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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子 辛苦得子, ...


  •   春去夏来秋又至。随着方升两边信息的传递,玉英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早晨,她站在地平边目送丈夫远去,失去焦点的视线却又装满远处的田野,绿油油的禾苗渡上了淡淡的一抹金色;东边的太阳摆脱了青山的遮挡,火红的球体散发出万道金光;瞬间,世间万物都沫浴着他的阳光;晨露来不及退去,她们像散落在绿阴丛中的珍珠,当太阳的光芒照射到她们的身上时,各自都张扬地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环,竞相玄耀着她们的精荧与媚力;青翠的竹林虽然没有微风的安抚,却有无数的鸟儿在里面放声歌唱;就在这些痴情翠竹一生一世彼此携手的间隙间、溜出了一束偷情的阳光,他毫无顾虑地照在玉英的肚子上。
      初秋的早晨还比较温暖。玉英着一身单衣,若大的肚子不甘衣裤的包裹,生生地露出了白白的肚皮,阳光照在身上,帮她赶走了一丝凉意。她转身回屋去安排一家人的早饭。
      就在这时,她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以往小病小灾的、农家人从来没当过一回事。她坚持着把中饭也料理完毕后,忍着阵痛徘徊在眺望方升回家的那条路上。
      玉英虽然明知道升哥不到天黑不会回来,可是此时自己是多什渴望他快点回来,心里期盼着能有一次意外的早归。这样的企盼没有坚持多久,她觉得双腿发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只得漫漫地回到屋里,又艰难地移步到了婆婆的房间,这时的她说话都提不起气来了,她小声地对方妈说:“妈,我肚子痛,不知是不是要生了。”
      “痛了多久了?”方妈听了既高兴又焦虑。
      “早晨送走升哥,转屋里来就觉得有点痛。”玉英说话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你这孩子,这么久了怎么才说啊!”
      “我以为和往常一样,痛一阵就会好了。”说话间她的身子就要往下沉,
      “香儿,快来和我一起掺你二嫂回房去。”
      娘俩掺着玉英来到她自己的房间,方妈很快清了些不能再穿的旧衣服放在床前的塌凳上,然后扶着玉英坐到上面。
      “香儿,你去厨房烧一壶开水,烧好了就把它热在灰里。”
      香儿看着二嫂那难受的样子,她心里又难受又着急,又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二嫂,她的脚在向外面移动,心和眼睛却都聚在二嫂那张痛苦的脸上,一不留神绊着了门栏,多亏她自己心灵手快,两手一下掰着门框才没有摔下去。吃了这一惊吓、她这才回过头向厨房快速跑去。
      “玉英,你稍微觉得轻松一点就加紧在棉被上靠一靠,放松休息一下,我去搬把大椅子来、让你有个扶手的地方。” 说话间,方妈搬了一床棉被放在玉英的后背让她靠着,又搬了一把又重又大的椅子过来放在玉英面前说:“玉英,你自己忍着点,我还要去准备一些东西,一会儿就来了。”
      方妈急匆匆地去拿来了剪刀、水盆、以及孩子衣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后,她又小跑到厨房里,进门就用着急的口气对香儿说:“你去陪你二嫂去。”
      香儿听了吩咐,她二话没说就马上朝二嫂房里去。
      方妈自己留在厨房里,她很快地煎好了两个荷包蛋,见香儿烧的水还没有开,她只得又放了几块大干柴让它们自己燃着,这才又匆匆地端着鸡蛋来到了玉英面前。
      玉英看着递过来的一碗鸡蛋,她显得无力地摇了摇头。方妈没加思索便操起筷子一点点地喂给玉英,一边喂还一边劝道:“你已经这样疲劳了,得赶紧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坚持下去。这又不像生病,孩子生不下来这是要命的结。香儿,你坐到你嫂子后面去用力抱起她的腰吧。”
      香儿忙照着母亲的吩咐做,可是、必竞她的年纪太小、力气有限,不管她怎样用力,玉英驮着大肚子的身体就是抱不起来。
      “香儿你来喂你二嫂吧,”方妈见此情景只好改变方法;说话间她就放下手中的蛋汤碗、自己过去扶着玉英坐在踏凳上,让玉英的上半身依附在自己身上,还用手轻轻抚摸着玉英的肚子。
      等玉英吃完了鸡蛋,方妈又吩咐说:“香儿,你去看水开了没有,如果开了,你把明火熄灭,把壶取下来放在火炭上,用红灰把壶暖着,做完了你就坐在门外,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香儿出了嫂子的房门来到厨房,见水壶正冒着热气,她按母亲说的把材火上以经烧红的火炭敲下来,然后又把它们挪到一起,没烧完的材头埋在旁边的冷灰里,再把壶取下来放在红红的火灰上,用火钳把旁边的热灰复到壶的周围。做完这一切,她急急地来到二嫂的房门边来回地走动。时不时还则头向里张望。听到二嫂的呻吟声她想进去,但是又怕看见二嫂那难受的表情,她只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一束太阳光从瓦隙间挤进来痴痴地照在地上,几乎看不见他有移动的痕迹;屋外竹林间的那些麻雀正叽叽喳喳的欢叫,那叫声与二嫂的呻吟声极不相称;唯一能使香儿安心的是母亲那平静而温和的安慰声,她使二嫂的呻吟不再那么凄惨,使香儿的等待不再那么焦急,
