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梅》云厌俗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知 血肉亲情

　　火红的太阳虽然早已经滚落到了西山的那一边，但是，方家兰园的兰亭里却还是异常的热闹。这里除了方家还留在城里的那些人以外，其余的人全都聚集在兰亭里等着志高回来，包括先天晚上就已经来到了这里的志敏的一家。
　　在一遍热闹声中，火红的夕阳又被几盏燃着的豆油灯代替了。在家里占着主要位置的几个人围着石桌而坐，其他人便散坐在周围的石凳上，以志清和志如为中心在讨论着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变化。英建反复向志清道谢道：“大哥，我们周家能有今天的平安，这全都要感谢大哥和志如，要不然，我们拖着这样众多的人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英建哪，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主要还是要感谢你的两个叔叔，要不是他们硬做主张，我们的主意也只是一句空话。更何况，后来还让你这样一个人参加了那么多的战斗，经历过那么多的危险。”这个时候，志清不得不反复地劝说英建。
　　英建接下来又笑着说道：“有二妹帮我安排，游击队打仗时，共产党又派了人统一指挥，我仅仅是置身参加了改朝换代的那份热闹而已，哪里有多少危险。”
　　“姐夫！你后面的这话以后就别说了，你要多说说周家是怎样拉起队武迎接解放军的，别自己把那些出生入死的经历说得这样轻描淡写。那样不单对你没好处，对周家所有的人都没好处。你们散尽家财拉起队武迎接解放军，这功劳是没几家能与你们相比的。如今，你一个人的形象又代表着整个周家，因此，你不要自己把自己贬低了。还有，你不单单只是代表着周家的形象，你还代表着这个地域的起义队伍的形象，你如果过于谦虚，那其他人又怎么说。大家费尽心机拉起队武来，不就是想要送给共产党一个特殊的见面礼，捞得一点本钱？”志如没给姐夫留一点面子，把这话说得很严肃。
　　英建只好抱歉地回答道：“二妹说的是，我这也只在家里说说，外面肯定说不得。”
　　“英建啦，别看志如这话有点扎耳，她说的也真在理。你现在也是共产党里面的人了，有些事情我看你还真要向志如学着点。必竟她干这个都有十来年了。”志清也进一步提醒英建。
　　英建转开话题问道：“二妹，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说等这里的仗打完了就让我随大部队一起走，现在大部队都已经开到省城去了，我们这些游击队还会不会跟过去啊？”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势利已经完全明朗化了，用不着游击队再去参与，我们现有的部队就可以彻底的解决它。相反，现在缺少的是大批的地方干部，有知识的干部则更是少之又少。现在我以个人的名义问你一声，以后的日子你最想干什么啊？”志如说到这里停下来，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英建。
　　“我能干什么啊，在这游击队里待着都是万不得以，像你一样去做政府里面的官员那更是不行。回家种地又是外行，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能干什么。”英建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志如又用关心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喜欢教书吗？”
　　“这个我可以做，那你就安排我到你们这里来教书吧。”听说让他教书，英建一下有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回答志如。
　　听说要英建到方家老屋来教书，最高兴的还有一人，那就是也坐在旁边的志承，只听他兴奋地赞同道：“对！姐夫，你来我们这里教书吧，现在读书不要钱，好多从来不讲究读书的人家都把自家的孩子送到学校来了，我们还正缺人手呢！”
　　志承刚说完，志如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看啦，你还是继续发扬你家的优势，就在你家的大房子里腾出些房子来新开一所学校吧。和我们家的这个学校一样，由政府配置人员，由政府发工资，你只代为管理。”
