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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业拾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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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人来到皇帝的寝閤时,敏感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蔡贵人正为皇帝读信,内常侍苟子溢垂手立在一侧,一个宫人俯身跪在床前,并不敢抬起头来。
蔡贵人余光看到陈贵人进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陈贵人会意,静静地站到了一旁。
陈贵人听着信中的内容,竟牵涉到了皇太子。信中多有提及皇帝身后事。皇帝虽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但被人背后如此议论,议论之人还是自己最看重的太子,就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毕竟这也算一等是忌讳之事。
蔡贵人读完信,皇帝却是神色如常,吩咐苟子溢道:“如今宫人办事却是越发不经心了。此信是太子给越公的,你叫人给越公送去吧。”
“诺。”苟子溢拿了信,领着宫人出去。一直低着头的宫人在经过陈贵人身边时,抬起了头,与陈贵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陈贵人看向她的腰间,一枚同心结正随着宫人的步伐摇晃出一点金色的光泽。
蔡贵人服侍着皇帝躺下休息,见左右无事,便和陈贵人借着更衣走了出来。刚一靠近陈贵人,蔡贵人便皱眉道:“你今日怎么身上的香气这么浓烈,熏得得我脑仁都疼了。”
“有吗?”陈贵人举起袖子闻了一下,说道,“许是昨日宫人熏衣的时候熏过了。”
蔡贵人已经守了一整夜,神情疲惫,眼下乌青甚重。她揉了揉右边的太阳穴,对陈贵人说道:“今早,你看见跪在地上的那名小宫人,送了封信笺来,说是太子殿下给至尊的。至尊看不清字,便叫我给他念,你也听到了,那信上是些什么内容。至尊虽然没说什么,但依我看,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你今日伺候着,也小心些。”
她们日常都是轮流在皇帝面前伺候。伺候病人并不轻松,时日一长,再年轻的身体也吃不消。
陈贵人颔首应道:“我晓得。多谢你。”
蔡贵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关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还不知道太子那边会不会被至尊发落呢。一个不小心,便是一场大祸。”蔡贵人目光灼灼盯住陈贵人,“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总能保住性命,可千万不要掺进这些祸事里!”
陈贵人坦然一笑:“这是自然。我也不是献皇后,能得至尊爱重,干预政事。我在至尊面前人微言轻,说的话哪能作数,掺和进去也没用。”
蔡贵人松了一口气:“你能如此想便好。”
更衣的时候,蔡贵人突然听到屏风另一边的陈贵人“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蔡贵人问。
“无事。小娘子们不当心,将我的腰带弄破了。你先回去吧,我等她们取来新的换好便过去。”皇帝性节俭,隋宫之人,包括陈蔡二位甚得帝宠的嫔御,日常都只着旧衣,衣带经久破损也并不奇怪。
“好。”蔡贵人不疑有它,便先行离去了。
目送蔡贵人的身影消失,陈贵人将剩下的宫人也赶到外面去候着。她自袖中取出一张浸过姜汁的帕子,往双眼拭去。
陈贵人回来的时候,蔡贵人已经离开了。她走到床前,皇帝看到她双眼通红,神色慌张,心下生疑,问道:“十四娘,发生何事了?”
“至尊……”陈贵人未语泪先流,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了四周的宫人们。
皇帝脸色一沉,挥手屏退了宫人们,对陈贵人说道:“说吧,发生何事了?”
陈贵人掩面而泣,哽咽几不成语:“太子……太子对我无礼……他……居然……”
“什么!”乍一听到这样的丑闻,愤怒的皇帝猛一捶床,却突然一口气没上来,圆睁双目,面色迅速紫涨起来,一手抚着胸口,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至尊……”陈贵人连忙扶住皇帝。老皇帝的手用力抓住了陈贵人的胳膊。陈贵人吃痛,却不敢反抗。
钳住她的手突然失去了力道,无力地垂落下来。
“至尊?至尊?”陈贵人连声呼唤,却是再无回应。她颤抖着伸手一探,皇帝已经鼻息全无了。
怀中的皇帝神色狰狞,却已经成了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尸体。
陈贵人放下皇帝的尸身,浑身脱力,跪坐在地上。她双眼无神,茫然环顾这翠帐红毡,莲纹藻井,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缕清风,浑浑噩噩的陈贵人猛地清醒过来。她拿起腰间的菱花镜,胡乱理了一下头发,平息自己慌乱的心情,故作镇定地出去,命人传唤柳述和元岩。
匆匆赶来的柳述和元岩见到陈贵人,心里浮起一丝不安。
他们随着陈贵人进入寝閤,正要行礼,陈贵人冷冷道:“不用了,至尊已经薨了。”
柳述难以置信:“薨了?”
“你可以自己去看。”陈贵人指着床的方向说道。
柳述犹豫了一下,咬牙起身上前,打起御帐,皇帝狰狞的遗容让他陡然一惊。他定了定神,伸出一指去探皇帝的鼻息,英挺的双眉皱起,回身压低声音对元岩道:“至尊真的薨了。”
元岩有些慌了神,问道:“那,我们的计划……”
“一切依旧。”柳述飞快地思考着,现在他需要在太子的人发现之前,尽快拟好诏书,以皇帝的名义控制住仁寿宫,然后让废太子直接在京师登基。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帝,这个一直以来对他颇为照顾的岳父,然后交代陈贵人守住至尊驾崩的秘密,和元岩迅速离开了寝阁。
他们神色匆匆,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言行都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