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生》王亓

2、掌柜

　　几日后。
　　襦袍掌柜坐在后院晒太阳，什么事也没干，只是坐着。
　　“掌柜掌柜！不好啦！”店小二快步跑来：“那个……那个男人！昏倒了！”
　　掌柜抬眼看了看店小二，慢悠悠的站起来：“哪个男人？”
　　“唉，就是那个天天都来，点酒了才光看不喝的那个！昏倒了！满身血腥味。不会是死了吧？”店小二见他的掌柜这不紧不慢的样子，急的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店里跑：“掌柜你怎么还这样啊？人都快死了啊”
　　掌柜还是不紧不慢的抽回袖子，又转身坐下：“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店小二急道：“那掌柜，那人还昏在店里呢！怎么办啊？万一死了，官府老爷把我们抓进大牢怎么办？”
　　“随便找个客房，把他给搬进去，找个大夫，别叫他死了。”
　　店小二愣愣的看着眼前悠闲坐着的男人，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掌柜坐在竹椅上，还是什么事也没做，只是看着园中一隅，目光似深邃却涣散，像是透过那院壁看到了什么……

　　天色渐晚，店里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掌柜叫店小二关了店门，便坐到柜台旁边点灯算账。虽然掌柜没说什么，店小二也看出今掌柜心情很差，想问问那个昏迷的男人怎么处理，没敢开口。一时间，整个客栈一楼只有算盘木子相碰时的声响。
　　小二看着一席儒装的掌柜，总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先生秀才都要儒雅俊秀，应是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而不是自己这个小村小店的老板掌柜。
　　其实从前这里也不是旅馆酒店，是一家小菜馆，小二也不是小二，是小菜馆的老板，可四年前忽然来了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花大价钱买下小馆子，并雇佣自己为店小二，还修葺一番成了镇中最大的旅店。店小二当时觉得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是呆不久的，可这男人在这天回镇一呆就是四年，还真安安分分的当了旅店的掌柜。这个年轻人就是现在的掌柜——白洛生。

　　是夜。
　　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双眼，道：“既然到了，就进来吧。”说罢便坐起身，是白洛生白掌柜。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放松警惕啊。”话音刚落，房中人影一闪便出现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又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说：“师兄，你说走便走，一走就是五年，窝在这么个小地方当个掌柜，有意思么？”
　　白洛生也不下床，靠着床栏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叶新，我才要问你，明明都过去五年了，你们一个两个为何都来寻我？当年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将我的消息告诉卫陵么？”
　　叶新笑笑，回答道：“真是不知昔日堂堂铸剑山庄第一谋士铁面银狐在这小小天回镇当一个掌柜究竟有什么乐趣。我既然自诩江湖之事无所不知的百晓生，别人出钱，我当然知无不言。再说了，你的消息是铸剑山庄二当家出钱买的，关他卫陵什么事？”
　　这白洛生白掌柜竟然是失踪五年的铸剑山庄第一谋士铁面银狐，而这个称白洛生为师兄夜行男子竟是江湖百晓生。原来枯眉老人其实有三个弟子，大弟子白洛生，二弟子卫陵，三弟子便是这叶新。叶新当了百晓生，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从来没有用真实身份在江湖上出现过。
　　叶新又开口：“不过师兄，我看你这五年做的唯一对事便是把你脸上的疤给治好了。从前你明明可以治好脸上的疤，却天天带个狐狸面具，看着都嫌丑。”
　　白洛生没有再回话，叶新也不再接嘴，一时间房里静得不像话，只听得窗外的虫鸣和街角打更人的报时声。
　　最后还是叶新打破平静：“师兄，当年你和二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真像他们说的是因为于婷那个女人反目了？别人信了，我可不信。而且你走了以后，二师兄并没有娶那个女人，只是把铸剑山庄二当家的位置给了她。这五年中他也常常找我询问你的消息，可我答应过你，便从来没有回答过他。”
　　“别人只知卫陵他将铸剑山庄管理的有多么的好，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我却知道，二师兄他除却管理山庄的时间，都在练剑静修，练功比当年在师傅那里学武时还要勤奋，在我看来，这种废寝忘食的勤奋，就是他对自己的折磨。这五年间，他除却每月例会上会说些话，几乎从来没有与人聊过天。而与那个第一美人于婷，在这五年间更是几乎没见过面。”
　　“你觉得这正常么？从前的二师兄不是这样的。我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宁愿如此折磨自己也不来找你。可前月于婷花三千两在我这买到你的信息后，他便赶到了天回镇，每日都来见你，你却从不睬他。”
　　“今日他受伤，是因为灵峰于家的人逼二师兄给已逝的于婷一个名分，二师兄却不答应，只说于婷是铸剑山庄二当家，当年婚礼礼数未成，不当作数。于家人气急，便出手伤人，二师兄却只受着，并不还手躲避。于家人出过气走了，他便从地上爬起来，又到你这小店里来看你。”
　　叶新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当年你两并未挑明，我这旁观者清，你两的心意我早就看清了。当年第一美人婚礼之事一定另有隐情，二师兄用情至深你看不出来么？！大师兄，你去看看二师兄吧……”
　　白洛生表情未变，只是说道：“是啊，用情至深……那为什么当年他要娶那个第一美人？我白洛生与他相识十七年，隐姓埋名不求回报的当他家谋士我没有用情至深？他卫陵不敢做的不屑做的我白洛生帮他做，一切阴谋阳谋皆为我的算计我没有用情至深？他与小人交好遭人暗算我拼死救他面容受损我没有用情至深？伐魔之战上我拼尽全力几近死亡的救他，只叫他许诺为我终生不娶，他呢？转身便向灵峰于家下了聘礼。既然他绝情如此，我便知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那我继续留在铸剑山庄还有什么意思呢？离开，对他对我都有好处。”
　　“可是二师兄并没有娶那第一美人啊！”叶新深吸一口气：“师兄，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过去了五年，第一美人也死了，现在你和二师兄都在，为什么不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呢？若真是误会，免得后悔一辈子。”
　　白洛生面如冰霜，只是淡淡的说：“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叶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我该说的也说了，二师兄就在楼上。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了。”说罢便跳出窗外，几个呼吸间人便不见了。
　　白洛生姿势未变，还是靠在床栏上，缓缓闭上双眼，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