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生》王亓

1、男人

　　“哟，客官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刚到店门口，一穿着短衫的小二便从里迎了出来，男子翻身下马。将马绳交给小二，道：“好生照顾着马，喂些水与草料。温一壶酒，不必上菜。”
　　男子找了个无人的桌子，坐下后，便不再开口了。
　　待小二上菜后，也不见有任何动作。
　　两个时辰，酒已凉透，男子扔下碎银便离开了。
　　“掌柜，那人走了，还是什么也没吃，酒也没喝。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这都有一个月了吧，天天都来。”
　　“去把桌子收拾了，酒倒了。江湖之事，你怎会明白？”回话的掌柜一身白色襦袍，束着头发，手上拿着个八角羽扇，看起来，倒像是个教书先生不像是一家客栈的掌柜。
　　店小二听到‘江湖’二字，便凑了上来，问：“江湖？那男人是江湖之人！江湖大侠们不都得行侠仗义走天涯么，再不济也得天天练武习功不是？天天到店里坐着不觉得闲得慌么？”
　　那白袍掌柜笑了笑，见着店里客人不多，便回到柜前坐着，小二也十分有眼色的倒了杯茶放在掌柜手边，说：“这男人身上还有什么江湖故事么？掌柜你就给我说说吧。”掌柜慢慢喝了口茶，开口：“你既然想知道，就给你说罢。你知道铸剑山庄的第一谋士铁面银狐么？”
　　“铁面银狐？别说是江湖中人，这平常人家的老妇小童也都是知道的啊，他的故事，早就被说书先生变成段子了！”
　　“编成段子了？说来听听”
　　小二见客人不多，索性坐下，说：“掌柜，这铁面银狐的身世，无人知晓。只知他是枯眉老人的大弟子，也就是铸剑山庄现任当家卫陵的大师兄，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也因此，银狐自武林闻名以来，都是以铸剑山庄第一谋士的名号出现的。”
　　“铁面银狐从未说起过他的姓名，只因他每次出现，都带着一个银色狐狸面具，所以才有了‘铁面银狐’这个称号。至于带面具的原因嘛……嘿嘿，这铁面银狐虽是满身武艺，谋士无双，却生的十分丑陋，听闻不仅龅牙凸眼，还满脸痦子呢！”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离开了铸剑山庄。”
　　掌柜呵呵呵地笑了半天，又喝了口茶压下笑意，才问：“果真有那么丑？丑到连铸剑山庄都不要他了？这卫陵可真是个绝情之人啊！”
　　小二愣了很久，掌柜虽然一直笑着，却一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他在这客栈当了四年的小二，从未见过掌柜如此大笑，过了半响，小二才反应过来，又说：“不……不是，不是铸剑山庄逼他走的，是他自己走的！”
　　“哦？那是为何？”
　　小二暧昧一笑，压低声音说：“这，还和那武林第一美人有关！”
　　掌柜晃了晃扇子：“第一美人？这铁面银狐还与第一美人有关联，可真是艳福不浅。”
　　“这武林第一美人可是百药灵峰于掌门的独女，自小便学习医药之术，身上的药香，听说百里以外都能闻得见！这第一美人第一次下灵峰，便是五年前的武林伐魔大会之上，轻而易举的破解了魔教右堂主逄宇的千回百转软骨香。而铁面银狐，也是在伐魔大会上见了第一美人第一面，惊为天人，一见钟情。谁都知道，在而后的伐魔大战上，铁面银狐生擒魔教教主及其左右，立下大功，同时也身受重伤。前任铸剑山庄的大当家便对铁面银狐许下一诺，可达成他一件愿望。铁面银狐便毫不犹豫的要求娶第一美人为妻。”
　　“可就他这其丑无比的相貌，第一美人自是不依，便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了他。而且，当时第一美人与铁面银狐的师弟卫陵早已情投意合。铸剑山庄向灵峰下了聘礼，可这聘礼却是替卫陵下的。遭受如此大辱，铁面银狐哪里还在铸剑山庄呆的下去！？便在他们婚礼前夜，愤然出走了！”
　　掌柜笑容不改，慢慢押了口茶，又问：“那卫陵就没有什么表示么？他可是抢了自己的大师兄的女人啊。”
　　“卫大当家还是挺重视他与铁面银狐的兄弟情义的。听说在婚礼当日，他抛下新娘子独自去寻那铁面银狐，三日未归。第一美人的娘家当然不干了，于是灵峰峰主于掌门亲自带着门下弟子围了铸剑山庄。正逢这时，魔教余党为了为他们的教主报仇，在魔教右堂主逄宇的率领下夜袭铸剑山庄。三方势力开始混战。打到一半，卫当家得了消息回到铸剑山庄，加入了混战。激战三天，后魔教余党被击退，逄宇身受重伤侥幸逃脱。灵峰于掌门中了逄宇的蛇蛊，为了保命，自废武功，三年后病逝。而大当家卫陵与第一美人，也双双受了重伤，第一美人为了替大当家解毒，功力透支，落下病根。铁面银狐的事，也就没了下文。五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铁面银狐到底去了哪里。”
　　“掌柜掌柜，那个男人，与铁面银狐究竟有什么关系啊？一直都是我在说，你都一直不开口！”
　　掌柜用扇柄敲了敲空了的茶杯，小二麻利的添上茶，才笑着开口：“没想到，你还知道那么多东西嘛，看来是没少到瓦肆里听书吧。”
　　“你可知？就在不久前，铸剑山庄的二当家，花了三千两银子，在江湖百晓生那里买了一个消息。”
　　“三千两？！”小二瞪着眼睛：“掌柜，你不是开玩笑吧，三千两银子，究竟是买了什么消息？还有那卫陵不是独子么？怎么又多出了二当家？这二当家是谁？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
　　“关于这二当家的身份，江湖众说纷纭，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而江湖百晓生也发出消息，若有人能出价三千零一两，这忽然出现的铸剑山庄二当家的身份，拱手送上。你掌柜我虽然没有三千零一两银子来买这二当家的身份，可那三千两的消息，我却是知道。”
　　“什么消息嘛，掌柜你别吊我胃口了！前面你提到铁面银狐，这消息莫不是与这铁面银狐有关？”
　　“那铸剑山庄二当家，掷金三千两，买下的消息，便是——隐居多年的铁面银狐的下落。”
　　“啪”小二手上的毛巾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的问：“什么？！哪里？！”
　　“江湖百晓生自诩天上天下无所不知，那铁面银狐的下落，他自是知道的。铁面银狐，就在天回镇。”
　　“天回镇啊……天回镇？啊啊啊什么！？天回镇！不就是我们镇？！”小二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摔倒地上。
　　“那男子，估计就是得了消息，来找铁面银狐的。兴许，还是仇家呢。”说着，掌柜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算盘和账薄朝楼上走去。
　　小二又问：“那为何要天天到店里守着？”
　　掌柜顿了顿，又继续上楼，边走边回答：“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