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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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is an illusion.
生命是一场无止境的幻觉。
杨暕觉得他的生活自从大哥死后，就陷入了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之中。这幻觉仿佛永无尽头，他觉得自己醒了，却发现自己又陷在另一场幻觉之中。
或者，这幻觉其实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的人生，只是某个人做的一场梦，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梦。他其实一直身在梦中。
（1）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不，他还只能算是一个少年——抱着他，神情激动，红唇张张合合，在说着些什么。
少年的怀抱让他很不舒服，太僵硬了，肌肉全绷着。他张开嘴，哇地哭了起来。少年的怀抱变得更加僵硬。
他如愿被换到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里，于是安静下来。少年一直在旁边，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
少年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出于本能，他张开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小到只能包住少年的一个指头。掌心的指头在颤抖，少年露出感动的神色，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这个少年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空，给了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锦衣玉食，还有父母的万千宠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父母膝下唯一的儿子。哥哥在祖父母的身边，每年只有父亲进京朝觐的时候才会见到。他的弟弟夭折了。
父母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爱都给了他。
父亲带着他骑马打猎，马背上父亲身前的位置是他专属的，除非他自己让出来，不然就连妹妹都不能跟他抢。
父亲教他写诗作赋，他的练笔之作第二天就会被晋王府的学士们传阅，因为骄傲的父亲想向全世界展示他的儿子有多么聪明。
他还有一张遗传自父亲的漂亮的脸蛋，一颦一笑，都能让宅中的侍女姐姐们心花怒放。
人见人爱，没有人不喜欢他。
（2）
他睁开眼睛，伊水潺潺，杨柳风吹面不寒，吹动太常旗猎猎作响。
他的身前是伊阙，两山对立，伊水中流，犹如巨大的双阙，伊水两岸的山壁上，大大小小的石窟星罗棋布。
他的身后是甲胄鲜明的军队和皇帝的卤簿、仪仗、车驾，再后面，是后宫嫔御和文武百官。父亲的东京落成，他作为军导，将要带领这盛大的队伍，进入洛阳新城。
他驱动坐骑，率领千乘万骑，浩浩荡荡穿过巍峨的伊阙，雄伟壮丽的洛阳城门就在眼前。他稍稍抬起头，看着洛阳的城门如隔云端，春季的阳光晒得他身上微微发热。
大业二年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年，特别混乱。
七月里，他的太子大哥突然去世了，留下三个儿子，最大的才四岁，最小的嫡子，还没满周岁。
他还没把失去兄长的悲伤消化完，又被接踵而至的好消息冲昏了脑袋。
朝野上下、后宫内外都觉得他会入主东宫。父亲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命吏部尚书为他精心挑选僚属，公卿子弟争相进选。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二年，父亲又把侍奉元德太子左右的二万余人交给了他。他看起来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前来拜访他的公卿贵戚的车驾塞满了东京的宜民坊。
此世即吾世。志得意满的他，生出了一点感慨。
他在东京盖新房子，大门无故崩塌，中堂的房梁从中折断，给他的煊赫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列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