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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情 患难之中, ...

  •   方升逝世三个月后,玉英生了一个女儿,按原来取好的名字,她该叫志慧。
      三月份的这个时节,农耕稍有清闲,这便方便了玉英坐月子,但是,这个月份也比较饥荒。去年年关连着做了三堂红白喜事,所有预备给今年饥荒的粮食全都用完了,就连过年都只能喝些菜叶汤。熬到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别说吃荤醒,就连菜叶汤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了。
      玉英前两次坐月子都有香儿陪着,升哥也是体贴入微,而今物是人非,他们都已经住进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堂,剩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愁肠百结,再也不可能有以前那种被人宠着优越了。现在虽然有大儿子志清和小儿子志明陪在自己身边,但是志清还不过五岁,他们怎么能帮自己消除这无边的寂寞呢。玉英一个人坐在房里百感交际。想着从此以后,不管人生的道路有多难,全都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晚饭的时候,方妈端着饭菜进来了,当她把菜放到玉英面前时,玉英发现这是一锅乳白色、像奶质一样的汤,正当她不解的时候,方妈笑着告诉说:“这是平儿在水沟里抓的鱼,我把它熬成了汤,你吃了它看奶水会好点儿不?”
      玉英见着这锅汤,心里酸酸地,感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很感激地回答道:“妈,这个时候我不能帮他,反而让他这样地费心。”
      方妈见玉英为了这么一锅鱼汤就这样感激平儿,于是,她也语重心长地劝道:“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这样的客气话,家里就他一个男人,这些事也是他应该做的。不过,也多亏他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听过婆婆的劝慰,玉英虽然没再说话,但是她的心情并没有平静,她从内心感激婆婆,感激小叔子。
      从那以后,在玉英坐月的这些日子里,方平总能弄得一些野味回来,像沟里的鱼,山里的野兔,山鸡之类的,待她满月走出房门时,外边已经是夏荷打伞、茄花打朵的时候了。

      在一个晴朗的清晨,太阳爬上了翠绿的竹屑,它放射出灿烂的光芒。把温暖撒向了这栋多灾多难的小屋。小屋周围的群鸟在竹林里欢叫,迎向它们赖以遨翔展翅的蓝天。蓝天上的白云总是那么幽静而高傲,从不俯视人间的悲喜尘缘。玉英在这个时候走出了房间。出了大门,她不由得向地坪边的菜园走去,
      走进菜园,她放眼看去,这里虽然不如往年那样精致,却也生气盎然。茄子正在含苞待放,辣椒开出了白色的小花,丝瓜爬上了藤架,豆角挂上了成对的花。玉英发现土沟边有一些细小的杂草,她便俯身用手去清除它们。
      正在这个时候,方平从屋里出来,见嫂子才满月就在那里扯草,他忙阻止道:“二嫂,菜已经这么高了,土里的那些杂草影响不了庄稼,你别误这闲工夫了。”
      玉英本来做惯了农活,看见这些杂草就忍不住要去拨掉它们,听方平喊她,她抬头看了一眼方平,却仍然低下头回答道:“不拨掉它们,它们就会跟庄稼抢肥料。”
      “那你这样做要误多少时间,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出去捞点别的呢!”方平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去费这么多工夫。
      “你去做你的吧,我现在没有其它事要做,也出不了门。”
      “那我出去了!”方平见说服不了嫂子,自己也不想去参与,玉英这样说了,便正中了他的心思,他一边说就一边往外走。
      “你去吧,早点回来吃早饭。”玉英仍低着头在扯那些野草。
      这个季节里,菜地里没有多少能吃的菜,玉英拨了会儿草,就听方妈在喊吃早饭,玉英进门以后告诉方妈:“妈,平儿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了一起吃吧。”
      “这些天他为了给你弄些吃的回来,出去了就没个时候,我们还是先吃吧,等他回来了我再给他做。”
      玉英没有再说话,她只在心里暗暗地感激这一家人。

      吃过早饭后,玉英把孩子也抱了出来,就坐在地坪中的太阳底下。一个多月没见阳光,感觉这温缓的太阳晒在身上让人特别的舒服。
      将到中午时分,方平提着只黄色的毛茸茸的家伙从外面回来了,玉英一眼看见他便惊问道:“这不是黄鼠狼吗?你怎么捉到的啊?”