　　“行，只有这个事我才有可能做得来。”听到这里，英建禁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同时，跟君如、秀梅、还有和英瑞坐在一起的志敏也向这边投来了一束放心而感激的微笑。
　　见志如安排好了英建的去处，和志敏坐在远处的君如又提起了志清的事情。她要求道：“志如，现在家里这些人中，你二哥都在自家的菜地里找到了事做，就只有你大哥成了闲人了。你想办法找个事情给他吧。他本是勤劳人，这样让他闲着，他虽然嘴上没说过，但是你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丧气。”
　　“大嫂，我跟你说过了，像大哥这样的人不会让他闲着的，将来的新中国也需要商业，在这一方面，他恰恰是共产党里少有的精英。只是我们才刚刚解放，还有好多问题在等着我们去安排，……。”
　　“志如，你不用为我操心，这些天我在想，既然世界太平了，我们何不把我们的烟叶生意重新发展起来。这样不单我有事做，你二哥也可以来给我帮忙。将来生意做大了，在城里读书的志虹和志超也可以加入进来，这样也就省得老是要你来安排他们。”志清的这番话说得很诚肯。
　　志如敬佩地等着志清说完这通话，然后赞同道：“好啊！这样一来，既可以重新拾起方家的那份业务，又可以为乡民们谋得一份收入。这对新政府安定民心有很大的好处。”
　　见志如把事情说得那样大，志清连忙接过话题道：“还没想得那么远呢，我正在想怎么才能搞到本钱。”
　　“大哥，反正隔需要钱的日子还远，你就先做起来吧，到时候我来给你想办法。”志如对这个事情也显示出了大大的热心。
　　只有志明一直坐在人群中微笑地看着大家谈论这些家事，神情显示出了他对面前谈论的这些事情的满意，他觉得，不管将来家里有多少事情发生，只要有了大哥和志如在，这片天塌不下来。而谈话的这些人中，也没有人想起要问他有什么感觉。此时，他却微笑着小声说道：“方家又要发达了，可惜志洁却一个人还在那边，隔家里又这么远。”随着他的说话声，大家都向他看去，只见他微笑中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二哥你别担心，我相信四哥回来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志如的语气和神态都显示出了她对未来的肯定。
　　“哎！这志高怎么还不回来啊，难到他还要在姑妈家里睡一晚吗？他们家那么挤，睡一晚都还凑合。”见天色己经要接近午夜了，秀梅不禁大声怀疑起志高还回不回来。
　　随着秀梅的一声叹息，大家早把目光都投向了她，她旁边的志敏又接着嘀咕道：“志如啊，你不是说三哥是去接姑妈到这里来吗？怎么他自己都不回来了？”
　　随着她们俩人发出的疑问声，大家又抬头看向兰亭外面的天空。只见繁星闪烁的天幕上，一汪明月早已经离开了东边那高高的山尖，费力地爬上了半空，正向迎接它的星星们放射着温馨而柔和的光芒。满天的星星却都争相向它打着招呼。
　　看过天上，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向那条通向兰园的小路看去。明亮的月光下，隐隐约约有两个人的身影在向这边移动。没等弄清对方来人，志承就站起来笑着向大家宣布道：“肯定是三哥和表哥来了，我去接他们去。”他说罢，就迫不及待地向那两个人迎了上去。
　　兰亭里剩下的其它男人也全都起来站在原地等候。不大一会，又是志承快步走进兰亭，他一进到兰亭就得意地笑着告诉道：“我说的没错吧，是三哥和二表哥回来了。”
　　“他们怎么弄到这么晚啊？”是君如在不经意地念叨着。
　　等到天赐和志高来到兰亭，志敏疑惑而又激动地站到志高面前盯着他喊道：“三哥，我是志敏啊，你还记得我吗？”志敏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眼泪也随之挤满了眼腔。
　　“志敏啊！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你是妈妈的乖女儿，是她心中的乖宝贝，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世上最漂亮的妹妹。”志高说罢，他激动地把志敏的双手握到一起，同时，他眼腔里还涌出了怜爱的泪花。
　　“三哥，自从知道你回来，我就天天盼着看到你的这一天，没想到却盼了这么久，竟然盼到换了一个朝代。”志敏越说越激动，止不住的泪水竟然一条条地画在幸福的笑脸上。
　　“志敏啦，是三哥不对，回来这么久也没去看看你，就上回见到英建也只随便跟他说了几句话……。现在好了，我们大家随便说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和你们说上几天几夜，把这些年欠你们的问好都补起来。”
