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宅里寻常见》纪郢

12、【大业拾遗】

　　仁寿四年的正月将近结束的时候，皇帝突然决定驾幸仁寿宫。自献皇后于仁寿宫永安殿薨逝，至尊有一年多的时间不曾踏足这座他曾经非常喜爱的行宫，只怕故地重游触景伤情。
　　朝臣们习以为常，有条不紊地进行皇帝离京的准备。唯有章仇太翼不断上书进谏，希望皇帝能改变主意。
　　“臣不敢有所隐瞒，至尊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啊！”
　　章仇太翼的话让已年过花甲的皇帝勃然大怒，直接把他丢进了长安狱，等皇帝回京再斩首。章仇太翼没能阻止皇帝行幸仁寿宫，但他的话却像一颗丢进水中的石子，在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銮舆出发的次日，皇帝下诏将朝政事无巨细一并交付于太子。花开荼蘼春将尽的时候，年迈的皇帝在仁寿宫一病不起。皇太子从京师赶来侍疾，诏令尚书右仆射苏威留守京师。
　　似是如章仇太翼所言，皇帝病来如山倒，病情反反复复，一拖便拖到了七月。
　　从七月初一开始，一连八日，天日无光，雾蒙蒙的天上只得一个影子在。那日头竟像是画上去的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光，也感觉不到热。
　　这异常的天象让人心生不安。大宝殿里的皇帝眼看是不行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现下不过就是熬日子罢了。
　　皇帝这一病，让朝堂后宫人心浮动，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帝什么时候咽下那最后一口气，私底下的暗潮越是汹涌，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
　　许是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皇帝在初十这天，召见文武百官。数月来缠绵病榻，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躺在榻上与群臣见面。百僚肃然跪在堂上，太子侍立于榻侧，垂首而立，神色凄凄。
　　侍疾的陈蔡二贵人立于步障之后，隔着帷幔，影影绰绰能看到皇帝正与几位老臣握手唏嘘。
　　蔡贵人侧首望向窗外，直棱之间可见天色阴翳，低声轻叹道：“山雨欲来。”
　　陈贵人闻言，不由看了蔡贵人一眼，目光闪烁，又默然看向正在辞别的君臣。
　　皇帝又召来太府丞何稠交代自己的后事：“皇后之丧事是你负责，如今我行将就木，后事便一并托付于你，卿需为我好好安置。”
　　何稠应诺。
　　皇帝叹道：“我也知山陵之事其实无甚益处，不过不能忘怀皇后。如果魂灵有知，我便可与皇后相见于地下了。”
　　提及故去的献皇后，皇帝心绪激动，好一阵咳嗽，皇太子连忙上前为父亲顺气。稍稍平复后，皇帝揽着太子说道：“阿摩，何稠用心，我将后事托付于他，凡事你多与他商议。”
　　“儿谨记于心。”皇太子应道。
　　“还有，”皇帝想起一事，嘱咐道，“那章仇太翼，非寻常人物，前后言事，未尝不中。我来时他就说过我回不去，如今果然应验。你回京后，就把他放了吧。”
　　“儿遵命。”
　　辞过文武百僚，皇帝心中放下了一件大事，轻松不少。他其实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皇太子是好儿孙，可堪大业，作恶的三个儿子废的废，死的死。国事无虞，他只等着与献皇后相聚。

作者有话说

　　练笔，写一下个人对仁寿宫事件的解读（有梗就要用的强迫症伤不起，想同心结想了好久TAT）
P.S.独孤皇后去世的永安宫是仁寿宫的宫殿群之一，有关仁寿宫的考古发掘报告已经证实了。但是“仁寿宫永安宫”听起来怪怪的，所以改成了永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