      方平见能干的嫂子也觉得捉黄鼠狼不可思议,于是他很得意地介绍道:“这还不容易,一根绳子,两根竹篾,一把财草,外加一片扇风点火的荷叶,这家伙就没跑的了。”说完这些后,他接着又大声喊道:“志清,快过来,看叔叔抓到什么啦。”
      志清事从香儿出嫁后他就跟着奶奶,后来玉英又生了志慧,夜里不能带志明了,便又把志清和志明换了一下,志清跟着母亲,志明跟着奶奶。此时,志清正在土墙边,拿着一根小竹杆正在掀那圆圆的蜜蜂洞,闹得洞里的蜜蜂不得安宁,最终只能逃出洞来。这样一来,正好掉进了他在外面早已经设好的陷阱、一个接在下面的小竹筒。当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玩乐时,忽然听叔叔叫他,他拿着装了蜜蜂的小竹筒跑了过来,一看见叔叔逮了一个大家伙,他扔了手里的竹筒,高兴得手舞蹈地大喊道:“叔叔,我给你帮忙。”
      方平见志清在一边欢蹦着要帮忙,他也不嫌志清碍手,一时要他去拿刀来,二时又要他帮着扯脚,叔侄俩忙得不异乐乎。一边忙、志清还一边打听道:“叔叔,你是怎么逮着了它的啊,你教教我吧。”
      在家里,方平除了与志清斗着玩以外,与其他人没有多少话说,此时见志清对逮黄鼠狼这么感兴趣,他便耐心地向他解释道:“要捉它啊,你先要准备两根竹篾,一根绳子和一些柴火。找到黄鼠狼出进的洞,你要记住,黄鼠狼都有两个洞口,一个是平时它找食物时出进的洞口,另一个是遇到危险时用来逃生的洞口,你要瞄着它进去了,就用那两根竹篾和绳子做个夹安在它逃生的那个洞口上,一定要安牢固,这东西鬼得很。安牢以后,就到另一个洞口烧起火来,烧火的柴不要太干,火也不要烧得太大,只要烟多就好,再用荷叶,没有荷叶芋头叶也行,只要能把那些烧起来的烟扇到洞里去就行。等到洞里充满了呛人的烟味,黄鼠狼在洞里就呆不住了!它就要想办法跑啊,往哪儿跑呢!肯定不能往有火的这一头跑,它只能去挣那个早已经装在那里的夹,只要它往外挣,夹上的绳扣被它的头带着越拉越紧,越拉越紧,这样不就给套住了!”
      志清听得一眨不眨地圆睁着眼睛看着方平,手也是自然地,呆呆地一个姿势垂着,眼前的情景好像跟本不是在剥黄鼠狼的皮,而是正在捉黄鼠狼。方平说完了好一阵子,他的心思还沉浸在里面没有出来。等到他醒过神来,顿时又活跃起来,欢蹦着用好奇的眼睛看着方平问道:“叔叔!这是你一个人套住的吧,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哦,我能给你帮忙。”志清也跃跃欲试了。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很多人,他们家里有吃的,不要这样的东西,只是跟着一起玩。” 方平一边给黄鼠狼剥皮一边回答。
      玉英在一边看着这叔侄俩,见他们亲呢得如同父子,她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来。方平这样聪明,又读过书,何不要他教志清识字呢,也免得一时间拿钱送他到外面的私塾去,况且现在这条件也没有这笔钱。另一方面她又有点担心,方平是个爱玩的人,怕他不接受这个负担。但是,玉英必竟是个有主见的人,主意一定,便马上趁这个机会向方平问道:“平儿啊,我以你二哥的名义求你一件事,不知你愿意帮忙不?”
      方平听嫂子这话说得有些隆重,他便抬起头来看着玉英微笑着好奇地问道:“二嫂,什么事让你说得这样严重,一家人嘛,有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去做。”
      玉英顿时放下心来,她也面带微笑地恳求道:“我是想求你带着志清,早晚没事的时候教他读书识字。”
      “原来是这样的好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当然答应啦。” 方平连忙满口答应。回答完嫂子,他又把目光转向志清问道:“志清,要你跟着叔叔识字,跟着叔叔睡觉行吗?”
      志清一听,高兴得立即欢蹦起来,并拍着小手高兴地喊道:“好,我就喜欢和叔叔玩,和叔叔睡觉。”这一决定,直把他喜得在地坪中转着圈儿高喊。
      玉英和方平都看着他开心地笑着。
      黄鼠狼的皮终于剥掉了,方平把它高高提起来看诂志靖说:“哦,中午又有肉吃罗!”
