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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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六茹英缺妹妹。
他不缺姐姐。他有三位姊姊，特别热衷于将他装扮成小娘子，神烦。
他不缺弟弟。他有三个弟弟，除了阿祗外都特别熊，时常连累他跟着一起罚抄书，神烦。
他不缺兄长。他有一位兄长，智商碾压妥妥的，但他会仗着年龄优势倚老卖老，神烦。
普六茹英想要妹妹。他有过一个小他一岁的妹妹，早早夭折了。阿五小娘子是他硕果仅存的妹妹。他把她捧在手心里爱护。
她不会像姐姐们一样把他当成是玩具。大人们并不反对普六茹英被姐姐们打扮成小娘子，一来，民间就有将小郎君当娘子养保平安的做法，二来嘛，英小娘子实在是太漂亮了，独孤娘子看都看不够，只恨次子不是女儿身。
是以普六茹英熟悉胭脂水粉、钗环玉带等一切小娘子的物什，穿起女装无压力，脱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以至于后来他的新婚妻子狐疑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也不会像熊弟弟们那样上蹿下跳给他惹麻烦。
阿五小娘子有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据说极其像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新月一般。看着她，普六茹英渐渐理解了姐姐们热衷于打扮他的理由。
因为太可爱了。
可爱的阿五小娘子会甜甜地笑着，喊他“二哥”，声音清脆又响亮。她会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跟在他的身后，摔倒了，爬起来腼腆地笑一笑，继续跟着他。她还会趴在他的背上，一遍遍兴奋地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然后不知不觉睡着，在他的领子上留下一摊水渍。
普六茹英教她念诗：“何彼襛矣，唐棣之华……”阿五小娘子便摇头晃脑跟着念，口齿清晰，一字不差，念完了，仰起小脑袋，等着哥哥夸她。
“我的妹妹就是聪明！”
他们的童年结束得非常突兀。
那一年，天元大皇帝突然就驾崩了。阿姊成了寡妇，阿耶手握大权。七岁的阿五成了郢国公家的新妇。
婚礼的那天，阿五拉着他的衣袖，怯怯问道：“二哥不跟阿五一起吗？”
普六茹英一下变得非常非常难过，那一天，他的心犹如江南的冬季，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湿气和彻骨的寒冷。
再后来，普六茹家恢复了汉姓，普六茹英变成了杨英，又变成了杨广。但这个名讳已经没什么人敢叫了。
人们恭敬地称呼他“晋王”“殿下”“大王”。他的名字变成了晋国官员们需要小心避开的“讳”。
他娶了妻，离开了京城；阿五守了寡，回到了大兴宫中。懵懵懂懂的阿五小娘子莫名成了寡妇，但是不要紧，皇帝的女儿又怎会愁嫁？
帝后早早为女儿寻好了下一位驸马人选，是梁主的儿子，他的小舅子。皇帝甚至将女儿改封为“兰陵公主”。
明媚的春日破开了杨广心中的坚冰，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萧娘很好，他非常喜欢，便理所当然觉得，阿五会喜欢萧郎。
然而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彼此都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面目全非。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岂是尺素可以缩短的。
十八岁的阿五拒绝嫁给萧郎，她心仪于太子身边英武的亲卫柳述。举棋不定的皇帝召来韦鼎相询，最终决定顺从女儿的意愿，将她嫁给柳述。
杨广不能不恼，他既愧对妻子，更恨唯一的妹妹的与他离心。他抱着长女，轻声问道：“猗猗会为了男子抛弃阿耶吗？”
小娘子听不懂父亲的话，她清澈的双眼映出父亲悲伤的身影，直觉父亲受了伤。她学着乳母哄她的样子，朝父亲呼呼：“阿耶不哭，痛痛飞啦！”
杨广被女儿逗笑了，伸手揉乱了小娘子的双鬟。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和阿五渐渐疏远。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不知不觉间，就将感情消磨殆尽。
兰陵公主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已经成为皇帝的杨广正在御苑赏花。苑中棠棣开得正好，热热闹闹连成一片。杨广俯身摘下一朵棠棣拿在手上，若有所思。
杨广想，他终于彻底被妹妹抛弃了。
他的耳边回响着阿五童稚的声音：“何彼襛矣，唐棣之华。曷不素雝，王姬之车。”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他想起了另外一首诗。
兄弟。
呵。
至尊冷笑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棠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列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