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了，冷暖自知》沉星奉豫

3、婚後生活

　　「梓悠梓悠，我有事要跟你說。」一大早上，尹天熾帶著他的公事包，剛上班就一陣龍捲風似的沖進了她的辦公室，還特別關上門，「我再確認一遍，如果沒有他媽媽的病，你們就沒那個心思結婚吧？」
　　「嗯。」因為，若非如此，他會找的不會是她。
　　「那就行了。我看哪，辦證這也不是件小事，不是真愛，就別領證。」尹天熾從公事包拿了一個小本子出來，「我替你把結婚證都搞定了，這仿得98%的真吧。」
　　郭梓悠打開那本假證，皺眉，「我們這些資料、個人訊息，你從哪弄來的？」
　　「你的是從履歷表看的，那姓林的資料……我查了下吧，不難查。」
　　「侵犯他人隱私。」郭梓悠不鬆口，「結婚有那麼兒戲嗎？」
　　尹天熾「切」了一聲，「我看你就挺兒戲的，這樣結婚多沒意思。算了，當我好心被驢踢，那證愛用不用，看你啦。理智點。」
　　「……我語氣太重了，謝謝關心，我看看吧……」
　　那個下午，她請了半天假，和林東航到了民政局。
　　填了資料後，林東航接了個電話，說他要回醫院開手術，就走人了。她一個人待在民政局，把表格、證件遞出去後，一陣後悔不淡定，又硬著頭皮，臨陣退縮，跟職員說是跟男朋友再商量些事，先不結了，證不領了。
　　她覺著，這證不用這麼早領，她還不確定她的婚，跟他真結下去了，會是怎麼樣的結果。
　　同一天，郭梓悠就搬進了林家，沒有一點排場，唯一的慶祝還就是晚上的時候，崔明花也不讓她進廚房煮菜，親自地去炒了些小菜來。
　　開動時，郭梓悠就發現桌上擺了一道辣椒炒雞塊，一開始，她還以為林家人愛吃辣味兒，然後崔明花卻把雞塊往她碗裡夾，她暗自感到奇怪，卻聽崔明花說：「上個月聽航兒說了你喜歡吃辣，我特意應了這口味呢。來，多吃點。」
　　上個月那時唐雪安還是林東航的女友，他大概也是想把唐雪安介紹給家人，才透露的這事兒吧。郭梓悠也不是一點辣都不能吃，雞塊是幹炒的，也沒辣醬在上頭，辣度應該不高，她覺著她得賞下臉，舉著筷子就把雞塊送進嘴裡，一這麼做她就後悔了，崔明花下的辣椒不知道啥品種，她嘗一塊就覺得受不住，強壓著灌水的衝動，她還是迎著崔明花滿帶期待的烔烔目光，一臉高興地說：「這雞塊做得很好吃……就是太辣了點。不過不要緊的。謝謝伯母。」
　　「梓悠，該改口了。」林東航輕輕握了她的手一下。
　　「謝謝媽。」郭梓悠很配合。
　　整頓飯下來，兩個身體不好的老人自然未曾碰過那辣炒雞塊，郭梓悠不忍辜負崔明花一番心意，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把雞塊消滅，看林東航平白無故惹出這件事給她，還一點沒幫她解圍、甚至抱歉的意思都沒有，她就來氣，明知道林東航不能吃辣，還是幫他夾，勸他吃：「嘗嘗吧，有好東西就一起分享啊。」
　　崔明花和林文漢定定看著林東航，林東航看著郭梓悠，郭梓悠見他不動筷子，索性就把雞塊夾起，放到他的嘴邊，「張嘴吧。我都喂你啦。」
　　林東航湊近那雙筷子，咬住了雞塊，吞下去以後嗆了嗆，郭梓悠就順了順他的背，她的眼睛像在說加油，像是同情，又像惡作劇成功的得意，他往她頭頂那片空氣敲了下，終沒有敲在她頭上。
　　「嘩，阿航和梓悠秀恩愛欸。」林東芹說，換來郭梓悠的一記無警剔作用的白眼，及林東航的無視。
　　林家是個大男子主義的家族，男人都是不做家務的，吃過晚飯之後，郭梓悠按住了崔明花欲進廚房的身子，表示自己既然嫁了進來，就得盡媳婦的責任，就和林東芹一起去涮碗了。崔明花沒想到新迎進來的郭梓悠有了工作，看起來又挺新穎作派的一個女孩，都願意幹粗活兒，心裡面對這媳婦的滿意程度繼續上升。
　　洗了碗，洗過澡，郭梓悠進了房。其實自從林家大姐林東萍嫁出去了，林家是有多出來的空房，不過……新婚就說分房，真是太說不過去。
　　她吹頭髮的時候，林東航正戴著耳筒聽音樂。
　　「交響樂？」
　　「四季交響曲。」他又說，「有聽過嗎？」
