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生》王亓

3、往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楼下便传来一阵喧嚣。
　　白洛生走下楼去，边看着几个带刀的汉子在厅中吼着卫陵的名字，看装扮应是灵峰于家的人。
　　店小二早就不知道吓的躲到哪里去了，白洛生揉揉额头，走了过去：“几位大侠这么早，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为首的一个汉子站出来说：“你这个掌柜，昨天可有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住店？”
　　白洛生面色不改：“没有呢，浑身是伤的人我们这小店可是不敢收，万一死在店中岂不晦气？”
　　壮汉气急，拔出腰间大刀：“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早就打听到昨日下午那人进了你的店中就没有出来过了。你识相把他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大侠，我们这真没有这人啊……”白洛生话音未落，房门便中传来一声清啸，大汉不觉放开白洛生，厢房门被推开，一黑衣男子从门中走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头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披散在身后，面上少些血色，却是剑眉星目，炯炯有神，刚出厢房门，一双眼便紧紧盯着白洛生的脸，像是想补回这五年间的日夜思念，男人正是卫陵。
　　见了卫陵的眼神，白洛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这几日卫陵确实是日日都来，可从未如此露骨的盯着自己看过。五年前两人并未表明心意，皆为少年，便是对视片刻，也是立马眼红心跳的移开视线。
　　卫陵翻身下楼，落到白洛生的身前，背对着他，抱拳开口：“灵峰的几位好汉，若是你们心中还是不平，来找我便是，不必牵连他人。”
　　白洛生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连，便叫小二看着铺子，若是稍后在打斗中毁了什么东西，就叫那每日都来的男人赔偿。若是有人受了重伤，就去官府找官老爷来抓人。自己准备回院子里休息
　　还没走出大厅，就听见为首的一名壮汉叫住自己：“掌柜的，你先别走，留下做个见证。”
　　“这位大侠说笑了，江湖的事情，我这小小掌柜的，能做什么见证啊。江湖英雄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我这小店也招架不起啊……只望各位英雄体谅我这小本生意手下留情。”白洛生转身笑着回话，并没有想要掺和进去的意思。从头到尾，并没有看卫陵一眼。
　　后方一壮汉上前两步，抓着白洛生的肩膀就把他拉到了卫陵和灵峰那一伙人的中间，吼道：“叫你作见证你就作，少磨磨唧唧的！”
　　见自己这次是走不了了，白洛生不着痕迹的拂开大汉，抚平了衣服褶皱。笑道：“既然各位英雄看得起在下，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是想要我作见证，那么，能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吗？”
　　灵峰的人答道：“我家小姐在五年前就嫁给了这个男人，虽然婚礼中途出了些差错，可礼数都是做的足足的了。而且，在这五年之中，我家小姐都住在这个男人的家中。天下人都晓得的，我家小姐是这个男人的结发夫妻。可几月前，小姐因病去世，这个男人却并未把小姐葬入祖坟，连名分都不给。墓碑上竟然写的是什么二当家……你来评评理，这男人又有什么担当？！你说该打不该打！”
　　白洛生笑笑，转身，直愣愣的盯着卫陵，问道：“听这位好汉说的，你确实是不太厚道啊。人家小姐嫁与你为妻已经五年了，现在身死，你却不给别人名分，居然用个什么二当家糊弄过去。真是该打……”
　　卫陵没想到白洛生会与自己说话，有些无措，后而面上变得无比坚毅，回答道：“于姑娘在这五年之中确实是一直住在山庄之中，但既然礼数未成，我与于姑娘便不是夫妻，在下为了避嫌，也是从未单独与她见面。于姑娘在山庄中养伤，也是灵峰于掌门应允了的。而且，在下已有心仪之人，这点，于姑娘也是知道的。”
　　“哼，若是你有心仪之人，为何当初要娶我家小姐。岂不是玩弄人心？！”
　　卫陵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白洛生，只是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我本已与父母道明了我的心意，可父母并不应允。我本想缓一阵子，让父母慢慢接受我的心仪之人。可不曾想，父母背着我定下了与于姑娘的亲事。直到婚礼前夕，我才知晓。那时我的心仪之人，已经愤然离开。我本想追去解释，可此时魔教余党偷袭山庄，我追不得我的心仪之人，只好回山庄救援。乱斗之中，于掌门身受重伤，武功尽失。于姑娘为了救在下，透支功力。于姑娘不要回报，只要求在山庄中修养五年，期间我不能出庄寻找他人。于家对山庄与我有大恩，我不敢不答应。在这五年之中，我并未有半点非分之想。”
