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镜里的森林》念无眷

10、第二个家

　　大年3天过后，初四这天南素音匆匆告别家人，回了临同。
　　坐在出租车里，向外观望这坐城市。因为过年，路上的车流稀疏了，公交上有座了，天桥上没有摆地摊的了，昔日繁华的城市此时仿若一座空城。沿街的路灯挂上了喜庆的灯笼，照常营业的商场，倒是和往常一样门庭若市。
　　小区比往常更清静，出入的车辆少了，遛狗的人也没有出来。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前的时候，发现家门口放了一大束香水百合，用她最喜欢的绿色包装纸包着，花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白色的花瓣已经微微泛黄，看来放在这里已经有些时间了。
　　花上夹了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字。她弯腰抱起来仔细一看，卡片上的字迹硬朗有力，上面写着“新年快乐，白洁如你”落款是一个繁体的乐字。
　　她看到这个“乐”字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身就把花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离开一个星期，家里落满了薄薄的尘埃。整理好行李，简单地收拾一下屋子。她倒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这样不用处理什么事情，不用思考的时间，她有多久没享受过了？
　　她想到一件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所？
　　她猛地坐起来，一股寒凉从背脊冒了出来。

　　时间到了四点半，她从拿回来的一堆老家特产里，挑了两盒熏鱼一盒野生菌，从冰柜里拿了舅妈做的酱牛肉，再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送给舅舅的那种30年陈酿，还有早就准备好的一堆礼物去了纪灵家。

　　深巷里老派的小院安安静静，纪家二楼是生活区，屋内装潢得很现代，很温馨。这都是纪灵和她的老公伟笙的杰作。楼顶天台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小阁楼，夏天的时候吃饭乘凉都在那里。这是纪爸爸的杰作。
　　纪家人也不多，纪灵一家三口，再加上纪家爸爸，纪妈妈在儿子去世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第二年查出有淋巴癌，不到半年人就没了。从那以后，每年从老家回来，她都要去给纪爸爸拜年，年年不误。
　　一看是南素音来了，开门的伟笙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厨房里忙碌的纪灵赶紧跟她打招呼。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豆子，赶紧扑到她怀里。
　　“音姑姑，新年快乐！”，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谢谢姑姑。”小豆子接过红包，鬼马精灵地说“姑姑我有个东西给你看！”说完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音音来啦，快坐下。”坐在按摩椅上看报纸的纪爸爸看她来了，拍拍沙发让她坐下。
　　“纪叔叔，你看。”她拍拍带来的白酒“咱们今晚喝两杯。”
　　“好好好”纪爸爸的声音中气十足，沉如洪钟。
　　纪爸爸身材高大，一张四方长脸，标准的中国人黄皮肤，虽然头发眉毛都生了白丝，看上去却是精神矍铄。
　　“音姑姑，你看。”纪灵5岁的女儿捧着一张小奖状跑到她面前。
　　“最有爱心的小朋友，豆子真帮！”她摸摸小豆子的脑袋“你看，姑姑给你带了什么。”
　　她从带来的礼物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小豆子高兴得直跳，赶紧跑到一边拆礼物。
　　“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啦。”纪灵的声音刚从厨房传出来，伟笙已经抬出了一个油亮肥美的猪肘子。
　　纪爸爸和她赶紧起身把炉桌上的东西收走。
　　伟笙看到拆礼物的小豆子，转身就对南素音说“不是说了嘛，给了红包就别给礼物了，每次都这么破费。”
　　“这可不一样，红包是礼节，里面没多少钱。这礼物是心意，算是奖励小朋友的。”她笑笑进厨房拿了个小酒盅，烧上水准备烫点酒和纪爸爸一起喝。
　　正在收拾台面的纪灵机警地往厨房外看了一眼，伟笙在添饭，孩子拿着新的芭比娃娃，爸爸在拆酒。都在各忙各的，她缓缓凑近站在电水壶边的南素音，小声地用八卦的口吻问，“诶，音音姐，你那个小男友呢？”
　　小男友？被这么突然一问，她懵了一下，答“早分了。”
　　“分了？我说的是后来那个，就是那个…”她拿着抹布的右手比划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她穿着围裙，拿着抹布比划这种动作，脸上的表情八卦又搞笑，南素音被她逗得噗呲一乐。原来她是误会小丁是她的男朋友了，也难怪，她还没跟她解释过。
　　笑着推开了纪灵的动作。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司机，小丁。”
　　“啊？不是男朋友啊！”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她知道南素音有个叫小丁的司机，但是从来没见过。一瞬的失望过后，一个挑眉奸笑地问“姐，他这么sexy怎么不收入囊中啊？”
　　“啧，正经点，你可是孩子妈。”她佯装正经地说。
　　“你们聊什么呢？”纪爸爸开了酒瓶拿进来，见两人聊得正开心。
　　纪灵听到背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忙向南素音挤了一只眼睛做着鬼脸，一副调皮的模样。转头跟爸爸说“我们在谈她男朋友的事呢。”
　　“哦？交男朋友了？”纪爸爸又惊又喜。
　　“还没呢。”她接过他手中的酒瓶，顺手拍了下纪灵的屁股，低声道“瞎说！”
　　“哦，要有的话，得带来给我们看看，我们帮你做参考。”
　　“这是肯定的。”她笑着说。纪爸爸点点头出了厨房。
　　她把酒倒进酒盅，开始烫起来。
　　纪灵手上的活已经忙完，洗了个手，一边擦手一边正声对她说“音音姐，我也不全是开玩笑，我看小丁长得挺老实，你不觉得有点像我哥吗？”
　　那天小丁穿着那件外套的样子，突然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你可被吓我！”她白了纪灵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纪灵故作惊奇地凑近她，“他虽然不如我哥帅，但是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你可以考虑考虑。”
　　她说完摘下围裙抖落了一下，走出厨房“吃饭吃饭！”南素音也烫好了酒走了出去。