　　「冬季那部份還不錯。」她暗暗想，他應該早就忘了，當年他提起古典音樂時，直道喜歡這首，她才會去聽四十多分鐘的冬季部份。
　　郭梓悠也拿出手機和耳筒來，指尖在上頭碰了幾個鍵，也開始聽歌，她喜歡流行曲那多變的節奏，偶爾也會沉迷在古風的旋律中，一邊聽著歌，一邊看著微訊，陸茜米幾個小時前，使壞地發了句新婚快樂過來，郭梓悠彈了幾張卡通被魔鬼的圖片過去，再回一句「丫的」。
　　時至十一點，郭梓悠到了睡眠時間，「天晚了，我睡了。不關燈？」
　　「嗯，好的。」他顯得不大自然，「還是關吧，我也睡去。」
　　「一個月後，換成你睡床，我睡沙發，這公平了。」
　　「不用了。」
　　郭梓悠望著那深藍軟皮沙發，加張被子和個枕頭，睡起來應該不會格著胳膊格著腰，就怕林東航睡著睡著掉下來，話說回來，林東航又不是她，沒那麼粗心大意。
　　關上燈，鎖上門，郭梓悠躺上那張床，滾來滾去都還睡不著，半夜醒著，她就坐身起來，下了床，走了了沙發邊。林東航不認床，睡得似乎挺熟，她忽地被什麼東西一絆，幾乎就要撲到林東航身上，幸好她及時抓住了沙發的一角，總算沒上演餓狼撲食的一幕，光線暗得很，卻不是完全看不見，她的腳下，正是那一角被子。郭梓悠拾起被子，蓋到林東航身上，原本是要出去取杯水喝，這樣一攪和還真忘了自己起來是要做啥，站了一小會兒，又轉身回到自己床上，稍稍活動了四肢後，倒是睡得著了。
　　天色太黑，燈光太暗，以致她都沒有看清林東航的臉。在她幾近撲向他時，他的睫毛就顫抖了一下，一瞬張開眼卻又閉上，待她睡著以後，他才笑了一笑，如果她撲了上來，他倒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那晚，郭梓悠做了一個好夢，關於她的婚禮，裡面有林東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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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林東航叫醒她的，而她三番二次揮掉他的手，想要賴床，清醒後的第一刻，竟然癡兒一般地呆呆望住他。
　　「終於醒了，六點八了。」
　　「嗯？」郭梓悠不覺有大不妥，畢竟，她平日上班也是七點多才起來。
　　「我們平時都是七點吃的早餐。東芹做的。」
　　「哦……」她趕緊爬了起來，林東航早就刷完牙洗過臉了，她進了洗手間，用前所未有那麼快的七分鐘竟也是解決了梳洗。
　　客廳中，崔明花早就坐在了飯桌上，林文漢在開著新聞台的電視機旁看報紙，鳥都不鳥科技傳媒，而林東芹穿著圍裙，將煮好的火腿通心粉一份一份送出來，多年的舞蹈習慣令她送餐的樣子都像在跳舞。
　　「梓悠，昨晚……？」崔明花慈祥又雀躍地探問郭梓悠。
　　長輩……好像都特別八卦兒女的男女之事？郭梓悠在這種情況下不可避免地有點小畏縮。
　　「媽……」林東航也是有夠尷尬，他和郭梓悠……不可外傳的啊。
　　「好，你們長大了，我不過問了。」
　　這頓飯安全度過了，郭梓悠新婚卻要上班，林東航是醫生，卻要守在他的岡位上，所以依然是林東芹陪崔明花回醫院見醫生。
　　坦白說，當時林東航想要娶個老婆是為了崔明花，一來有個兒媳婦崔明花高興，二來也是分擔著照顧崔明花的工作，他要她做的應該就是個持家有道、孝順公婆的妻子而已，但這些事情，做飯、陪崔明花去覆診……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只比她大一歲的林東芹在擔著，東芹是待家人好、心善的一女孩，郭梓悠卻覺得不該讓她那麼辛苦，現在的狀況，就像郭梓悠遊手好閒不管家務事似的。
　　郭梓悠想，她該多多地做些什麼了，否則做得不稱職，林東航要她過來，也沒有意義了，他還會不高興吧。
　　不管最後的結果會怎樣，他和她會是真正的夫妻，還是陌生人，在這一刻，她願意做一個好妻子。
　　或許，她打從心裡面，希望林東航可以在這一段日子裡發現她的好吧。