      此刻、只听她正在温和地宽慰道:“玉英啦,你不要怕,生孩子没什么难的,只要放宽了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等升儿晚上回来你就送他一个胖小子,看他会乐成什么样。”
      接着又听二嫂那微弱地声音问道:“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啊?”
      “看样子、晚饭之前就会生下来。”
      听到这里,香儿突然想到今天晚上的饭只有自己才有时间去安排,于是她站在外面提高声音对母亲说:“妈,我把水壶热在灰里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等到有事的时候我再叫你。”
      “妈,现在我准备做晚饭去。”
      “你能做饭吗?”
      “平日看着嫂子做饭也学了一点,今天你们都没空就让我试试吧?”
      “那好,你去做饭吧,等一会我叫你来的时候你就用桶装点冷水再和热水一起送进来。”
      香儿答应着出了大门。
      她来到菜园里摘了一些二嫂平日喜欢的小菜,提到池塘里去洗干尽,顺便摘去没用的菜梗。回到厨房,她照着二嫂的样,先淘米煮饭,可是煮饭到底要放多少水她从来没注意过,这可怎么办啦,她一次次看着锅里的水,总觉得水太少了,她看一回加一回,直到那米都看不大清楚才觉得满意了。
      灶间燃起的火苗照得她一脸通红,没有焦点的眼神表示出她的心思没有放在眼前,时不时转过头浇首企盼外面的动静,在烧火的间隙里还经常跑出去聆听,生怕错过了母亲的呼喊。在这种左顾右盼地等待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香儿听到了她早以期盼的声音,她立马提着冷水和热水壶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妈!嫂子生了吧,热水来了。”
      方妈见了忙笑着说:“我没叫你送水来,我是说你煮的饭烧糊了。”
      香儿此时表示出一脸的愕然,她想跑出去灭火救饭,可是又想把水提回去,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方妈看了极时指点道:“把水放在这里你去吧。”香儿这才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着香儿的这般情景,玉英脸上浮着一脸忍不住的笑容,她深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地对方妈说:“香儿都变成大花脸了,看着让人忍不住笑。”她一高兴、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紧张,不一会,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山野小户人家的寂寞。
      孩子一生下来玉英便急切地问道:“妈,他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是个儿子,你满意吧。”方妈一边洗抹孩子一边回答道玉英。
      “妈,不是我不喜欢女儿,像我爹妈他们,两个大的都是女儿,这不单是做父母的苦,做女儿的也苦。再看看您,大的几个都是儿子,虽然您辛苦一点,可是爹要轻松多了,最享福的还是香儿,不单有爹妈疼着她,还有这样多的哥哥们爱护着她。自从我嫁到这里来,我看着香儿好羡慕啊,哪像我在娘家那么苦。”见自己生的是儿子,玉英满心充满喜悦,她从心底里希望自己和婆婆一样,头几个都生儿子。
      方妈忙接过她的话题笑着说:“那你就求送子娘娘保佑多生几个儿子吧,不过女儿也不能少,女儿才与母亲心连心。”
      玉英却微笑着解释说:“我在家里好像与爹更有话说。”
      方妈没有再说话,她先把包好的孩子放到床上,然后又帮着玉英收拾干尽,让她也躺到床上去。所有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方妈由于高兴,她忘记了辛苦,又把孩子抱到手上反复端详,还不停地念叨着说:“哎哟,我终于盼到抱孙子了。你这孩子,害得你妈好辛苦,奶奶我也好辛苦,长大了要好好孝敬我们,好好对待家里的每一个人。最好像你爹一样勤劳能干,心地善良,也要像你妈一样聪明刚毅。”
      玉英见婆婆看得那样认真,还在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她也忍不住欠起身来说:“妈,他像谁啊?”