　　白洛生忽然有点不敢直视卫陵的眼睛，堂堂前铸剑山庄第一谋士，忽然词穷了。
　　此时，壮汉把立在中间白洛生推到一边。
　　对着卫陵叫嚣道：“我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是给已故的大小姐一个该有的名分。或是你吃下这瓶药丸。”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看来是有备而来：“你也放心，你现在是武林盟主，我们也不会下毒杀你，这不是毒药。你不是说你一生只爱你的心仪之人么？她也消失了五年了，可能早已嫁作他人之妇了。你留着你□□那玩意儿也没用了，这药，是让你终身不举之药。”
　　壮汉笑了笑，抛了抛手中的瓷瓶，又说：“怎么样。像个真男人一样给我家小姐一个名分，或是干脆就不当男人了。你选吧。”
　　卫陵身形未动，也并未说话，只是双眼瞪圆，布满血丝，显然是怒极了。
　　还未等卫陵做什么，大汉手中的瓷瓶忽然落在地上摔碎了，药丸滚了一地。白洛生摇了摇扇子，笑道：“哎呀，这可怎么办，瓶子摔了。”
　　大汉立即就明白了是白洛生在搞鬼，怒吼：“是你！你是什么人？！”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你也不能逼着这位少侠娶你们家小姐啊。这药也太过阴损，不好，不好。”
　　“师兄？”见白洛生帮自己，卫陵有些惊讶。
　　白洛生瞥了卫陵一眼：“谁允许你叫我师兄了？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卫陵见白洛生这个态度，就知道自家师兄已经消气了，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白洛生身后，默默开口：“灵峰的各位好汉，你们的药，我已经用不上了，我已找到了我的心仪之人了。”
　　大汉退后两步，细细思索了一下，惊道：“这里是天回镇，传闻那铁面银狐就在这里。原来江湖传言武林盟主铸剑山庄大当家是个断袖，原来是真的。可怜我家小姐，居然喜欢上了了一个专爱男人屁股的兔儿爷。明明是个断袖，居然还招惹我家小姐，真不是个东西。”
　　说完便挥刀砍来，白洛生轻身躲开，大汉挥刀又砍，白洛生与卫陵均是躲避，并不还手。大汉动作大开大合，不一会儿店里一干装饰桌椅板凳都被砸得稀烂，大汉们也渐渐没了力气，白洛生却是连衣衫都平整熨贴，脸上还挂着些淡淡的笑意。大汉们见在这讨不到好处，便一边叫嚣着一边离开了，离开之时有的人在店里做了些许破坏。
　　到了店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
　　卫陵站在白洛生的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
　　白洛生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这小店被你毁成这样，你拿什么来赔？”
　　卫陵上前几步揽住白洛生的双肩，对视片刻，开口：“少时，你我二人执剑江湖，快意人生，却因我饮酒误事，遭小人暗算，虽得你相救，却害你面容遭毁。你不求回报，只要我答应你不再饮酒误事，我便许你一生只与你一人共饮。”
　　“ 而后，你在伐魔之战上救我性命，自己却身受重伤几近死亡，你还是无所要求，只要我一生不娶。我便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许你终生不娶。”
　　“现在，我毁你苦心经营的一家客栈，那我就许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白洛生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挣开卫陵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只是在客栈大厅站着。白洛生忽然觉得有些搞笑，这五年的分别竟然是一场笑话。是自己太鲁莽冲动了，还是卫陵太过于看重江湖义气了呢？那个第一美人于婷又是怎么想的呢？徒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身边整整五年，有什么意思呢？最后又花钱来买自己的消息，是想通了，还是想看看自己拒绝卫陵的样子？
　　白洛生自觉自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可白洛生也被这五年的分隔两地折磨怕了，无论卫陵说的是真是假，白洛生都想最后再相信卫陵一次。毕竟，在这五年中，白洛生想明白了很多事，也有过后悔。
　　白洛生自己都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弟了。不过，应该也是很久很久了。
　　客栈外面围观的路人变得越来越多，小二也在后房撩着帘子往这边看了。白洛生重重得推开环住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要个屁的一生一世，你去找人把客栈给我修了！修好了再来找我！”
　　卫陵看着自家师兄的背影，觉得五年来心中的郁结在这一刻被简简单单的一扫而空：“遵命，我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