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宅里寻常见》纪郢

25、【列传】

　　他遇见他，在江南三月的春风里。
　　彼时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这陌上的少年郎如此俊俏，此前他为何从不知晓？若是这少年的模样，他便有些理解掷果盈车的洛下风气了。
　　他折下一枝桃花，唤来小僮，命他将此花送给那位少年郎。小僮领命，携花而去。他看见少年郎俯身接过桃枝，望向自己，便朝着少年郎遥遥一拜。
　　少年郎微微一笑，犹如壁画上的阿难陀，相如秋满月，眼似净莲华。少年郎亦朝他叉手回礼。枝上桃花衬着他的脸，人面桃花，花不如人。
　　明明没有饮酒，他却醺醺然忘乎所以，不知是春气如酒，还是因那少年的微笑。

　　又是一年江南三月，刀光剑影击破春夜的静谧。如此良辰美景，着实可惜了。裴蕴丢下笔，起身立于廊下，看明月如钩，悬于中天，毫不吝惜清辉。
　　裴蕴又想起初见至尊的时候，是在陈后主祯明元年。弱冠少年微服潜行，竟一路南下顺利入得建康城。只凭那份胆色已令裴蕴心生敬佩，姿容更叫他惊为天人。
　　当初那般美好的人物，为何会一步步落到如今的境地呢？
　　这个答案，至尊也想知道。
　　至尊一日比一日沉溺酒色，却一日比一日清醒。他越清醒，便越沉默，看歌舞升平，骗自己仍是太平年景。
　　何以解忧？无以解忧。
　　派去找虞世基的人并没有带回裴蕴想要的诏书。虞世基害怕惹祸上身，并不肯拟诏，他觉得造反的消息是假的，天真又乐观。
　　裴蕴叹道：“谋及播郎，竟误人事。”
　　如此也好，到了地下，还可与陛下再为君臣。
　　裴蕴整了整衣冠，从容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