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梅》云厌俗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念恩 身行千里

　　吃过中午饭后，志如首先去了周家。天赐调整了一下时间，在志如走后不久，志高就跟随着他一同出发了。
　　走在路上，天赐有很多话题要问志高，但是志高却只是问来必答，他的心并不在和天赐的谈话上，他在思考着要如何说出大表哥的事情才不使姑妈陷入痛不欲生的境地。通过再三考虑，他平声地对走在前面带路的天赐说道：“天赐啊，关于你哥的事情，我先告诉你吧，待会儿还请你帮我劝劝你母亲，不要让她悲痛过度。”
　　听志高说出这样的话来，天赐连忙停住脚步，并转过身来急切地问道：“三表哥，你说什么呢，快告诉我，我哥他到底怎么啦？”
　　志高此时的表情既痛苦又内疚，他痛心地回答道：“你哥他牺牲了。”志高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他仰天长叹一声，然后就那样望着天空。
　　天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掳去了魂魄，只定定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志高。而他此时的脑海里却空空如野，已经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了。
　　这样站了好久，志高首先定下神来继续说道：“那是四O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从下线拿了从日本人那里搞到的情报，不小心被特务跟踪，暴露了目标。因此，我的住所被敌人包围了。你哥当时在外面还没有回家，是他首先从远处发现了敌人的行踪。为了我的安全，他主动向那些人开了枪，直到把敌人全都引开，……。后来，我是逃脱了，可是他！……。就在那一次牺牲了。”说到这里，志高又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仍然面向天空，似乎是无法面对天赐。
　　天赐还是老样子，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志高。
　　“那时候，他在北平已经有了志同道合的女朋友，他们正准备结婚，……。”说到这里，志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天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让无声的泪水任意地流着。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将近半个时辰，天赐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才继续邀请道：“三表哥，咱们走吧，天快要黑了。”
　　“好，走吧，到了你家，当我把你哥的情况说出来的时候，请你好好劝劝你妈。她这辈子太苦了。这样多的不幸都落在她的头上。到了这把年纪还给她这样一个不幸的消息，我还担心她是否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三表哥你放心，我会劝她的。这些年来她一直惦记着我哥，如今终于有了他的消息，那怕是痛切心肺地伤心一回，总的还是知道了他的下落了。”
　　“表哥他是为我而死，也是为中华民族而死，像他这样的情况，按我们解放区的规矩，你们家可以列为烈属。这里已经和平解放了，等我回到县里，我会盯嘱这一方面的单位把这事情办下来，你们家将来有何困难可以去找政府解决。”
　　“是，我记着了”
　　……
　　他们俩人谈论着，很快就到了李家新建的四间普通的平房面前。天赐加紧几步进到屋里喊道：“妈！三表哥来看你来了。”
　　随着天赐的喊声，从里面走出了方香，她的身材虽然还是那样笔直，但是，却是那么地干瘦，满头白发镶嵌着一张焦虑的脸，眼神茫然无神，脸上刻着时间和风霜留下的印迹。步履也显得有些蹒跚。出了房门，她疑惑地看着跟在天赐身后的志高。
　　志高加紧几步走到方香面前嗑拜道：“姑妈，志高来看你来了。”
　　直到这时，方香这才醒过神来，她顿时就激动地哭道：“你是志高啊，这么多年不回来，变得我都不认识了。离家这么多年，你和天佑怎么都不来个信，害得我和你爹妈他们都好担心。现在你回来了。而他们却都走了。”
　　“是！姑妈，这是我们的错。你就骂吧，您也代替我爹妈他们骂我几顿。”
　　“志高，你是和天佑一起走的，他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啊？”
　　听到这里，志高连忙跪在方香面前，把他和天佑的情况简单地向她介绍一遍。