      正在这个时候,方妈从里屋走出来,一见方平手里提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装着有些生气地指责道:“平儿啊,你又弄什么啦,死孩子似的,吓死人啦。”
      “妈,你来带志慧,我去做饭去,平儿还没有吃早饭,中饭就早一点做吧。” 玉英连忙抱着志慧站起来迎向方妈。
      方妈没有反对,她一边向这边走一边微笑着责怪道:“他自己不回来吃,怪谁呢。”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语气却带着几分喜欢。说完就从玉英手里接过志慧,就势坐在玉英坐过的椅子上。
      玉英走到方平面前从他手里接过剥了皮的黄鼠狼,便迅速地进到厨房去做饭。
      在以往的这种时候,方平因为无事可做,又没有投缘说话的人,默默地,总是觉得家里没什么意思。今天因为接受了嫂子的委托,心里不再觉得无聊,他去门前的池塘里洗完手,对还沉浸在高兴中的志清喊道:“志清啦,叔叔教你写字去。”志清一听忙飞奔到方平面前,拉着他还在滴水的手蹦了几蹦。
      方平牵着志清来到屋后长满青苔的台阶上,然后在充满潮气的沟里寻了一根毛笔大小的树枝,就在青苔上写了方志清三个字,并且一边写一边一个个地教他认识。待志清完全认识这三个字后,他又在一块平坦的地上铺了一层黄土,把志清叫到面前说:“志清啦,我先教你方字应该怎么写。”说着他就把志清抱到怀里,捉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他。
      才写了两个方字,志清就挣脱他的手嚷道:“我自己写。”
      方平也没有再坚持,而是顺便放开他,却怀疑地提议道:“好,那你写几个看看。”只见志清歪歪邪邪地一连写了几个方字,并且一个比一个好。
      等这块黄土上写满了方字,方平伸手把土抹平了,接着又告诉他写志字。再写满了志字,不等方平动手,志清自己一边抹一边喊道:“清字怎么写啊?”
      等到志清完全会写自己的名了,方平站在一边对他说:“志清啦,今天就学这三个字吧,明天我再教你认识叔叔的名字。这青苔上的字就让它留着吧,万一你忘记了就到这里来看。”方平说了这些,志清却头也没抬地仍在那块泥土上写自己的名字。

      眨眼又到秋季了,在这个收获黄金的季节里,收完了田里的稻谷,又要收山里的红薯、烟叶。这一扎扎的事情接重而来,忙得玉英和方平是天天两头摸黑。晒干的稻谷也还一筐一筐地放在堂屋里。
      这天玉英和方平挖完红薯摸着黑回来,刚吃完晚饭,她撑着一盏灯向方平喊道:“平儿啊,你来把这几筐谷子放到你房里的谷仓里去吧,这些老鼠在偷吃呢。”
      方平答应着跟随她来到堂屋,弯下他那高挑笔直的身躯,一下便坚起半筐谷子跟随着玉英,玉英撑着灯在前面照着。
      来到方平的房里,玉英把手里的灯放在一个小台子上,她很快地动手把仓门板一块块地取下来。因为取门板要一阵子时间,趁这个时候方平也把肩上的筐放下来休息。等玉英全部取下了门板,方平仍又把箩筐坚起来放到仓里去,他一不小心,把一边玉英码得整整齐齐的仓门板弄得倒了一地。
      这仓门板是一块一块相套的,只要乱了一块,它就还不了原,因此,所有的仓门板一般都编上了号。见方平把码着的门板搞乱了,玉英过去把它整理好,她一边整理,一边还把几个字念出了口。方平听了惊奇地看着玉英问:“你怎么认识这些字的?”
      “是志清教我的,他在地上写你教他的那些字,我有时也去看看,因此我也就认识好些字了,除了会写我和志清的名字外,其它的都不会写。” 玉英仍弯着腰随意地回答。
      方平听着玉英的自我介绍,心中突然怪怪的,从此以后,他叫二嫂时不再是那么脆生生的了,而总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农事不太紧张的时候,方平还是不喜欢老憋在家里,时常出去走动。
      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在吃晚饭的时候他问方妈:“妈!今年的烟叶有多余的,干脆把它卖了吧,卖几个活钱给志清买书、买笔墨。”
      这样的小山冲里,从来就没有外人进来过,方妈跟本就不相信有人肯出钱买烟,这样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有,有谁肯出钱买它。她不抱任何希望地随便回答方平:“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烟叶又能值几个钱,你要找着人要啊,你就做主卖掉吧。”
      “那好,明天我就把那个人请过来看看,要是卖了钱就先给志清卖些笔墨回来。”方平抱有很大的希望。
      “你看着办吧。”方妈对这个事情仍然没有抱多大的热情。

      第二天,方平没等吃早饭就兴冲冲地出去了,直到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候他才带着一个三十来岁、身材矮胖的圆脸男人回来。一进屋、他马上就把那些烟叶统统的拿出来让那个男人翻看。
      玉英抱着志慧也坐一边关心地看着他们,心里也在希望那个人能拿钱买下这些烟叶。但是,那个人却说一口外地话,大部份都听不清楚。谈论中,方平往日的那种与世无争的表情今天不见了,漂亮的脸上显出了一些着急,俩人争论了很久,那个人表示不再放松了,方平却还在不断地向那个人解释着。
      “赵大哥,我这么多烟叶你多少帮我一点忙,收去一点,我自己很少抽烟,家里又没有其他人抽,你让我拿他怎么办啊!”方平说完,仍用期望的目光看着那个被他称作赵大哥的人。
      那商人学着方平的当地话,用及不流利的口气说:“要不这样,你把这些原来的小把子烟叶通通地解散,把每一张叶子都摊开抹平,大的和大的,小的和小的重新扎过把,我明天再来收。今天这么晚了,路还有这么远,我得先回旅店去。”
      方平听他这么说,他也只得点头同意,便把希望奇托在明天。他跟着那人慢慢站起来,准备把他送出门外。
      这个时候,在一边的玉英看见这个人着急的样子,她便满面疑云地问方平:“这位先生是那里人啦,这样着急去哪里?”