      “玉英!你别动,你现在不能动,也不能抱孩子,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生下来,你的骨头都散架了,你不好好恢复的话,将来手痛脚痛那可就麻烦了,到那时、看见要做的事情抬不起手,看见要担的东西你直不起腰。这几天你千万别动,有什么要做的你就喊我,喊香儿也行,升儿回来也可以帮你,现在好好休息是为了将来能多做事。”方妈一边说话一边把孩子放到玉英的旁边,让她一则脸就能看到孩子。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中叮嘱道:“玉英啦,我去给你做菜去,我出去以后要香儿来陪你。”方妈说着就往外走。
      玉英忙提醒说:“妈,香儿不是在做饭吗,您辛苦了这么久也休息一会吧。”
      方妈站在门边回答道:“香儿做的菜你不能吃,我要另外去做。”
      “妈,您别麻烦了,你们能吃我也能吃。”
      “不是说香儿做的菜味道不好,而是你有些菜不能吃。”
      “妈,我不懂,那只好辛苦您了。”玉英顿时心生感激。
      方妈走后,玉英则过头来端详着儿子的小脸,见他长得不太像升哥,只有这嘴巴还留有一点升哥的影子。
      “二嫂!你生儿子了?”香儿人还没有进来,那喜悦的声波就传进了玉英的耳朵里,等她匆匆来到床边,她的手和目光同时奔那小人儿去,嘴里也恳求道;“二嫂,让我抱抱他行吗?”
      “好,你抱吧,稳一点噢,别把他摔着了。”
      “哎。”
      香儿掀起棉被的一角,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胸前,顿时,她的手禁不住有些发抖,使尽了全身力气还是怕把孩子掉下去,她只得仍又把他放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很快地,她又搬来一把椅子,可是当她坐到椅子上时却又看不到孩子,她只好离开椅子,把整个身子都倾向床沿,并伸长脖子睁着两眼直盯着孩子的脸,这样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阵,这才甜甜地笑着说:“二嫂;这孩子像你,你看他多漂亮、多可爱。要是个女孩子的话,长大了肯定是美女。”
      “还能比得上香儿你啊!你看你都成大花脸了。”
      香儿以为是二嫂逗她,她目光仍盯着孩子回答道:“二嫂你别拿我开心,我看这孩子真是长得很好看。”
      “香儿,我没有骗你,你脸上真的沾上灶灰了。”玉英这时才认真地告诉香儿。
      香儿连忙起身去照镜子,只见镜子里的自己真是一个大花脸,她忙含羞地念道:“二嫂,我去洗一洗就来。”她没等嫂子回答就跑出去了。
      香儿刚到厨房,方妈见了便数落她说:“香儿,你二嫂生完孩子身体弱,气虚胆小,房里不能离人,你快点回去。”
      “妈!您先看见了怎么不告诉我,让我顶着个大花脸进去。” 香儿见母亲说自己,她也用责怪的口气埋怨母亲。
      方妈换上严肃的态度说:“这有什么啊,等吃饭的时候再洗也不迟!现在又没有人评你美丑。”
      香儿还是气鼓鼓地说:“还不知二嫂怎么笑话我呢?”
      “你二嫂见了你的那个模样啊!说你像孩子一样可爱。你还不知道把她乐成什么样了吧。”
      “什么样了!”
      “生孩都不痛了。”
      “真的啊!”香儿的声音显得极为甜美。
      “难道我骗你啊?”
