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沧沧凉凉》Aug_十三

7、ｃｈａｐｔｅｒ７

　　2006年的四月，日初春暖花开，天亮得很早。
　　郑安安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李岸已经站在巷子口等她，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她愣在原地，看着被晨光晕染得迷醉的俊美少年，心跳突突的。他们在一起两个月了，每一天早晨迎着晨光看着等她的他，她依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这是她梦了五年的场景，真的发生的时候，她竟不敢确信了，怕还在梦中。
　　“快点。”
　　少年的催促传来，她才从恍惚中回神，咧着嘴朝他跑过去。
　　他把牛奶塞到她手中，边走边用手搔挠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在一起以后，她不再跟在他的身后，早上两人并肩一起走过那一段从家到车站的路，他依旧是每天睡不醒的模样。
　　她垫着脚尖别扭的走几步，替他把那几根倔强的头发捋顺。然后一口气把牛奶喝完，小跑到路边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又小跑回来，伸爪子去拉他的手，被他甩开。
　　“你们什么时候月考？”他问。
　　“下个星期，你们呢？”
　　“差不多时候，这次能考多少？”
　　“嗯你要我考多少？”
　　她瘪着嘴问，在一起后，他不像男朋友，更像老师，他们之间的话题永远是语数英，生物化。刚刚在一起不久，她又那么喜欢他，所以心里有不满，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低头睨了她一眼，“进五十。”
　　前两次月考，他会带回一中的卷子让她做，然后他改，最后再拿来在一中排名。第一次最差，一百名开外，当时他脸色铁青得让她三天不敢抬头看他。
　　之后便是地狱式的补习，她成绩不好本就不是智商的问题，再经过他这个天才严师的辅导，成绩蹭蹭蹭的上窜，最近一次已经排到了83名。
　　“李岸，考北大，要进你们学校多少名啊？”
　　“十五。”
　　他说得轻松，她苦了脸。车站这时候也到了。
　　以前跟着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段路太短，现在更短了。她想陪他等2路车来，他却赶她到对面去等车，她不敢不去。
　　最后，是去十四中的6路车先来，她依依不舍的朝他挥手，然后被车载走。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郑安安都觉得李岸虽然爱她，却没有她爱他那么多。所以，他从来不依赖她，也从来不说那最俗的三个字。到后来发现，他的爱比她更早，更深的时候，已是晚了，她已弄丢了他。

　　我的傻姑娘。
　　我想她永远不会知道，公车载她走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错过了一辆又一辆的2路汽车。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这个世界里，如果那些事情我不会说给她听，那么也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
　　比如，我每天躲在窗户后面看到她出门五分钟后再出门。
　　比如，我明明知道她一定在那个角落等着我经过，我却不敢看一眼，怕吓到她，她不敢再跟着我。
　　比如，那一段路我走得缓慢慵懒，心却如雷如鼓，只因身后传来她小心翼翼的呼吸。
　　比如，那一次她不知何故早上跟我同乘2路汽车，那一路风雪飞舞，我闭眼假寐，一动不敢动，鼻息里全是她的气息。听到她起身要下车的声音，蹭的窜起来跟了过去，其实我跟靶子约的是下一站。
　　比如，她和罗宾汉喝酒的时候，他摸她的脸，我在黑暗中握紧了双拳。
　　比如，那场烟火中，看到她落寞地逃跑，我内心升腾的巨大惶恐。我怕，若我不追上她，她就放弃我了。
　　还有很多比如，在我们以后的爱情里。
　　你总埋怨我的话太少，那么现在开始，故事我来说，你听。