      方平停住正要向外移动的脚步,不太在意地回答道:“这位先生姓赵,听他自己说是汉口人,来我们这里坐船都要走半个月。他身上带着一些收烟的钱,现在急着回旅店去,晚了怕遇着打劫的。”
      “旅店离这里有多远啦?”玉英接着又用关心的口气问方平。
      方平刚转过去一半的身子又转过来随口回答道:“在镇上,大概三十多里路。”
      听到这里,玉英稍作沉思后,她突然眼放光芒,用高兴而坚定的语气喊住方平:“平儿!你问问他,住一晚旅店要多少钱。”
      一听玉英这样的语气,方平正式转过身来,他镇镇地,一脸疑惑地直盯着她。只一会儿,他又很快地把目光移开,喊住那个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又过来告诉玉英:“一个晚上五个铜板,他一般住两个月。”
      “那你去告诉他,一个月三块大洋,包他吃,包他住,还可以帮他洗衣服。你去问他干不干。”玉英这次没有一点犹豫。语气和目光都是那样地充满希望。
      到得这个时候,方平的思惟也反应过来了,他既惊讶又惊喜,还明知故问地笑着问道:“你要他住我们这里啊!”
      玉英只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目光中充满了智慧和自信的光芒。
      方平连忙走到赵先生面前把玉英的意思告诉他。
      这赵先生也是爽快人,他马上就表示同意,但是他却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他说:“好当然好,不过,光住我一个人还不行,还要有一间房子能放很多烟叶,在镇上,我是另租了一间房子做仓库,如果我说的行,我一个月另加三块大洋。
      方平一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自从父兄去世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高兴事,他马上把赵先生的话转告玉英。玉英果断地指示他说:“你马上答应他,我把我住的那间房子腾出来,我睡香儿的那个床去,赵先生如果同意跟你睡一个房间,那你就把我的那个床挪到你那间房子里,如果不同意,你就在堂屋里搭个简床。你只跟他说我们能给他安排房子,说好了,我们就马上行动。”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方平像得了圣旨一样,他一边回答一边兴致勃勃地去把结果告诉赵先生,并想马上接他进屋里来。
      赵先生听完了方平的答复,他也表示很感激,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每天都赶这么远的路程了,也少去了很多危险期,但是,此时他却面对方平的邀请解释道:“今天还不能住这里,旅店里还有我的包袱,我今天回旅店去,明天退了房再过来,现在身上的这些东西就不带过去了。”说话间,只见他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交到方平的手里,然后接着说:“方老弟,我这里有五十个大洋和一些小钱,你点一下数,今晚就托你保管。”
      方平接过包袱,和赵先生一同走到角落里的大桌子边,他一边点着大洋一边向赵先生开玩笑:“赵大哥,这么多钱你就这样交给我,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吗?”
      赵先生却开朗地笑着回答道:“我要是怕你吞我的钱,我就不会住到你这里来了,在外闯荡的人,没有一点眼力怎么行啊。天色已经不早,我该走了,不过,今天不怕夜鬼罗!”他一边说就一边向外走。
      赵先生走远了,方妈这才带着志明从猪圈那边来到堂屋里,看见满地的烟叶却不见有生人,到得面前她怀疑地问道:“平儿,这烟到底能不能换钱啊?摊这么一地,又没有看见你带人来买。”
      方平以往见到母亲,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过,他忙兴奋地迎到她面前说:“妈,他来看了,刚才又回旅店去了,跟他说好了明天过来,从明天起,他就住我们家。妈,他是我们家的财神爷,住这里每个月给六个大洋呢,到今年过年,您就数着大洋花吧。”
      方妈更加不相信了,她泼了方平一瓢凉水,她说:“你别算早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啊,到那时你别迎来一场空。”
      方平见母亲还是不信,他过去打开赵先生的包袱,拿起几个大洋对方妈说:“妈,您来看看,这是他放在这里的,要我帮他保管。”
      方妈一看见这么多的大洋,反而吓得睁大了眼睛,她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警告方平说:“平儿啊,你快点把它们收起来,要是让那些贪财的人看见了,万一有个闪失,咱们可赔不起。”她略一凝神又问道:“他来咱们家住哪儿啊,又没有多余的房子。”
      此时的方平已经忘乎所以了,他兴奋地接口就回答道:“妈!这个事您就别操心了,玉英已经都安排好了。”
      方妈一听这话,她迟疑了好一阵,然后突然转过头阴沉着脸盯着方平问:“你刚才,说、玉英?”