      “妈,我洗好了,这就去陪二嫂去。”香儿放好洗脸帕,满脸微笑地小跑着出去了。
      方妈在厨房先把香儿做的菜查看了一遍,然后又给玉英打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大碗面条端到玉英房里,让香儿扶玉英斜靠在床头,待面条稍微凉一下便要喂给玉英,玉英刚要伸手接过碗来,却被婆婆别过了自己的手,还听她语重心长地说:“玉英啦,这三天之内你最好不要端碗,让人喂吧,像这样又大又重的碗你现在不要端它,免强了自己将来对你没有好处。”
      玉英见婆婆这样地关怀备至,原本坚强的心顿时觉得酸酸地,心中的感动随着眼泪而流露。
      方妈见她眼里显出了泪光,还以为有什么不如意的心事,她略带生气地说:“玉英啦!你有什么心事就是再想不开也别在这时候想,我告诉你,坐月子流多了眼泪将来得红眼病,红红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别人看了都不舒服,更别说自己怎么过了。”
      “妈,您对我这么好,我是太感动了。”
      方妈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耐心地开导玉英:“儿媳妇坐月子得了病,做婆婆的一定推脱不了责任,新媳妇没坐过月子,不知道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旁边的婆婆不教难道要等你娘来教啊!好多女人还没有娘呢,只要你记住我是怎样教你的,你将来也同样地教你的儿媳妇。我这样做不单是为你好,也是为儿子好,你要是病病歪歪地,那我的儿子还好得了啊。再说做婆婆地只疼自己儿子,把儿媳妇当是别人家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弄得家里三天两头地吵架,别说吵架时自己伤心,做儿子的夹在中间多为难啊,你看我说的是不是!”
      “妈!您这么好,想的又周到,嫁到这样的家是一种福气,我一定跟您学着,让这个家和和睦睦、每一个人都快快乐乐地。” 玉英立即情绪激动地回答着。
      “妈!妈!您在哪里啊?”是方平那亲呢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方妈因为今天做了奶奶,心里高兴,听到方平喊她,她也开心地笑着回答道:“我在你二嫂房里呢,你二嫂生孩子了。”
      “生孩子了!我来看看!”方平没等话说完,他人早已经进来了。
      方妈看见方平这样快就闯了进来,她不禁微笑着责怪道:“你这孩子、嫂子生了孩子你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在外屋看见你爹没有?”
      “看见了,他在厨房正等着吃饭呢。二哥呢?他还没回来啊?”
      “还没回来呢,可能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玉英微笑着回答方平。
      方平见嫂子回答、他进一步笑着问道:“二嫂,我可以看孩子吗?”他一边说就一边向床铺走去。
      “平儿你别过去,笨手笨脚地,嫂子旁边也不害羞,等我来抱给你看吧。”方妈边制止方平边去把孩子抱到他面前来。
      方平和一直在这里的香儿同时把头伸过来看着孩子,他一见到孩子便惊异地问道:“这么小啊!”
      “你以为你生下来时有多大啊,比他还小呢!” 方妈假装生气地数落方平。
      方平机灵地笑着谢道:“那辛苦您把我养到了这么大!”他说到这里突然转向玉英问道:“二嫂!这个孩子有名字了吗?我听人说一个人的名字意喻着他的将来。”
      “意喻他的将来是什么意思啊?”玉英听了不解地反问方平。
      见家里人也有问到自己,方平不禁有些得意地解释说:“就是说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关系他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包挂他的幸福、他的前途,他一生从事的事业、胜至他将来做人的人品。”
      “一个人一辈子不容易,给他起个名字也不能随随便便,平儿他们的名字全是求私塾先生取的。过去由于家里穷,五个孩子就只有平儿读了几年书,其余的都不识字,等升儿回来就去求先生取个名,玉英你看行吗?”在这个事情上,没想到方妈也对方平的意见表示赞同。
      没等玉英回答、方平抢着说:“妈!这个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我去找周家二哥去。他取的名字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你说的周家二哥是干什么的啊?”
