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情缘 亲情相惜 ...
-
新年初三了,玉英要回娘家去给二老拜年,少不了要带些礼物。志清志明嚷嚷着也要跟去,志慧还没有去过外婆家,玉英也想把她带上。这样一群罗罗,玉英就是长出四条脚也没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哭哭啼啼的闹了好一阵,方妈出来解围说:“平儿啊!你就去送送他们吧,外婆肯定也想看看,你送他们去,我在家里有香儿陪着也不会冷清。”
方平心里其实早就想送他们,只是怕母亲不同意,又怕路上的熟人笑话,所以一直没吱声。现在母亲吩咐去送,他很快地推过独轮车来,把志清和志明以及那些礼物都放到独轮车上,一声呦喝“走罗!看外婆去罗!”他推起车就往外走。玉英抱着志慧跟在他的后面。
走过一段路程,方平停下车等着玉英,待她走上前,他便小声对她说:“你走前面吧,我不认识路。”
就这一句交流的语言,引得远处一年轻女人高声喊道:“方平啦,拜年节去吗,你这还是头一回吧?”言语间夹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玉英听出了其中的嫉妒。她朝向那女人看过去,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于是她问方平:“那个女人在喊你呢,你认识她吗?”
方平好像没听见似的,正在和志清嘻笑,听玉英问他,他这才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她没出嫁时,我和朋友到她家玩过。”
“她好像很喜欢你吧?”
“她们喜欢谁与我无关,只要我不喜欢她们就无瓜葛。”方平说的这话有点故做解释的意思。
“照你这说法,外面喜欢你的女人还远远不止这一个罗?”
“我跟你说过,我不找女人,至少不会随随便便找女人。”方平有点儿生气了。
“假若今年的烟叶买卖能赚到很多钱,到时候有识字的富家小姐嫁过来你要不要?”
此时方平被逼得冲口喊道:“玉英,你不要问了,我谁都不要,就和你这样过下去。”
听到这里,玉英的心里也是酸酸地,真要是让他这样过下去,岂不是升哥和自己一起害了他吗,如果说要成就自己和他的情缘,看他现在的态度是不敢跨越这一步的,就这样不清不白地拖着也不是个事。看来这件事只能自己想办法。他们的谈话到此中断了。
玉英抱着志慧在前面默默地走,方平和志清在后面有说有笑,这样路同心不同地、很快一家人就来到了王家的院墙外。正要转进门去,门外有几个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一家人,方平赶忙躲开目光低下头来,玉英却毫不在意地对志清说:“志清,你下来吧,赶快进去叫外公外婆,去告诉他们、说我们来了。”
听到母亲吩咐,方平的车还没有停稳,志清便从上面跳下来,一路高喊着“外婆!”跑进屋去了。
不大一会,只听屋里传出了鞭炮声,等玉英她们跨进院门,迎面一个大小伙过来迎接,他看见玉英便亲热地叫了声“姐!”。玉英这才看清他原来是玉昆,一年多不见,这个小弟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了。等到方平放好车,玉英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家弟弟玉昆。”
“哦,玉昆啊。”方平口里随意地招呼着,同时用他漂亮的笑脸看着玉昆,见面前的这个叫玉昆的小伙子不胖不瘦,偏矮的中等个儿,圆圆的脸上有一种仰慕的微笑。
玉英刚要向玉昆介绍方平,玉昆却赶在她前面笑着说:“我认识他,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他只是把我当个孩子,可能没在意过。二姐在家里也常说方平和方香都怎样地好看。”
方平对于这样的夸赞已经木然,可今天当着玉英的面他有些不大自在。玉英看见方平这个样子,她便把话题差开,转去问玉昆:“你二姐还没有回去吗?”
“还没有呢,她在特意等你回来。”
“好!那我们就快进屋去。”
一帮人说说笑笑进了堂屋,里面所有的人都等在这里,王妈笑着迎过来接过玉英怀里的志慧,随后就只顾乐嗬嗬地笑着打亮着这一家人。
玉英双手才放开志慧,却又走到玉贞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孩子问道:“玉贞,你在那里过得还好吧?”