　　在纪家吃饭的气氛和在舅舅家很像，不太一样的，就是家里少了个像舅妈一样的女人。
　　和舅舅红脸关公的炮仗性格不同，纪爸爸喜静，性格平稳从容，素日里修身养性，养花弄鸟，天气好了兴致高了会去水库钓钓鱼，偶尔独自小酌一杯。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即使没有女人他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今天，他偶然听到纪灵说起南素音男朋友的事情，他就开始有点挂心。
　　七年前，要不是纪海出了意外，估计他们的孩子也跟小豆子差不多了。她没能成为纪家媳妇这件事，纪家一直觉得很遗憾。
　　痛失爱子的那一段时间，妻子生病的时候，她一直都尽心竭力的照顾这个家，在纪家人的眼里，早已经把她当做家人，当作和纪灵一样是这个家的女儿了。
　　这个女儿，优秀、漂亮，性格也好，就是至今都还没有着落。
　　他内心特别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刚开始的几年，觉得自己的身份尴尬，不好太干预，生怕是因为纪海的事而耽误她。这几年她的年纪见长，偶尔从纪灵那里听到点风声，心里就很盼望她有一天能带回来看看，但每次来家里她都还是一个人。
　　算一算，她今年都三十有三了，虽然看上去还是年轻漂亮，事业上还算是做得风生水起，可女孩子总是要有个归宿的，再晚，容貌会老去，生孩子也危险。

　　见他一脸沉思的样子，南素音估摸他心里有事，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挂心，于是朝他的酒杯里斟满了酒水。
　　“纪叔叔，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讲讲。”
　　老人家抬起杯子和她一碰，叹了口气把酒喝下。借着酒兴干脆还是问问她。
　　“音音啊，虽然你喊我叔叔，但是你也知道，我是把你当做姑娘一样对待的。”
　　“嗯。”
　　从纪海过世后，纪家发生的家变、公司面临的困难早就将自己和他们绑在了一起，她也早就把这一家可爱的人，当作和舅舅一家同等重要的家人。她渴望这样融洽的亲情，也感恩这家人曾经和她一起走过最伤心、艰难的日子。
　　“以前你还小，叔叔也不敢问，现在你长大了，成熟了。很多事情，你心里肯定也有自己的分寸。我呢，就是个普通老人，跟天底下所有爸爸一样，十分关心自己孩子的个人问题呢。”
　　南素音心头一热，感觉眼睛有点酸。
　　他的关心和舅舅那种直接的表达很不同，就像是自己的爸爸一样，平时不善言辞，却总是默默关心。
　　“纪叔叔，我先敬您一杯。”说着干下杯子里的酒
　　“说实话，这几年我也谈过几个男朋友，不过没有很合适的，所以也没带来给您看过。您女婿的事啊，我会挂在心上，但是缘分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是吧？”
　　“嗯，那我祝你早日遇上如意郎君。”
　　两人举杯喝掉手上的酒。
　　纪灵和伟笙一边吃一边关注着两个人的交流，纪灵眼珠一转，跟着说“音音姐，那你可一定要珍惜眼前人啊。”
　　“哦？”纪爸爸疑惑上来，今天在厨房的时候他就觉得，两个人一定在说什么。
　　看到纪爸爸眼里的疑惑，她赶紧解释。
　　“上次我带同事去她店里做衣服，她误会了。”
　　“什么同事啊，是她的司机。”见纪灵越描越黑，她伸脚在桌下踹了她一下。
　　“别胡说，我们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正巧他没有礼服，就在这里做了。”
　　纪灵张嘴就想说，什么晚宴啊？要带司机出席？但是又觉得，既然她没承认，玩笑还是点到即止的好。
　　“哦，我觉得小伙子挺不错的，有机会就把握住啊。”她调笑道。
　　“是吗？如果真不错，就好好把握啊。”纪爸爸拍拍南素音的肩。
　　南素音一笑也不再解释了，就怕纪灵会继续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