      方平看着突然转变态度的母亲,以往那种迷惑和惶恐的心情一下子又袭上他心头,他完全不解地看着母亲的脸随口回答道:“嗯,玉英、她……。”当玉英两个字再次从他口里说出来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因为失态,他无法面对在场的母亲和二嫂,他只得红着脸很快逃离这个场景。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景,让坐在一旁的玉英也羞红了脸。此时此刻,她既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敢抬头看婆婆的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做新娘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害过羞,这回也许是太突然太意外了。她抱着志慧站起来想躲开婆婆的视线,她便用志慧的身子挡住自己的脸,一边走一边对方妈说:“妈,您坐这里,我去做饭去。”
      方妈看见玉英抱着志慧准备离开,她在后面提醒道:“你把志慧放哪去,把她给我吧。”
      玉英不好意思面对婆婆,她人站住了,却背对着方妈违心说:“我是想把她放床上去,让您轻松一会儿。”
      方妈却在后面很平和地劝她:“玉英哪,你以后对平儿不要那么体贴关心,断了他的念头,免得他对你没大没小,不恭不敬。来,你把志慧给我吧。我坐在这里反正是没什么事。”
      玉英对婆婆的这番劝解不知怎么回答,她浅笑着转过身来,低着头把志慧递给方妈,随即就匆匆地进了厨房。
      晚饭过后,方平还没有回来,玉英看着满地的烟叶对方妈说:“妈,赵先生说我们的烟叶这个样子不行,要重新整理过他才能收,要不您帮我带着志慧,我按他的意思把这些烟清理一下。”
      方妈过来接志慧,还一边叨唠道:“这个平儿干什么去了,扔下这一摊子也不记着回来。你收拾吧,我来带志慧。”她接过志慧就坐在旁边看着玉英忙碌。
      方平跑出门其实没走多远,就在家里人看不见他的地方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扯着身边的那些缠绵的秋草,然后再把那些拨下的草尖撒向天空。脸上一直贴着挥之不去的笑意,他完全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时间和饥饿通通没了感觉,待他从幸福中清醒时,已经是皓月当空。
      他爬起来正想回去,老远就见玉英正在堂屋里摆弄那些烟叶,母亲也坐在旁边,他怕面对她们不好意思,只好在能看得见家里的地方蹲下来。好不容易等到母亲抱着志慧走了,但是玉英仍然没有一点去睡的迹象,他此时既想去帮忙,但是又怕面对她太难为情,就在那里徘徊着。等了好久还是没等到她离开,看来她不把那些烟叶弄完是不会去睡的。方平只好硬着头皮进屋去,
      进得屋里,玉英既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叫他“平儿”。只是一边忙一边说:“你回来了,厨房里留着饭,你吃完饭以后过来,剩下的这些烟叶你来摆弄,我先去睡了。”她说完起身就走。
      方平正觉得不好面对她,听她说要走,正合自己心意,于是他小心地回答道:“好,你睡去吧。”
      就这样,他们互相都免去了遵称。
      第二天早饭刚过,赵先生如约过来了。
      玉英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挪到方妈房里。方平去搬床的时候,玉英走过去说:“这个床太难搬了,就让赵先生睡这里吧,你睡的那个床简单,把它搬到堂屋里来,你现在不好和赵先生睡在一起,怕他不放心,如果他自己提出来要和你一起睡,你再搬进来。”
      方平听着连连点头,并小声地回答:“嗯,就依你的吧。”这个时候,方平的心已经平静了,他不再害怕见到玉英,相反,他却有了一种幸福感和依赖感。
      一切安排妥当,赵先生要出去了,他这时却笑着邀请方平:“方老弟,你和我一同去收货去行不,你熟知这里的情况,也听得懂我说的话,有你作中间人好谈价钱,收了货以后你帮我挑回来,事成之后也给你一定的报酬。”
      方平连忙按原意转告玉英,并征求她的意见。玉英当即表态说:“你去吧,家里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料理好的。”
      “那我去了。”方平就这样跟着赵先生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这天的黄昏时分,方平挑着一担烟叶,赵先生在后面跟着一同回来了。方平进门才放下担子,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向玉英诉说一天的经历。可是,当他在厨房寻到玉英,头才刚刚凑到玉英面前“哎”了一声,却马上又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走开了。正在这个时候,方妈刚好过来,方平连忙笑着大声喊道:“妈,我今天跟着赵先生收了一天的烟叶,那可真的见识了,什么样的烟遇着了不好的天,什么样的烟没拉好筋,什么样的烟少了肥料,还不光这些,那门子多着呢。我们家的烟叶片小,赵哥说是因为没有及时打尖的缘故……。”他的这些话虽然明着是说给母亲听,其实大部份的意思还是想玉英知道他这一天的感觉。瞅方妈没注意的时候,他还瞟了一眼玉英,但是,玉英的表情却没有他想像的变化。
      晚饭后,赵先生和这一家人都在堂屋坐着,他一边抽烟一边和这一家人拉起了家常。
      方平又把自家整理好的烟叶拿过来问赵先生:“赵大哥,我家的烟叶已经整理过了,你看看吧。”