玉贞没有回答玉英,她却满脸笑容地指着旁边一个男人说:“你过来叫姐姐啊,缩在那里当乌龟啊!”
那个男人真的老老实实地过来喊道:“大姐,你过来了。”脸上却是一脸憨厚的笑容。
玉贞还是和原来一样地开朗,只见她随后就做个鬼脸对玉英说:“怎么样,很听话吧!”
看着这个情景,玉英告诫玉贞:“他看起来很老实,你可别欺侮他哦。”
“姐!我傻啊,什么人不好欺侮来欺侮他!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吵架的。”
自从进到屋里,玉英和玉贞只记着说她们重逢的话题去了,剩下方平带着志明不好站在哪里,玉昆见他很不自在,便搬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王爹在里间听说玉英一家都来了,本来很高兴,当他看见方平时,心一下就凉了。寡妇嫂子和单身叔子住一个屋檐,本来就是非难辩。你们倒好,小叔子送嫂子都送到娘家来了。将来闲言碎语不会把你们给淹死啊。想到这些,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默默地把自己抽过烟的烟嘴用衣袖磨擦了几下,然后装上烟丝递向方平,同时用淡淡的语气说:“来一口吧。”
方平突然间不好怎么称呼他,尽管自己并不好抽烟,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忙接过烟杆感激地说:“谢谢您!”
玉英和玉贞打过招呼,回头见爹和方平默默地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异样,她忙走过去喊道:“爹,没来得及招呼您,您还好吗?”
“好,好,我很好,只是你受苦了,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你是怎么过来的啊?爹也没去看你。”王爹的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但是却没带一点笑容。
就在这种情况下,玉英却很自信地微笑着告诉父亲,她说:“爹!您就放心吧,我有婆婆和方平帮着,什么都好,特别是方平,去年他赚了一笔不小的钱,现在全由我管着,他对我这么好,这一辈子有他,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方平听完玉英的这番话,顿时就被惊得目瞪口呆,他忍不住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玉英却微笑着随意地漂了他一眼。
王爹没等听完玉英所有的话就噌地站起来,气冲冲地进里间去了,玉英连忙跟了过去。至此全家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关系,目光一齐定格在方平的脸上。方平此时像喝了几斤烧酒,全身火辣辣地,脸也红成了枚槐。
父女两来到里间。在玉英面前,王爹还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今天他却气得颤抖着手指着玉英说:“我过去总认为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竞做出这等事来,和小叔子勾搭,这在家族里是要沉塘的丑事,就是不把你沉塘,将来口水都要淹死你,你要让你的孩子们将来怎么做人啦。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怎么就轮到你身上了呢。”
玉英此时还很镇定地对父亲解释道:“爹,您先别急,听听我的想法你再说行不?”
王爹仍痛心地叹息道:“这明明是一场祸事,还能有什么想法。”
“爹!首先要告诉你,我和方平从来没有过苟且之事,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为了不使兄长的三个孩子受委屈,他决心这一辈子不娶女人,一心一意地要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另外,他对我确实有着很深的情意,但是他又不想做对不起哥哥的事情。他真的是左右为难,甚至准备就这样地过下去。我作为他在生的嫂子,总不能看着他被我和升哥害得孤伶伶过一辈子吧!这样好的男人,看着他形单影只地出出进进,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只是我还从来没有流露过。”
“我也曾经多次劝他找个女人,可他坚持不同意,总是说怕娶了不知心性的女人,怕她嫌弃哥哥留下的孩子。今天说的这个意思。我原本想还看两年再作打算,可今天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使我意识到,与其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让人说闲话,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成了这事,变成真正的一家后,也就不怕别人说了。”玉英说这番话时,起先还很镇定,但是她越说越动情,说到方平的为难之处,她竟然泪流满面。这样地动情,完全是她对方平爱至极深,这种爱有时使她变得脆弱,有时又使她变得坚强,她甚至有代他去受所有苦难的勇气。
王爹听女儿这么说,火气渐渐地消了,等玉英说完,他很关心地问她:“那你们今天是专门来说这事的罗?”