　　————２０１６年李岸

　　那一天，李岸上学迟到了。
　　课桌里一如既往的放着一张剪裁规整，萦着清香的粉色纸条，内容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
　　李岸，我剪了头发，你知道吗？
　　没有署名，字迹歪扭。他瞄了一眼后，熟练地将之夹到厚重的朗文英汉双解词典中，里面已积了不知多少张，将词典撑开了口。
　　李岸也记不得这样的纸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定时出现在他的课桌里。最初他会像对所有递到自己手里的情书一样，扔进垃圾桶了事。
　　直到去年的一个夏夜，他关了灯准备睡觉。喝醉的罗宾汉又跑来跟郑安安告白，就在他的窗外。
　　罗宾汉醉得厉害，企图强吻郑安安，被她威武霸气的赏了一拳后便昏睡过去。
　　他当时以为他的姑娘会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她没有。她坐到那醉鬼身旁，把他低垂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头，眸光深深的望进他的窗户。索性他反应利索，躲进了黑暗，未叫她发现。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
　　暗恋一个人很辛苦吧！罗宾汉，我懂你的苦，所以我就对你好一点。哎，可惜李岸他就没我这么善解人意！
　　那一.夜，她委屈得要哭的样子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第二天，再看到课桌里的纸条，他就又想起她悲戚的语气和委屈的表情。于是那张纸条怎么也扔不出手了。
　　像是知道了他的转变，写纸条的人的雀跃在次日便表现在纸条上。
　　谢谢你不再扔掉它！后缀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头一次看着那些难看的字笑了，就好像纸条那一头兴奋的姑娘是她一样。
　　就这样，匿名纸条继续风雨无阻的出现，每日寥寥数语讲述着一个姑娘不痛不痒的喜怒哀乐。他每天看一眼便夹到字典中，也不作任何回应。
　　你都不想知道这么个痴情的姑娘是谁？
　　符号不止一次的问他，都被他直接无视。
　　符号是李岸在日初交的第一个朋友，从初中到高中，两个人都在一起，关系铁到穿过一条裤子。然而，即使是这样铁的关系，他也没有将郑安安说给他听过。
　　第一次听符号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李岸以为是外号。然后符号严肃认真地说，我姓符名号！然后李岸憋笑憋得内伤，最后淡定地说了句，呃，很好记。
　　课间的时候，李岸让符号帮忙将写纸条的姑娘找出来，符号一脸“你终于思春了”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洒洒水，麻麻得啦！
　　事实证明，符号“大众情人”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晚自习结束回家的路上，他便将一份媲美大学简历的资料奉到李岸手中，然后腆着脸要打赏。
　　李岸甩他一记白眼，幽幽的丢下一句“就准你叫她一声嫂子”后，扬长而去。
　　符号在风中凌乱了。

　　肖婷将符号带到隋亦面前的时候，隋亦觉得自己的心脏激动得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符号是李岸的好朋友，两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中的一道风景线，无人不识。
　　她高一军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李岸，那时刚看完一本小说，心心念念的想着书中眼眸里飘着终年大雪的男生。走正步的时候，他们班经过8班的方阵，只是那随意的一撇，只是那一缕正好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只是他那幽深没有焦点的眼睛，就叮铃哐啷地打乱了她的步伐。
　　就是他，李岸。
　　当时，脑海里忽的窜出这样一个念头。自此，开启了她人生十六年来的第一场暗恋。
　　最初的时候，她还很羞涩，只敢默默的喜欢，连旁人都不敢告诉。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才叫舍友兼死党的肖婷看出端倪。
　　肖婷是8班的班长，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姑娘。她坚持不懈的怂恿隋亦告白，虽然没能将这个含蓄内敛的姑娘完全策反成功，却终是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高一下学期，肖婷开始帮隋亦每天将纸条悄悄放进李岸的课桌。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虽然不是她的风格，但想到向李岸表白的女生前仆后继的阵亡，隋亦这份匿名的告白，未必不算别出心裁，说不定就暖化李岸那座冰山。肖婷想想也就支持她了。
　　当符号找到她，询问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有没有别班女生来班里的时候，肖婷觉得冰山真的融化了。
　　符号心满意足的拿着隋亦的资料回去复命前，真诚的对她们说，他代李岸对隋亦表示满意。
　　他走后，在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暖暖艳阳里，两个姑娘兴奋地抱在一起，跳啊跳，转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