　　“三哥你别这样说，我听大哥说过，周家还幸亏了你的关照。要不然，这一家几十号人的将来还不知是什么结果呢，现在不光是两个叔叔说要感谢你和志如，我公公和大伯也天天在念叨着。大伯身体不行了，但是他很开心，他说现在就是死了，对周家也一百个放心了，他说他下辈子还要找着爹交兄弟呢。”志敏此刻满脸都是幸福的泪花。
　　志高牵着志敏一同坐到石桌边，然后执着她的手，很是疼惜地看着她的脸劝慰道：“志敏，你是我妹妹，是我的亲人，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应该帮你。更何况这事情并没有让我费力为难，这都是大哥和志如他们在具体帮助你，我只是为你出了个主意而已。以后再不要这样说了。”志高说到这里，他抬头扫视了一下兰亭里的其他人，然后对还站在旁边的志清和英建喊道：“大哥，英建，还有你们这些站着的，全都坐下吧，别站着了，咱们坐下聊。”
　　志清慢慢坐到他原来的位子上，然后关切地看着志高问道：“你不说接姑妈来吗？怎么姑妈没来，你反而去了这么久？姑妈的情绪还好吧？”
　　“当她听到表哥的情况，她的情绪比我原先料想的要好。只是她不想跟我去北平，……。”
　　此刻听志高明确的说要去北平，大家多少有点意外。但是转念一想，这又并不是件什么很意外的事情。志清便关切地看着志高问道：“什么时候走啊？”
　　“争取还在家里住上两天吧，我不能住太久，我们新中国的开国大典定在公历的十月一日，日子差不了两个月了，那边在望着我快点过去，而路上还要用去一些时间。”志高满是渴望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了淡淡的一丝无奈。
　　“哦，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今天就早点睡去。只有两天的时间了，你还要抄下爹留下的那么多的诗词来，那是个难题，这几天我就在书房陪着你吧，问什么也方便。”不管在什么时候，志清作为这家的主人，他总是以大局为重，竟然催促着此时正置兴奋中的这些人去休息。
　　亭子里的人见志清说得在理，虽然觉得扫兴，但是，也自觉地开始离开兰亭。
　　大家从兰亭散开还没走出台阶，志清又向他们补充道：“明天没事的人都到老屋那边去，志高要抄下爹留下的那些诗词，没时间到这里来陪大家说话，你们就都坐到那里陪他，有什么要说的可以随时与他交谈，也可以帮着我介绍爹的那些诗词的来龙去脉。”
　　“三哥，你今天抄不抄爹的诗词啊？你要抄的话，我今天就陪你睡到书房去。”志承同时用殷切的目光紧盯着志高的眼睛。
　　“好啊，你来吧，我现在很兴奋，正好借此时间抄几首，只是要害你担误睡眠了。”志高说到这里，他又转向其他人招呼道：“睡到那边去的我们就一同走吧，大哥，月底下看不清路，我来掺着你一点。”随着志高的招呼声，除了志如和志明一家人留在兰亭目送这一行人，其他人都陆续跟了过来。
　　到了老屋，志承没有和英瑞一起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随着志高来到了方平生前的书房。志高抄了几首诗以后，他捧着一个画卷念叨道：“‘春来万千色，秋去花踪绝，不与百花争，独傲寒冬雪。’爹送给母亲生日的这首咏梅，它的韵律和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的韵律如出一辙，用词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一个是写实，一个是抒情。”
　　志承毫无自信地看着志高回答道：“爹的这份天才我是赶不上了，就看三哥你能不能发扬下去。”
　　“爹的才气是天生的没错，不过你可以后天学啊，你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不像他一样，老是忙在生意里。”
　　“学出来的总是不如天生的意境开阔，就像周家大伯和二伯。他们每一个作品都好，但是又都不是那么地出类拔萃。”
　　“诗词嘛，只要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就行，你又何必一开始就放这么大一个目标挡在自己面前，这样反而会挡住你的去路的。”
　　……
　　鸡叫四更了，志承趴在志高写字的桌子上，说话声也慢慢地小了下去，到最后，他不再回答志高的问话了，却传出了甘甜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