“不是的,这些话我还只跟您说了,方平都不知道,今天是因为这些孩子们吵着要来,没办法,妈只好要他来送这些孩子。” 此刻,玉英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我说呢,他妈妈平时是个很懂礼数的人,今天怎么让他和你一起来,那这件事她也知道吗?”
“我婆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把道理跟她讲清楚,她会同意的。”
“孩子啊!你真是命苦,本来说找了一户好人家,转眼间却发生这样多不如意的事,一件件都是那么的沉重。”王爹禁不住心疼起玉英来。
玉英却感激地告诉父亲说:“爹,我嫁到这样好的人家,就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不如意我也一点都不觉得苦,他们家的人个个都是那么地善良,待我就如同亲骨肉。世间最难得的是人心,财富只是一眨眼间的事情。”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王爹心中的那份气愤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对玉英所说的事不但不再阻拦,他还建议道:“你既然这样安排了,你就自己做主吧,我也同意你的意思,要办就快一点,不要让人说得沸沸扬扬了再行其事,那样反而会留下话柄。升儿已经去了两个年头,这边情理也能说通了,只是这样的事你怎么向你婆婆开口啊!要不要我去跟她商量一下?”
“爹,还是先由我自己找机会吧,不行的话再来找你。方平是肯定不能去说的,只怕理还没说清,他妈就把他当成无情无义的不孝子来骂他,到那时反而会弄得风言风语。”
……。
里面在和风细雨地设计着,外边堂屋里的人却都不好随便议论,不知道这将是一场好事还是一场祸事。
玉贞把孩子放到她男人手里,然后去到厨房沏茶去了。
玉昆比前几年懂事多了,他不顾志明的不肯,强行把志明从方平怀里抱起来到屋外躲避这难堪的寂寞。
王妈抱着志慧,被丈夫这突然的脾气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眼睛里不禁又流出了着急的泪花,生怕玉英真的有什么闪失。
志清在家里的时候吵着要来,可是一到这里却赖在方平怀里不肯出来,这完全是因为他很久没有来过了,对这里已经感到陌生,这会儿志明被舅舅抱走了,这里便成了他一个人的怀抱。
方平现在成了这一家人目光的瞧点,这些目光虽然都没含什么歹意,但是,那种复杂含意让他浑身都不自在,玉英又不在这里,自己人生地不熟地,躲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他只好抱着志清,不停地把脸凑在志清的头上轻轻亲着,多少能躲去一些目光。
堂屋里沉默了好久,却意外地看着玉英和她爹一起笑眯眯地出来了。王爹出了门,却径直走到方平面前,并呢地对他说:“我也叫你平儿吧,谢谢你和你们一家对玉英的疼爱,她将来的事还是希望你尽心地帮着,我们大家都知道这样委屈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抛开那些顾虑,其他的就让玉英去办就是了。”
方平默默地听着,慢慢地,羞色中有了几份甜蜜的笑容,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王爹把话说完。但是,他对王爹最后的建议却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王爹知道这么快就要他一个明觉的答复有点为难他,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明显的看得出他已经默认了。
人的感情也真奇怪,一旦知道了要发生的事情,瞬间都不自觉地站到了自己亲情的位置上。只是都和王爹一样,语言上还不能那么直接。方平也不例外,他不由自主地进入了那个即将要扮演的角色,此时看玉英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强烈而又无望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和甜蜜,身心也有一种感情有了归宿以后的放松,只是此时还置身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家里,他有些不太大方。