      “妈,我听升哥说过,说平儿的那位周家二哥也是教书的。” 玉英忙替方平回答。
      方平听了刚要解释、却见二嫂看着自己摇头,他正凝惑间,方妈笑着说:“好,这事我做主就交给你去办吧。香儿,天要黑了,你把灯点上,然后就在这里陪你二嫂。平儿你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去,你爹在外间等久了,也把得了孙子的喜信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我吃了饭后再来换香儿。”
      “好啊,你们去吧。不过二嫂的饭怎么办啊?我还给她做了爱吃的枷子和辣椒呢!”
      经香儿一提醒,方妈好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地说:“香儿,你二嫂不能吃这些东西,她的菜以后由我来做,你就做家里其他人的菜。这段时间里你要辛苦一点。”
      “嗯,我知道了,只是我做的菜没有二嫂做的好吃,只怕家里人不喜欢。”说话间,她就起身去点灯,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看着母亲和平儿离开,房里的玉英劝香儿说:“香儿!你也吃饭去吧,辛苦大半天、肚子早该饿了。”
      “妈说你生完孩子胆小,要我守着你不要离开。” 香儿的回答显得格外地认真。
      “等会菜凉了不好吃,再说就一餐饭的时间、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做的菜我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吃,我就喜欢吃二嫂做的菜。”
      “过一段时间我又天天做菜给你吃,不过、你现在不吃饭不行啊!饿坏了你全家人都会心疼,特别是你二哥,他会怪我的。”
      “等妈过来了我就去。”香儿还是不想去,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整个还像个特温顺的孩子,温柔得让人觉得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玉英仍然以爱怜地口气催促她道:“香儿,你看我平时胆子那么大,不会怕的,你去吧。”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那我就先去吃饭去了!”香儿柔弱的性格拗不过玉英的再三催促,只得不太情愿地慢慢出去了。
      香儿走了,房里只剩下了玉英和她的孩子。她看看窗外,外面早已经是灰黑色的夜幕,晚风吹着倒悬的竹尾,摇摆间发出低低的沙沙声。此刻的玉英听着这声音就好似魔鬼的呻吟。小时候听大人们说过的关于鬼的故事一个个闯入脑海里。尤其是人们常说的掉死鬼、落水鬼、生产鬼、血房鬼等等。特别是关于生孩子死掉的生产鬼和血房鬼,恍惚间觉得她们提着血淋淋地红色皮袋,穿着带血的红衣红裤,惊惧的眼睛睁得就像铜铃,披散着的头发乱糟糟的。她们专找那些初生孩子的产妇,要从那些女人身上把血吸回来,因为她们自己的血被她前面的鬼吸去了,她要想再次超生就必须去害别人。想到这些,玉英禁不住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抱紧孩子,瞪圆着眼盯着香儿走出去的那张门,还不时地用眼睛非快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她感觉到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些鬼的影子。精神陷入极度的紧张,这时的她后悔极了,悔不该把香儿劝走,才生下来一个时辰的孩子这时候也被她当作了护身符。
      “玉英!”
      恐惧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正当她极度惊恐的时候,黑黑的门洞里传来亲热的喊声。
      随着声音进来的人原来是方升,玉英一下子就像见到了救星,她迫不及待地喊道:“升哥!你回来了。”声音里饱含着惊喜与渴望。
      方升见玉英躺在床上,背靠着高枕,一脸惊恐的表情,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不过,他又发现玉英的表情变得好快,没等自己到得她面前,就见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个小包裹,同时笑着说:“恭喜你做爹了!”
      “哎呀!我出门怎么这样不会挑日子,挑了一个最不该挑的日子。玉英!今天我出门也不早,你怎么不告诉我,难道想躲着我啊,如今这样一场大喜事就我一个人最晚知道。”方升说话间抱起孩子,隆重得就像抱着整个世界,他喜不自禁地把孩子的脸放到鼻子底下闻着、嗅着、磨蹭着,那动作就像一个老练的父亲。
      玉英在旁边幸福地听着、看着、然后告诉方升说:“其实就在你走后不到一盏茶的时辰,我发现肚子就隐隐作痛,可是又没有办法把你追回来,如今你讨了轻松,妈和香儿可累坏了,她们忙到刚才才去吃饭。”玉英见丈夫高兴,话比往日多了许多,她想把自己跨世纪一天的经过和喜悦都告诉丈夫。
      “升儿 ,你回来了?恭喜你做爹了。”方妈进门便送儿子一个恭喜。
      方升也高兴地笑着说:“妈!您来了,玉英刚才还在说您今天辛苦了,才吃完饭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方妈没有直接回答方升的问话,反而笑着问他:“升儿,你还没有吃饭吧?”
