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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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睁开眼睛，在紫微宫的宴会上。
那一场祸事已经过去两年。父亲处置了他身边的人，却终究舍不得动他这个首犯，他依然是大隋的齐王、开府仪同三司、河南尹，但不再自由。父亲不愿意继续纵容他了。乔令则他们死了，阿韦也死了，与他有牵连的官员们，无论是否无辜，都被父亲迁怒，赶出了京师。父亲在他身边布满了眼线，一言一行，都有人替他报给父亲。
前所未有的孤立，前所未有的寂寥。但这是他该受的，他认了。
他终于明白，君臣父子，先君臣，然后才是父子。他慢慢学会了谨言慎行，学会了察言观色。在父亲眼里，他渐渐变得沉稳，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满意的吧。
所以大业六年的正月，四方属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父亲要在东西两京盛陈百戏，关西由安德王负责，关东则交给了他。他命人用锦罽絺绣铺满天津街，用珠翠金银装饰伎人的衣服，用绫罗绸缎做成花，去装饰洛阳的树。
洛阳城奢侈华美，如天上玉京。诸夷被这样豪奢的场面所震慑，莫不惊叹。
他成功地取悦了他的父亲。他们父子在这方面的喜好其实惊人的一致。
父亲还是爱他的，所以舍不得罚他；但是一度破坏的信任，很难恢复如初。父亲对他不再春风化雨，母亲的温柔细致全给了季子和阿弥。听话懂事的季子与阿弥渐渐长大，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
他时常会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他像个置身繁华的局外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望着上首的帝后，想念他们曾经给予他的光和暖，饮尽杯中酒。
（6）
他睁开眼睛，在崞县的城墙上，城下是突厥人的兵马。他们一路追赶着大隋天子北巡的队伍，将隋人逼进了雁门。他率军负责殿后，将突厥人拦在了崞县。
只要崞县不失守，雁门就不会有事，接下来，就是等援军了。
他遥望突厥人迎风飘扬的狼头纛，心想，这才过了几年，突厥人就敢率兵南下袭击大隋天子的车驾。当初突厥人称颂他的父亲为“圣人可汗”，启民可汗为了迎接大隋皇帝，亲自率领部落子民割草开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今日的狼狈越发不真实。
父亲曾骂他偏听偏信。如今，他看清了天下烽烟四起，皇室累如危卵，被蒙蔽双眼的人换成了父亲。母亲曾对着他感叹：“真不愧是父子。”
他自嘲，是啊，真不愧是父子，连会犯的错都一样。他的父亲，其实也是相当任性的一个人。
他知道父亲正在一条错误的路上埋头狂奔，但他无法拉住父亲。父亲始终没有撤掉监视他的人，他的建议，在父亲眼里没有参考的价值。父亲对他似乎永远不满意，却又从不告诉他该怎么努力。把他丢进黑暗牢笼中的父亲忘了给他点亮一盏照亮前路的灯。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然后不停碰壁，头破血流。这日复一日的痛苦消磨了他的年少轻狂，让他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父亲仍未放弃栽培他的心思，又不得不时时防备他，这矛盾的心理让父亲对他的态度总是反反复复。他突然觉得很累，这样互相猜忌的父子关系让他筋疲力尽。
他张开右手，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常年握刀张弓搦管留下的茧子。他握拳，张开，再握拳，再张开。
什么都没有。正如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一场空茫。
他产生了一种深沉无力的倦怠感，觉得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列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