由于方平本来就是一幅招人喜欢的模样,又知书达理,这样一个出色的小伙将要做自家女婿了,王爹和王妈更是喜欢得不知如何把他捧上天去,饭桌上只顾着给他敬菜。其他人敬他是新客,也就没人与他们计较,王爹唯一遗憾的是方平滴酒不沾,只能把菜碗里的菜不断地搬到他的饭碗里,最后,方平几乎是逃离饭桌。
午饭过后不久,彼此间还谈兴正浓的时候,王爹却问道:“你们都在这里睡吗,不在这里睡的话就早点回去吧,晚了怕吓着孩子,”其实这只是他明着的一个意思,暗地里他是担心方平和玉英黑夜里被人撞着引起误会,闹出什么话柄来。
玉英理解父亲的意思,她主动站起来招呼道:“那好,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想住这里也住不下,我们就先回吧。”
“志清,志明,快跟外公外婆道别吧,我们要回去了。”方平这样地道别,其实是自己不好怎么称呼,借着孩子的口气,这才好礼貌地出门。
屋里的人全都跟在王爹的后面,把这一家人一直送出门外。
在回家的路上,又遇着一些好奇的熟人,问到他们的关系,玉英总是沉着应对,她即不主动挑明,也不刻意隐瞒,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方平首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当他见到玉英是那么地坦然。慢慢地他也不害怕了,坦坦荡荡地应对面前发生的一切,过去那些想和方平结为夫妻、或者想结为亲戚的,话语中不免含一些刻薄。其中就有一个大婶问道:“方平啦,你做现成的爹了,儿子都这么大了?”
方平听了并不来气,只听他笑着回答道:“本来就是骨肉之情,何必追究那么多讲究。我在这里谢谢您过去对我的好,将来也许还有求您的时候,到那时希望您还是帮忙。”
“你啊!就是嘴里说说,什么时候会求到我们的头上,你作不了我女婿,做干儿子肯不肯啊。”
“好是好,不过我已经拜了干妈和干哥哥了。”
“你看,我说你就一张嘴说得好吧,你还不承认,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了,以后有空还是来玩吧。”
“好,有了时间我一定来看您 。”
方平每一句话都说得那样温柔礼貌,不禁使玉英联想到他在外面有多少仰慕他的人。因为自己在家拖儿带女,家务又多,不曾经常出门,对外面的人也就不多认识。而今看到近几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认识方平,见面的话题总是离不开他身边这几个孤儿,这些人中有同情孩子的,有可惜方平的,也有个别说难听的。终因他们自己想开了,别人说什么已经无所谓。就这样在一路异样的目光中他们回到了方家。
一到家门前,志清像长了翅膀似地跳下车,飞奔到里屋大声喊道:“奶奶!姑姑!,我们回来了。”
方妈和香儿听到喊声,便互相掺扶着出来,方妈用探问的目光看着玉英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太晚了怕吓着孩子,爹要我们早点回来。”玉英这句话的口气中已经溶进了与方平成为一家的前揍。
“那也是,你爹妈还好吗?这两年一定很难吧,你也一直没回去帮个忙。”
“她们都还好,以后也不用多惦记了,玉昆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我今天差点就没认出他来。”
“那就好,这样一来你也省心多了。”
“奶奶!我是叔叔的儿子吗?外边好多人都说我是叔叔的儿子?”志清突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方妈问她。
“你别听那些人糊说,你怎么是叔叔的儿子呢?你是你爹的儿子。”方妈着急的想制止志清再说这样的话题。
志清自从志明出生起就由方妈带着,方升得病以后他就更少和他爹接触,加上年纪又小,现在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的父亲了,听奶奶说自己不是叔叔的儿子,于是,他更疑惑地问道:“那我爹呢,他怎么老是不回来啊?我都不记得他了。”
这一下把所有的人都问住了,玉英怕他再问下去,便借此机会对他说:“志清啦,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管叔叔叫爹吧,你就做他的儿子。”
“好,我不叫叔叔了,叫爹。”志清顿时高兴得连连跳起来喊“爹”。
方平怕伤了孩子,只得被动的答应。