      赵先生翻看了所有的烟叶,他把那些叶片大而厚的,色泽光鲜的烟叶捡到一边,然后指着剩余的叶子告诉方平:“老弟,这些叶子你留着自己抽吧,我只要这些捡出来的。要说啊!其实你们这里的土壤种出来的烟叶味道特淳,只是你们种烟的技术太差了,像你的这种烟叶,当一蔸烟长到四五片叶子的时候,你把最底下的两片叶子摘掉,再等到它的总数达到二十至二十五片叶子时,你把烟心摘掉。这样才能使叶子长得又大又均匀,卖得起价钱。像你们这样地舍不得摘,到头来、整蔸烟的叶子都跟着变小变薄了,哪里还谈什么价钱,卖得脱手就算不错了。”
      方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往常我们种了烟只是自己抽,哪里有过那么多讲究,只要知道是烟叶就行。”
      赵先生也无意追求什么责任,他换过话题说起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地,他不无感慨地介绍道:“往年我都是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收货,今年我跑这七八十里是想到山里面来看看。你们这里的价钱虽然好说,就是质量太差了,今天收的这些货全是下等,我是没办法,既然来了,也就不能空手回去,一年就指望这一倘生意。”
      “赵先生既然懂得这么多,以后你就慢慢教我吧,我学会了也好教教乡亲们。” 见赵先生说得在理,方平便微笑着虚心地求教他。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种过,只是走这生意久了,听到的也就多了,我只能把那些听到的详细告诉你,到底成不成功,到时候你可别怪我。”赵先生说这话时还带着点幽默。
      他们俩个人不紧不慢地谈着,一旁的方妈几乎一句也听不懂。她想和玉英也说说话,却看见她正在用心地听着,似乎也能听出些什么,于是,她也懒得打扰她,便带着志明自去睡了。
      因为白天比较辛苦,明天又要去收货,时间还倘早,赵先生就指着堂屋里的床铺问:“昨天这里好像没有这个吧,是不是给我的?”
      方平连忙站起来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带你去给你安排的地方睡去。”他说话间就带头向玉英腾出来的那个房间走去。
      赵先生跟着方平一同来到玉英安排好的这个房子,方平指着床铺告诉他:“你睡这里,我睡刚才那个床。”
      赵先生一见,连忙拖住方平的手:“老弟,我哪能占了你的床,还是你和你老婆睡这里,我睡外面去。”
      “不,不,不,还是你睡这里,我睡外面,我也是一个人。”方平见赵先生把玉英误会成了他老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甚至不想解释这个误会,只是略显羞色地笑着推辞。玉英的名字就像甘露一样滋润着他的心间,此时的他就只想这样蒙胧地守着这份情思。
      赵先生听他说也是一个人,有些不解,便用急将的口气问方平:“你老婆不和你睡啊,那你跟我睡,把外面那个床拆了,放在那里不怎么的。”
      没料方平却真的答应道:“那最好,我就跟你睡。”
      听方平答应睡这里,赵先生更加惊异了,他疑惑地看着方平问道:“你真的不和你老婆睡啊?”
      “我跟你睡一个床你到底肯不肯嘛?” 方平却反而将他。
      “这本来就是你的床,我怎么会不肯,来!就一起睡吧。”赵先生说话间就拖方平一起上床。
      到了晚上,方平睡在这张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面前总是浮现出二哥那慈祥的面容。他生前对自己是那样地百般诃护,如今他过世不到一年,自己对二嫂居然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私情,这让尊敬的二哥在九泉之下又怎能安息。他碾转反复,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早早起来出了房间,站在地坪的篱笆边,眺望远处的群山,开始认真地考虑该怎样面对眼前的处境。
      对二嫂的这份私情从今以后绝对只能埋在心底里,不敢再有所流露。从这个家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想成个家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随便找个女子成家,别说自己不如意,娶回来的女人她会对玉英和她的三个孩子好吗?要是不能容忍他们,那自己不就愧对二哥了?他思量再三,还是左右为难。不过,从这以后,他对玉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变得规规矩矩,若疾若离。从内心的感情他把玉英当作了自己的女人,把侄儿当作自己的儿子。而在交往行动之间、他又把玉英当成了二嫂,只是二嫂两个字他怎么也喊不出来。
      在这扯不清的思绪间,渐渐地太阳已经爬上东山,从竹林间露出了他那红色的脸蛋。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起床了,方妈带着志明和志慧,正在给他们梳洗,玉英早就到厨房做饭去了。赵先生慢步来到方平身边,用诙谐的语气问方平:“你怎么起这样早啊,还是不喜欢和我这个大男人一起睡吧,好像你一晚都没有睡好,你可不能怪我拆散了你们夫妻俩的好事?是你自己……。”
      “赵大哥,你误会了,家里那个女人不是我老婆,他是我死去的二哥的老婆。二哥生前待我如同父母……。”方平此时的心情不再是昨晚那种感受了,他表情严肃,语气沉重,感情真执地解释着自己与玉英之间的关系。却不知为什么,当他挑明这种关系时,心里却无端地充满了苦涩,说到中途他没有勇气接着说下去,摇摇头,叹口气,嘴吧虽然接着动了几动,终究再没了下文。