      方升幸福地看着孩子回答道:“还没呢,肚子也不饿。”
      方妈见儿子只顾高兴,没有一点去吃饭的意思,过了一会便催促道:“升儿,别喜饱了,你还是趁早去吃点饭,完了好让香儿一块儿收拾。不过今天是香儿做的饭,不太好吃,饭是黑糊糊的稀饭,菜也煮得不像是菜,咸的咸,淡的淡,烂得有点像猪食了,多亏了大家都高兴,吃什么都有味。”方妈说话的同时,她走到方升面前不由分说地接过孩子,方升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孩子出门。
      方妈把孩子仍又放回玉英的身边,并语重心长地告诫她:“你怎么把香儿支走了,产妇房里不能离人,生孩子与阎王只隔着一层纸,刚生完孩子的产妇都有些心虚胆小,我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害怕的心里。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了,害得我饭都还在喉管里就急着来了。”
      “妈,确实是我错了,不单是误了您吃饭,香儿走后,我真的被吓坏了。”
      “升儿回来多久了?”
      “他刚回来不久。”
      “玉英,你的棉被床单放哪儿啦,我要拿它给升儿另开一个床铺。” 方妈突然转换话题问玉英
      “全在柜子上面那一格。”玉英也不问为什么,她只顾看着儿子的脸高兴。方妈便在一边忙着铺床。
      没过多久,方升又喜孜孜地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在钉被铺床,他几步走到儿子的床边,眼睛看着儿子,嘴里却问道:“妈,这么晚了铺床干什么啊,你今天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去吧。”说话间他把儿子又抱了起来。
      方妈正忙着,听方升这一问,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你这么快就吃过饭啦?我这是给你另开个床,这两个月你不能和玉英同睡,她生完孩子骨头都散架了,要恢复两个月,如果不好好休养,将来落下病根治都治不好,严重的还会送命。”方妈当着儿媳妇的面把利害告诉了儿子。
      方升听了母亲的话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表情上看他正用心地听着,
      玉英更没有吱声,她内心生出了一种由衷的感激。自己从怀上孩子就没有见过母亲,在娘家的时候母亲也没有说过,现在婆婆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其中的厉害,这完完全全是对自己的关心。玉英此时认为、自己的母亲也只有这样细致体贴吧
      几个人在各自的幸福中沉默了一会儿,方妈打破寂寞吩咐道:“升儿啊,明天吃完早饭你去玉英的娘家报个喜,最好接了孩子的外婆一起来,她忙不容的话三朝的那天来也行,明天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家里要准备三朝酒,平儿虽然能帮点忙,他那个性格你也知道,一眨眼工夫没管着他就溜出去了,指望不了他,只有接客的事可以交给他去办。”
      “妈,您今天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去吧。”玉英觉得婆婆今天太辛苦,饭也没有吃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等方妈说完话她就接着催她去休息。
      方妈把该做的和该交待的事都做完了交待完了,一旦休闲下来,她忽然觉得腰酸背痛,便用一只手撑腰一手捶背地对方升说:“升儿啊,你也睡吧,新床可能有点不习惯,不过、过两天就好了,晚上孩子要是哭、灶间炉子里热着开水,你用开水冲半勺红糖水喂他,如果怕做不好你就来叫我。”
      “是,您快点休息去。”方升抱着儿子一边回答一边送母亲离开。送走了母亲,他转回来来到玉英面前问道:“玉英,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啊?”
      “取名的事妈已经交给平儿了,平儿说去找一个叫周二哥的人。”
      “哦,是这样啊,这个事情我还真要求平儿,既然已经这么安排了,我也就少了一份最难的事,那我现在做什么呢?要不儿子今天跟我睡吧!”
      “你不会压着孩子吧?”
      “我不睡,就这样看着,反正还要弄糖水喂他。”
      玉英今天因为太辛苦了,她交接了一生中的两个时代,从今以后就是一位肩负着重大责任的母亲了,在方升说话间她已经沉重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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