方妈一见这个情景,她顿时就急得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数落道:“家门不幸啊,玉英,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我一直都是那么地相信你,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要他去送你和孩子。你说说,是不是平儿他为难你了,要是这样,你可以告诉我,我来调教他。”
玉英见婆婆在这种时候还这样相信她,把责任怪到自己儿子身上,她不禁从心底里受到更深的感动。 “咚!”于是她双膝跪在方妈面前,流着泪哭诉着对方妈说:“妈,您听我说吧:您比我的亲生母亲还关心我,心疼我,这些感受我都把它放在心里珍藏着,我想用我的行动来回报这个家庭,也有一些创造财富的理想。可是,我一个寡妇人家,拖着三个孩子,走不出周围三里地,别说是挣钱回报你们,就连我们娘儿四个都难以养活。”
“方平他如果说要自己娶一个女人回来,我当然没有资格说他,可是,他的心太善良了,怕娶来的女人欺侮我们娘儿四个,因此,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一直不再说起成亲。自从升哥得病一直到现在,他和我一起操持着家务,共同承担所有的不幸,对我们娘儿四个是那样的尽心尽力关心,我就是铁打的心也溶化了。”
“近几个月来,他明明对我有意,这个您也看到了,可是他怕对不起二哥,哪怕天天和我在一起,他也从未做过非礼之举。他还暗自发誓即不成家、也不做对不起二哥的事,准备就这样地过下去。要真弄成这样,岂不是我和升哥一同害他一辈子。升哥生前那样地心疼他的小弟平儿,如今他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他心爱的平儿为了他而这样地孤孤单单左右为难,他一定是难以瞑目。”
“妈!您还应该看得到,近些日子以来,方平除了和赵先生一起做生意外,他已经很少出门,这并不是他不喜欢朋友了,当然一个是家里事情多,我猜他另一个原因是他的那些朋友们都已经成家了,只剩下他孤单一人。每当看见他默默地遥望外面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放在油锅里煎一样,我想这都是我和孩子们害得他如此。”
玉英说到这里,全家人都成了泪人,最受震撼地是方妈,她从来都认为自己做什么事都绝对公平,没想到表面放任的平儿心里却是这样地难以理解。她双手扶起玉英激动得流着泪说:“孩子啊,真是苦了你了,你比我这个做娘的更加了解平儿,更关心平儿,是我错怪你们了。平儿啊!我的好儿子,娘一直都对你怀有偏见,从来都不相信你,这是娘的错,以后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四哥,对不起了,过去我和妈一样地不喜欢你,总是和你拗着说。”柔弱的香儿更是泣不成声。
今天最受感动的还是方平,他没有想到一直都表现得非常严肃的玉英、把他了解得只剩骨架了。内心这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被她一一道出,感情的闸门被泪水冲开,就那样任它流着。他跪下来谢绝母亲的道歉,他说:“妈!不能怪你,都是儿子的错。”
见方平跪在地上落泪,志清摇摆着走到他旁边,两手勾着方平的一只胳膊使劲往上搂,并夹着忍不住的哭声说:“爹!不哭,你说过的,男子汉不哭脸,不掉眼泪。”
“不哭,爹不哭,你是爹的好儿子。”方平忍不住一把把志清抱在怀里,声音中也夹带着感动的颤音。
事情说到这里,全家人都流下了悲喜交加的泪水。
已经到了这一步,玉英想借着正月上旬这个空闲的日子把婚事办了,下半月就可以集中精力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如是,她向方妈提出说:“妈,我和我爹商量好了,我与方平的事,与其这样不清不白地拖着,还不如尽快办了,明明白白地做了一家人,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闲话了。过了正月,我还想顾几个人,具体做什么以后再告诉你们,眼下的这件事还是您出面的好。”
“你想什么时候办啊?”到了这个时候,方妈虽说心里对这件婚事还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她不再反对,而是任其自然。
“正月十八怎么样?”
“时间倒是来得及,只不知道你要按那正亲办哪还是只请几个证明人?”
“我倒无所畏,二婚了,还有什么张扬地,只是方平他这辈子才这一次,本来就已经委屈了他,我看还是热闹一点吧,不就多花几个钱吗!以后会挣得到的,方平你看呢?”
