陷入尴尬的气氛里。路岳山刚才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语，若是在别人耳中可能是甜言蜜语，可她听得直打寒颤，浑身不舒服。
　　不知道怎么去打破这尴尬，突然南素音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小丁打过来的，马上避开路岳山的视线，说要出去接电话。
　　“喂。”
　　“南姐，你要是想走，我送你回去。”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见小丁从厕所出来，冲她眨巴了下眼睛回去了。接着给代驾的师傅打了个电话才进去。
　　一回去她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跟路岳山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刚才公司那边来电话，有点突发状况，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玩。”
　　“小丁。”
　　“告辞。”小丁接到她的暗示，抱起大衣跟着她出了大厅门。

　　两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着代驾师傅。
　　“小丁，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他陪她参加舞会，替她解围。
　　“你太客气了。”
　　“走吧，师傅来了。”
　　代驾的师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小丁给她打开副驾的门，自己坐到后座上。她从来都不坐后座，就算特别困也是坐在副驾上睡。
　　“师傅，不好意思啊，提前这么久让您过来。”她本来约的是10点钟，现在才8点半。
　　“没事，做司机不就是得随叫随到嘛。现在还没到高峰期呢。”
　　她听得师傅这番说话，突然想起了小丁。
　　她不会开车，小丁给她做了三年的司机，基本上也是随叫随到，为了这个工作，小丁还把家搬到了离自己家不远的一个小区。
　　“小丁，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转到办公室上班？”
　　“啊？”小丁很惊讶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让你做一些业务的工作你愿意吗？”
　　“嗯。”他沉声思考“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好好想想，我是很希望你加入业务部门的，这份工作有挑战，有机遇，你可以收获到很多东西。”
　　“嗯，我回去想想。”
　　“好，你想好了告诉我。”

　　其实今天让小丁参加舞会也不是偶然的，她很早以前就观察到，小丁这个人很爱学习，很踏实，当过兵能吃苦，虽然看上去是一副北方糙老爷们的样子，但心思很细腻，也很会照顾别人。
　　就拿今天跳舞的事情来说，两天前他还说他不会，今天却表现得很好。他虽然嘴上说是随便学学，但这两天他肯定没少下苦功去练习。
　　她认定小丁这样的人，是值得培养的人才，希望他能对自己的工作有所帮助。
　　她知道，如果跟他挑明了说，出于对她老板身份的尊重，小丁是一定会同意的。但是她不想太强硬地逼他。
　　恰巧这次舞会没有了穆宇森的陪伴，她何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推小丁一把呢？
　　正好他自信心不足，而这种场合能让他认识更多人物，提升他的信心。于是干脆把他的身份说成是“业务经理”。
　　她多希望小丁能领悟到自己对他下的这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