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宅里寻常见》纪郢

13、【大业拾遗】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声声虫鸣入耳。清风徐来，帘幕微动，将铜灯树上的烛火吹得一阵明明灭灭。
　　柳述端坐案前，看过太医呈上来的医案，神色越发凝重，眉头深锁。他与一同侍疾的黄门侍郎元岩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柳述唤来一位心腹宫人元氏，将案上的螺钿花鸟纹黑漆盒交给她，吩咐道：“明朝将此物送交给陈贵人，就说兰陵公主谢贵人七夕赠礼，回赠同心结一枚。——你一定要亲手交到贵人手里！”
　　柳述的表情告诉阿元，他们酝酿已久的大事将要开场了。阿元心下一凛，郑重接过漆盒，领命而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
　　阿元也不例外，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思量着明日的行动，每一步，该如何说，如何做，如何应对各种意外。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中的心脏比平时更有力更快速地跳动着。一想到柳述交给她的盒子，她便一阵颤栗，皮肤上覆着的汗毛根根竖立。
　　如此煎熬到天微微亮的时候，阿元便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捧着盒子出去，候在宫门处。
　　太阳尚未升起，天已经大亮了，这座巍峨的宫殿还没到苏醒的时刻，只有晨起洒扫的粗使宫人在一下一下认真打扫着，扫帚划过地面，发出脆脆的声响，和每一个普通的清晨并无不同。
　　但阿元知道，今日将会是最不寻常的一天。思及此，她的心跳陡然加速，捧着盒子的手在微微发颤。宫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和启门的侍卫寒暄了几句，便行色匆匆，一径来到陈贵人的居处。
　　阿元来时，陈贵人已经起身，正端坐于妆台镜前梳妆，浓密的黑发披散下来，长而直，流淌着柔顺的光泽。传闻当年陈宫中的张丽华发长七尺，光可鉴人，哎呀，也不过如此罢。
　　阿元偷眼看着上首的陈贵人，虽然脂粉未施，已经容色惊人。她身后的宫人用灵巧的双手执起这捧秀发，用篦子篦上香油，然后几下翻转，便挽成了一个半翻髻。陈贵人头发丰茂，连假髻都不用。
　　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生在深宫，膏腴养成，亡了国，也该由帝王家消受。阿元心想。
　　在宫人为陈贵人的发髻插上发饰的时候，陈贵人打开漆盒，取出盒中的同心结置于掌上。白皙如玉的手掌托着红色的同心结，互相映衬，白的愈白，红的愈红。陈贵人摩挲着同心结，沉吟不语。她手中的同心结织入了几根金线，翻看时隐约可见有金光流动。
　　阿元微微抬起头，先看到陈贵人的手，指甲修剪得光滑圆润，然后是她尚未上妆的脸。
　　陈贵人的神情令阿元有些惴惴不安。她凝神屏息，等待着陈贵人的答复。她看到纤白如葱根的修长手指收紧，握住了同心结。
　　陈贵人将同心结放回盒中，置于妆台上，一面示意宫人上妆，一面对阿元说道：“请转告公主，多谢她的心意，同心结，我很喜欢，必会日日佩戴于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看过《同心结风俗考辩》，在南北朝的时候同心结是个相当普遍的装饰物品，那现在类比的话，就像戒指，妹子们可以自己戴着玩，但是如果由男士送给女士，则有了定情之物的象征意思。
**其实写完《仁寿变》之后，对整个事件又有了新的看法，足以推翻本文的架构，必须得推倒重来那种，不过写都写了，还是发出来算了，毕竟要删也舍不得。TAT
***BUG在于我始终无法解释宣华夫人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