“办喜事就是要喜庆,我看办热闹一点还是好,免得有人说是偷偷摸摸。”方平也赞同玉英的意思。
“那好,平儿你明天去把刘聪喊来,只说是我要找他,由我和他来为你们操办这场婚事,一定让你们风风光地。” 到得此时,方妈也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为了方平和玉英的这场婚事,方妈遍请宾客,凡是她认为该请的客人都请到了。而对方平的那些朋友,玉英一直怀有一种神秘和好奇,在她的提议下,方平亲自去请了那些久未相聚的兄长们。
正月十八这天,上午的太阳才三杆高,那些做客的就三三两两地来到了方家,正当方平忙于接待的时候,有四个抢眼的男人张望着向方家走来,方平一看见他们便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屋里的其他人也随着他移动的身子看向外面的那几个人。只见走在前面的三个人个子相差不多,脸像也多少有些相象,都是胖瘦适中的中等身材,日字形的脸面皮白皙,一派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也相当讲究,只有年龄看上去有些差异。不过顶多都不会超过三十。方平先迎着前面的三个人喊道:“大哥、二哥、三哥,立理呢?他没跟你们一起来啊?”
听到方平问,走在第二位的笑着回答道:“他呀!总是爱和静为在一起,他们两个一起邀有德去了。小弟啊,先别说他们,我们总算盼到喝你的喜酒了,恭喜!恭喜!”
原先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插上来说:“小弟啊,我也恭喜你。这一年多来你不怎么到我家去了,我们兄弟几个找不着对手,害得我家立信做诗做联都提不起兴趣了。”
“大哥你这是说哪里话,你们兄弟四个哪一个不是文才出众,墨留千古,就说大哥的文章,二哥的诗词,立理的墨宝,这方圆二十里有几人能超过你们,就是立真的文彩也是千里挑一,唐兄你说是不是?”方平说到最后把目光投向最后面的那个人,以询问的口气跟他打过招呼。
后面被方平称作唐兄的人,只见他个子的高矮和方平差不多,不过,他却是一派高大威武的气派,长方形的脸像看上去有一种驰骋疆场的坚毅。他见方平这样问他,他也照着方平的意思说:“老大立诚,老二立信,你们就不要谦虚了,你们再要谦虚,除了小弟,我们这些人都没法再谈文章,立真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立真的老三笑着说:“今天是小弟的大喜,你们就少说这些空文章吧,等会儿到了屋里再多拿出几首来,压得住头的就是文大爷。”立真话刚说完,又见他目光投向远处笑着说:“哦,他们来了。”
大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又高高矮矮走来三个男人,年龄都像是二十出头,比方平大不了多少。
那几个人见这边的人向他们看去,全都笑着向这边招手,老远就听他们喊:“小弟!恭喜!恭喜!好久不见,原来是找老婆了,怪不得把我们给忘了,我还以为你再不跟我们来往了呢。”那个说话的人中等个儿,由字脸形,眼露志慧,一脸笑容。
“静为,你这嘴怎么这么烂啦,小弟今天大喜,却说出这样伤情的话来。”被方平称作唐兄的人代替他回敬静了为。
方平却站在原地向他们招呼道:“立理,静为,有德,你们也来了。”
“小弟啊,也不能怪静为这样说你,让我们在家里望了你这么久,又不好来喊你。哎!你妈不骂你了吗?”他说话间突然像记起什么似地,便笑着向方平打听。
“立理,你别瞎说,他妈骂他的话还会接你来喝喜酒?你也是长不大的孩子!”立信赶紧喝住立理。
这个立理长得也和他三个哥哥有点相像,只是说话和微笑间还带有几分轻狂。
后来的这三个人中,只有那个称为有德的人正正经经地走到方平面前说:“恭喜小弟真于要成家立业了,我祝你多子多福。”
“哦,只有有德才真像是来送恭喜的,你们这几个,特别是立理,我好像还没有听见你向小弟道喜……。”
“恭喜,恭喜又恭喜,恭喜小弟八仙投胎送贵子。”没等立诚把话说完,立理立刻抢过话题恭喜方平。
“算了,别站着说话了,我们进去吧,我已经特别安排你们坐到我原来的房里去。”方平说罢就走在前头,他把这些人带进了他自己原先住过的那个房间里。为了解释玉英以往对自己的好奇,他很快把玉英也找了来。
因为是二婚,又是自己原来的家,玉英就没有和上次成亲那样地躲着。她一来到这些人中间,方平就指着一个挨得较近的介绍说:“这是周家四兄弟中的老二,叫周立信,我们家孩子的名字就是他取的。他家老大叫周立诚,老三叫周立真,老四叫周立理,哎、就是这个,他比我只大了几天。”说话间他把目光也移向立理。
立理用得意的眼神看着玉英回应道:“弟妹,真是没办法,就是只大一个时辰你也要叫我兄长,你不会觉得委屈吧?”