　　方香还没有听完全部介绍，就见她突然昏了过去。天赐因为事先有了思想准备，他急忙把母亲抱上床。安排好了母亲，他又去找回家里的其他人。
　　已经是老头的李宝财得知这一情况，他也急得捶心跺足，直骂老天爷太不公平。已经是大小伙的天星和天赐的媳妇慧兰，他们则站在一边不住地流泪。
　　因为方香一直没有醒过来，志高便陪在她身边一步也没离开，直到第二天早晨，方香刚一醒来就又哭道：“妈！我怎么是这样的命啊，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天佑的消息，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说到这里，方香哭泣着又说不下去了。
　　天赐连忙劝说道：“妈！您想开点吧，我们这么多年没有他的音信，我们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三表哥今天说的这些，只是证实了我们原来的那些担心。这样一来，我们的心也就落下了。不要再去对他抱什么幻想了。”
　　“是啊！姑妈，您就认我做你亲儿子吧，你和姑爹都随我到北平去，去看看表哥安葬的地方，以后就随我们住在北平，我为你们善养天年。”
　　为了分散母亲的注意力，天赐连忙接过志高的话题介绍道：“是啊，妈，三表哥在北平成了亲，他还有一儿一女都在北平呢，你和爹去看看，散散心再回来。”
　　方香在汉口住了那么多年，对外面世界有多大她还是了解一些，听说要她去北平，她连忙谢绝道：“志高啊，谢谢你的好意，我这么大把年纪不想出去了。只可怜天佑这孩子，他生在这里，长在汉口，却永远地葬在了北平。隔亲人这么远，没人去看他，你在那里就好好替我照顾他吧。”方香说罢，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李宝财听到这里，他直骂自己造孽，要不是自己当年非要到外面去挣大钱，天佑又怎么会葬骨他乡，李家也许会和方家一样，在乡下有一个好的落脚之地。可如今因为房子太小，天赐都要住到方家去了。此时，李宝财心里虽然在这样责备自己，但是他并不想说出来。只是表情很痛苦。
　　见方香的情绪有所平静，志高接着向她表示道：“姑妈，我今天来一是来看你，二是来告诉你关于表哥的情况，另外我还想接你去我家老屋去住几天。我在这边的使命已经完成，因为妻子儿女都在北平，我又在那里工作了十年，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因此，我马上就要走了，要回北平去，那里正在准备我们新国家的开国大典。”
　　“志高啊，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不懂，不过我现在不想去你家了。看到你们那些房子就让我想起你妈和你爹，我这辈子一直都是他们掺扶着过来的，我一想起他们去的那么早就伤心，怎么就单单留下我一个人……。”香儿说到这里又哭泣起来。
　　“姑妈，你要是这么想，我今天就在这里陪你吧，我也晚些回去。”
　　“好，你就晚些回去吧，见了这回，也许我就再也见不着你了。”方香总是忍不住哭泣。
　　“姑妈，以后的日子太平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因为表哥的原因，你们这样的家将来属于光荣烈属，政府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人都去了，还有什么妄想。这样也好，我也可以走得安心了。”到得这个时候，方香的心似乎一下子平静了。
　　……
　　志高在这里陪了方香一天，直到天都快要黑了，天赐这才催促道：“妈，志如昨天去接敏姐姐去了，他们本是准备也接了您一起去方家高兴几天。可是现在，您看天都要黑了，还是让三表哥回去吧，让他们兄弟姐妹们多相聚些日子。再过些天他又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来。”
　　“志高，那你回去吧。”在这种情况下，方香不好再挽留志高了，便也爽快地催促着他。
　　“天赐，你去送送你表哥，才走过的一条生路，晚上黑灯瞎火的，他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一直哭丧着脸的李宝财此时却显示出了他的精明和周到。
　　“爹！妈！我也去送他去。”天星说罢，他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父亲。
　　李宝财却建议道：“你还是明天去吧，你哥要住到方家老屋去，又没时间搬家，你就便帮你哥他们把家搬过去，也好空出房子来让你成亲。”
　　“好，那我明天去。”因为期望与儿时的大哥们重温旧日的那些往事，天赐暂时忘记了大哥的离去，露出了淡淡的一丝笑容。
　　志高告别方香，其余的李家人一同送他和天赐出门。于是两个人踏着初升的月色，走上了回方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