　　律師的工作，就先拋諸腦後吧。她準備辭職了，做個專注于家庭的婦女也不壞嘛。
　　出門之前，郭梓悠看了看林東航的西服，黑與白的沒新意，就從衣櫃裡拿了一條淺藍色的絲質領帶出來，林東航剛要接過去，她卻徑直走到他面前，抿了一下嘴，「乖，好好站著。」
　　他們的高度相若，郭梓悠只比他矮1釐米，替他系領帶不難，偏生郭梓悠總執著地覺得這裡歪了一點，那裡歪了一點，系了不短的一段時間。林東航沒有動，讓郭梓悠擺弄個夠，臉上掛了一點笑容。
　　「好了，行了。」郭梓悠退了開來，又仔細地審量了一下，「這回，系得算是成功吧。我就只在中學時系過領帶。」
　　她暗暗想，女主角替男主角系領帶，不是電視劇裡常播的溫馨埸景麼，那她也是可以稍為溫柔賢淑的嘛。
　　郭梓悠穿了一雙米色布料鞋，她帶過來林家的鞋子清一色為平底，放棄了原本堅持多年、喜愛多年的高跟鞋，就是想顯得和林東航更合襯，她實在太瞭解，林東航呢，是個自尊心很強、又有些不自信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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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G，尹天霖的辦公室。
　　郭梓悠遞上了自己死磨爛磨，歷盡千辛萬苦尋找合適措詞，終於列印了出來的辭職信，尹天霖一看信封上寫著的「辭呈」二字，就把整封信放在桌角，打算直接無視，或者會在她出了這間房子之後，把信件扔進垃圾桶，眼不見為靜。
　　「大boss，我碼字碼了這麼久，你好歹作好心看一下吧。」
　　尹天霖的眼睛透露出寒意，卻不看她，只又把那封信拿到手邊，拆信、掃視了一下，「看完了。」
　　「那……我去收拾包袱？」她一面討好的笑，露出了兩隻門牙，兔子一般，怯怯的，「祝boss龍馬精神，事務所愈來愈好。」
　　「我沒說批准。」
　　雖然她知道大boss又不會真的那麼好糊弄過去，但還是不知道她應該要做什麼，幹站著似乎也不是辦法，「可是我真的……現在應付不了上班。」
　　「你的信上頭是寫著能力問題，但我覺得你的能力足夠。這份工作也很適合你。你一直也做得很好、看不出來你不高興或是不滿什麼。」
　　「boss……」她翻了翻白眼，「你就是在挖我的老底，挖我個人生活的隱私訊息吧。」
　　「以事論事。」他一副「你不說真話，休想走人」的樣。
　　郭梓悠覺著，尹大boss真是太毒了，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那叫一個刨根挖底，都不給朋友一些面子和餘地，她就真不該和他熟吧，以前眼睛真叫一個不利索，交的都非益友啊。
　　「女人結婚以後家庭為重，老公和公婆為大，行不？」
　　「你是這種人嗎？」
　　「我覺得，這樣也不壞。」雖然，這不是她原本對婚姻的期望，但這樣更合適吧。
　　「我以為，你會堅持一邊工作的理念。」
　　「是啊。我以前說的好像是，『女人結婚後不工作，要是被甩了很慘的』。」
　　尹天霖站起來，看出了她眼底的心猿意馬。
　　「這樣吧，信就扣留在這裡，你可以停職，不停薪。」他又道，「有空間中回來吧，你做秘書挺好用的。」
　　「這真的行嗎？」郭梓悠很興奮，卻覺得不合理，「要不留職停薪？」
　　「隨你。省錢著呢。」尹天霖凝視著郭梓悠，想要來一個擁抱，手已經伸了出來，卻停頓了一下，終於還是擱在了她的肩膀上，兄長一般關懷地拍拍她的肩膀。
　　郭梓悠不以為意，反射性地伸出一隻手來，也搭上比她高整整一個半頭的他的肩膀，「別弄得生離死別似的，不就停個職嘛。」
　　「是耶。」向來少對人笑的boss笑了，非公式笑容，看得出溫暖，「那……我工作負擔要是太重了呢？」
　　「停職期間，只要你需要，我還是可以作下勞動人民嘀。」郭梓悠補充道，「不能濫用職權命令我工作！」
　　「額……我向來是個仁慈的善人……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