“不委屈,方平有你们这些兄长关照,这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荣耀。”
“弟妹啊,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些人外表这么好看心底就有多么高尚,包括小弟也一样,说到男女欢情的时候,没有人能形容得他们这么透彻……。”
“静为,自己是这种人你就别把屡盆子扣到别人身上,小弟现在还是个童男子,谁听你这句话都是在污蔑人。”一边的唐兄在指责于静为。
“唐怀说得对,小弟哪像你,他是春花园里的新竹,你是长在牛粪中的狗尾巴草。”立信也附和着唐怀。
方平和玉英只是微笑着看他们互相指责,等他们说完以后,方平这才指着没有参与指责的另一个介绍说:“他叫赵有德,也是兄长,这些人中我最小,所以,他们全是我的大哥。”
玉英一一叫过大哥,便和方平一同出来,在门边,玉英喊住方平说:“你留在这里陪他们吧,外面有我,有聪哥,还有秋生,妈也在招呼着,忙得过来。”
“那好!那我真的留在这里了?”方平的脸上显示出了股孩子般的兴奋。
“嗯,你进去吧。”玉英说罢微笑着独自走了。
方平转身仍又回到大伙中间来,立信首先慎重地问方平:“小弟,我们听说她是你嫂子?”
在这些兄长面前,方平还是显得有些别扭,只见他稍微底下头小声回答道:“嗯,她人好,也是为了那些孩子们。”
“哦,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你通达的心怀赋一首,你看如何?”
方平只是看着他微笑,没有表示可否,而其他人听说有新词,连忙催促立信快说,特别是立理和静为,那神情就像是面前掉着一串红艳艳的酸葡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立信看着他们的神情,便慢悠悠地吟咏道:
坦荡心怀容大海,不计曾经别有怀;
从此携手人生路,同心换得福禄来。
“哎!立信哥,你这是说的大词,我给小弟来一首细分一点的,你们听着哦:”静为说罢,便摇头晃脑地吟咏起来:
红女虽新艳,灯落一般同;
怎如相知嫂,心与心相溶。
静为的诗还没有念完,大部分的人都笑出了泪,只剩得方平是满脸通红,立诚连忙出面来为他解围:“静为啊,小弟现在还是童男子,你说这话还早了一点,还是让我来一首吧:”
大爱何言曾经事,小失焉能评此生;
相衡持重谈君子,抱疾违难是小人。
“大哥说得对,小弟哪像静为你啊。小弟,你还不知道静为现在是怎么样一个寻花问柳的花心人吧,现在我来赋一首评一评他:”
世间情事本糊涂,枕边未毕是情奴;
朝暮相随犹不见,只看花楼笑脸多。
“好啊,立理,你在小弟面前这样揭我的底,枉我把你作为知己了。”立理的话音刚落,静为就在指责他。
“立理,今天是小弟大喜,话不说开去了,我也给小弟来一首吧!”赵有德说完开场白便接着吟道:
唐皇纳媳作宫人,真情表帅天下人;
只要情真意又切,何畏红颜是旧人。
只待赵有德话音落,唐怀便接口说:“大家不要老是把弟妹的前事摆在里面,还是把意境放开一点。我先来一首吧:”
雕梁画栋新人泪,无情怎说好姻缘;
且看小弟桃花脸,羡杀宫中凤冠人。
“其实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虽与她有情,但是真正促成我与她终于成为一家的还是我哥留下来的那些孩子,无论是我找另外的女人还是她找另外的男人,受害的总是孩子们,我怕他们将来受委屈,在这里我也把我的心事赋成一首,免得你们拿我用唐皇纳媳来比。”
此情虽是从心起,却是为亲责任多;
但愿不负故兄托,子侄终有成龙时。
方平刚念完,赵有德连忙解释道:“小弟,我绝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为你重情重义而感动。”