      当赵先生知道自己拉错了对,而面前这个小弟似乎又有点苦口难言,他赶忙打圆场说:“哦嗬,原来是这样的哦,那大哥我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了。我赵某人平生爱说点开心话,这样在外面走江湖就容易和人打交道,没料到这次拨马屁拨到马腿上去了,请老弟别介意。”说完这些,他侧目打量了一下方平,见这张漂亮的面孔正微笑着用充满媚力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眼珠一转笑着挑逗方平道:“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个洋妞来,那洋妞与我们这里的女人不同,是黄头发,篮眼睛,看上谁就像狐狸精一样缠着,那胆儿大得吓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啃你的脸,你信不信。”他说完,满是笑容的脸上、两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平。
      方平却没有像赵先生预料的那样好奇,却是非常认真地回答他:“什么样的女人我都不要。”
      一听这话,赵先生连忙开玩笑说:“不要女人!难道你要当和尚啦,也不想想,你要是当了和尚,对女人来说、那可是一个天大的损失,比失去太阳还可惜。我要是女人啦,一定哭着喊着要嫁给你,你要是做了和尚,我也跑到离你最近的妮姑奄当妮姑去。”
      这赵先生就是风趣,眼看别人在悲凉的时候,他也有这样多奉承的开心话,硬是逗得方平笑了。引得他也照着赵先生的口气说:“我要是女人啦,也寻着嫁给你,跟着你、肯定一辈子都是开开心心地,”
      没料赵先生却顺水推舟地认真问方平:“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干脆我们结拜为兄弟吧,愚兄我长你几岁,就委屈你做我的小弟,你答应不?”他说完,偏着圆圆的脑袋用期望的目光盯着方平,那充满笑意的圆脸活像开怀大笑的弥勒佛像。
      方平见赵先生一幅既真诚又滑稽模样,他完全被他的情绪感染了,虽然强忍着不想笑出声来,却仍然忍俊不住地笑弯了腰,他一边笑一边随口回答说:“我答应你,你说怎么拜就怎么拜吧!”
      “好!到你家堂屋里去。”赵先生见方平答应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拖着方平进了堂屋,人还没有进门就听他大声喊道:“伯母,您出来一下,”
      方妈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厨房里帮着玉英做早饭,一听外面急促的喊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便走到门边欠着身子向外面张望,只见方平的手被那赵先生拖着,人却在不停地笑。方妈见了便有些疑惑地问他:“平儿啊,你们这是怎么啦?”
      见母亲没有听懂赵大哥的话,方平便笑着告诉她:“妈,他说要和我结拜兄弟,我同意了,您看可以吗?”
      方妈一听儿子说要和这个人结拜兄弟,她连忙跨过门槛,高兴地告诉方平:“哎哟,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你们拜吧,不过拜兄弟要些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你要赵先生告诉你,我要玉英去安排。”
      赵先生听得懂这里的人说话,只是自己说不好,他听方妈答应了,便到自己包袱里取五个大洋出来交给方平,并告诉他说:“你去镇上买两斤肉,一条鱼,两斤酒,你们自己家有鸡吗?”
      方妈听到了一个鸡字,她连忙回答道:“有”
      “那就不要买鸡,还买些香烛之类的就够了。”
      赵先生说了这样一大串,方妈除了已经回答的,其它一句也没听清楚,等到他说完,她向方平问清楚情况以后吩咐道:“平儿啊,那些东西家里都有,至于肉呢、就是没有这一档子事我们也要买些回来招待他,只是没地方有现成的鱼买。”
      “妈,鱼就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要钱。” 方平连忙答应母亲。
      “那你就把那些大洋还给赵先生吧,在我们家,这些礼物应该由我们来办。” 听方平说鱼不要钱,方妈自然高兴,
      方平依了母亲的,他把那些钱退给赵先生,并把母亲的意思也一同传达给他。那赵先生就是不肯收,他拿着钱走到方妈面前说:“那就权当是干儿子孝敬您的见面礼吧。不怕您笑话,您认我这个儿子可就亏大了,我妈那才叫赚了呢。她要是知道我给她认了这样漂亮的一个儿子,肯定比娶儿媳妇还高兴。”
      赵先生说的这些话方妈听不懂,方平便在一旁害羞地笑着告诉她:“妈,他说做您的干儿子,这是见面礼。”方妈见盛情难却,便只好收下。
      玉英按照方妈的吩咐忙活了一上午,一应嗑拜礼物都摆上了桌,赵先生很严肃地拉着方平的手一同跪下,双手捧着燃着的香对天祷告说:“苍天在上,在下赵君财,虚年三十,今与方平老弟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异心,天地殊之。”
      等到赵君财嗑拜完了,方平也学着他的样子与天发誓:“苍天在上,在下方平,虚年二十二岁,今与赵君财结为异姓兄弟,从此遵他为兄,如有异心,天地可灭。”
      注礼已毕,一家人同桌吃饭,赵先生指着玉英问:“我怎样称呼她?”