“有德,你也完全没必要解释,你说的也在道理中。”方平见赵有德不安,便宽慰他。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来一首吧,就以小弟的义为重:”立真说罢吟道:
世间情虽重,义大盖云天;
两章相得意,自是好姻缘。
立真话音才落,就见方妈寻到这里,还未进屋就听她喊道:“平儿啊,你在这里啊,外面在找你行礼呢。”
“妈,您来了,这些人都是我以前在一起玩的兄长,您来认认吧。”方平见母亲寻到这里,他连忙起身迎接过来,并准备向大家介绍。
“小弟啊,这就是伯母吧?”几个人同时主动迎过来问方平。
“哎哟,你这些兄长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跟水葱儿似的,你别介绍了,一下子这么多,你就是介绍了我也记不住,你先去行礼去吧。行了礼你再来陪他们。”方妈今天见了方平的这些兄长,脸上也充满了喜爱的笑容。这其中也许夹带着赵君财的原因。没有过多的交谈,方平便随母亲出门去了。在立诚的提议下,房里的人也一齐跟出门去,去向方平的大礼进行祝贺。
婚礼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一天,方平除了大婚行礼之外,其它时间几乎是陪这些兄长谈诗论对地聊了一天,直到晚霞披上红色余晖,他这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为了照顾方平的情绪,玉英把新房设在方妈原来住的房间里,床也是方妈的那个床。也因为今天是新婚的头一天,方妈把志慧带在自己身边,让志清带着志明一起睡。
待一切礼俗完毕。新房里就只剩下方平和玉英了。他俩互相对视着,心里久久地难以平静。在方平过去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可望而不可极,只这几天时间,她竟梦范般地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份,这一切虽然他早就渴望着,但是来得又太突然了,他居然还有点不知所措。
玉英坐在床边,见方平站在面前呆呆地看着她,她便主动伸过手去,方平也缓缓地伸出手来接住她的手,慢慢地、两人拥抱着。方平首先激动地小声说:“玉英!你想不出我有多么地喜欢你。这几个月来,我总认为你是天上的星星,我永远也无法靠近你,现在抱着你,我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玉英也更加紧紧地抱住方平喃喃道:“你也不知道,我好久好久就想这样地抱着你,爱着你,能为你做一切,可是我不能那样地随便,我怕害了你,害了这个家,我们现在有孩子了,将来还要有孩子,一旦走错一步,将会害了子子孙孙。”
“比起来,我真的很笨,只知道爱着的是一颗星星,准备一辈子就那么守望着。”
“你那不是笨,是痴情,是对我的一片真情,外面有那么多女人爱着你,你都是视而不见,在她们眼里、你才是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我们都是星星,你知道星字是怎么写的吗?”
“知道,是你告诉志清的,说它们是日头生的,是太阳的儿女。”
“听古人说啊,月亮是男人的化身,太阳是女人的化身,他们是天上自己相爱的夫妻,太阳怕人间看到她和月亮相会,于是她就发出刺眼的光芒。后来他们便有了很多很多的孩子,就是这些星星。我们也是星星,也就是他们的儿女了,她一定会眷顾我们,保护我们,让我们白头到老……”
“也让我们儿女成群。”
……
夜!是那么的恬静!
声音!是那么地温柔!
真情人的相爱!那是宇宙间最完美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