      方平通过一夜的思索权衡,他现在面对玉英时、已经完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此时他坦然而平静地回答道:“我哥比你小,你就叫她弟妹吧。”
      “哦!叫弟妹。”赵君财又顺口叫了一声“弟妹”。
      玉英见赵君财把自己认了弟妹,她连忙要志清和志明遵赵君财为大伯,这些小东西也真乖巧,尤其是志清,他把伯伯叫得甜滋滋地,一家人都沉浸在一遍欢乐的海洋里。

      以后的两个月里,白天方平陪着赵君财天天在外面收货,方妈和玉英就在家里忙活家务,晚上一家人就着一盏油灯在一起谈着一天的生意和经过。
      赵君财是个极爱寻开心的人,他总是能用各种语气和行像让人忍不住要笑,他的到来,让这一家人都忘记了以往的不幸。快乐的日子总是那样不经意地就去了,转眼就是两个月。
      赵君财收了三十多担烟叶,估计各家合格的零碎库存所剩不多了,他决定要在年关之前赶回家去,近一两天,他就在打理着回家的各种事宜。
      出发的先天,方平找好了十六辆人力推车,要把三十多担烟叶一次装车,这样就不必再在城里找仓库了。赵君财在码头上已经联系好了货船,货一到码头就可以直接装船。
      动身的这天,由于要赶路,玉英特意赶在天亮之前做好早饭,大家在灯下吃完饭,方平便去指挥装车。因为赵君财马上要走,玉英也就没有急着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她抱着志慧就在桌子边和方妈一起陪着赵君财说话。志清和志明则跟着方平到人多的地方造热闹去了
      天渐渐大亮,临走的时候,赵君财把三十多块现大洋给了方妈,他还笑容满面地告诉她:“干妈!这些大洋除去我的住宿费,伙食费,以及你们自家的烟叶钱,其余剩下的就给小弟做工钱。”
      通过两个月的接触,方妈也能听懂赵君财所说的话了,见他给这么多钱,她连忙道谢道:“你给的也太多了,闲荒腊月,他帮你做这么点事,哪里值这么多钱啦?”
      赵君财见方妈这样地直爽,他满面笑容地继续恭维道:“干妈,今年就算是小弟帮了我的忙,让我赚了大头,明年要他跟着我一起做,那时候赚的肯定比今年要多。将来让您住上大瓦房,再给您找几个漂亮的儿媳妇。把您乐得就像那二十多岁的小婶娘,走路都扭着秧歌步子走。”
      听着赵君财这番挑逗的话,方妈心里就像是喝了蜜,她也是满面笑容地回答赵君财:“哎哟!你这张嘴怎么这么甜啊,我们家是托你的福了,明年要平儿去感谢你妈。”
      听说让方平去他家,赵君财把头凑近方妈的耳朵边故作神秘地说:“我和我妈都一样,自己长得像烂冬瓜吧!却偏偏爱拣那漂亮的看!小弟要是去了我家,我妈肯定亲他这个儿子,不亲我这个儿子了。她老人家的嘴啊、也会笑得能整个儿吞下一只大鹅蛋!”
      玉英见婆婆和赵大哥说得投机,她抱着志慧只是看着他们微笑,对赵大哥的这种说话风格,她从来就接差不来,除了平时他和方平正儿八经地说生意的时候能参与说话外,至于他与婆婆说风趣话的时候她总是只作旁观者。
      方平这边,天还没亮他就起来指挥装车,现在已经全部装好了,最后面的两辆车都正在准备出发,这时只见他挥手向赵君财喊道:“赵兄,走吧,天黑之前要赶到码头。”他说完,招呼着车队向前赶去,他要亲自送货上船,让赵兄安全离开。
      赵君财直到这时才站起来移步向外走,方妈和玉英也跟着出来送他,他一边走还不时回头挥手说:“干妈,您多多保重,我明年再来给您当儿子。”
      方妈也不停地向他挥手。两个月的相处,她老人家竟然流下了不舍的眼泪,跟送走二儿子和三儿子不同,这是一种别样的不舍,苦涩中带有一种甜蜜的希望。当年送走大儿子也是这种感觉
      玉英见婆婆这个时候流泪,知道她心里不单单是对眼前这个人的牵挂,而是他的离去、钩起了她对已经不在身边的三个儿子的思念。她向赵君财挥手告别后,掺扶着方妈说:“妈,您放开心点,等我们条件好些了,我们就去寻他们回来,至少要把大哥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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