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9、第九章

　　“艾小草，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不知何时艾东林走到了她身旁，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大大的圆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疑惑。
　　艾小草转头看向他，透过那澄澈的圆眼睛，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小包子眼神湿漉漉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抹眼睛，抿着唇笑笑：“没事。我们去坐着吧。”
　　想到小包子，艾小草觉得身体瞬间回复了暖意。
　　自己……并不是多余的。至少，小包子需要自己。
　　我，还有小包子要养呢。艾小草暗暗告诉自己。不就是被妈妈和奶奶讨厌嘛，没关系，只要我乖乖的，只要我再勤快一点儿，她们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你眼睛红红的，真的没事吗？是不是你婆刚刚打你了？”艾东林跟在艾小草后面往门口走，一个劲儿地追问猜测。
　　艾小草摆摆手，摇着头笑着回答：“没有没有，刚刚有只小虫子不小心飞进眼睛里了，可难受了。不过现在没事啦。”
　　“哦！我以前也遇到过小虫子，不过它们是不小心飞进我鼻孔里。当时难受死我了，痒得我不停打喷嚏。”艾东林撅着嘴唇，一边说一边难受地揉着鼻子，像还能感受到虫子飞进鼻孔里的难受劲儿似的。
　　“哈，过来过来，你借我十张画片吧，先数给我。”站到石墩前的阶阳上，艾小草冲艾东林招招手，示意他走快点儿。
　　艾东林迈着小短腿儿吃力地挪上对他来说有点儿高的阶阳，呼呼小喘着从裤包里掏出画片。
　　大伯母和奶奶关切地对母亲嘘寒问暖的话语清晰从厢屋里传出来，间或夹杂着几人夸张的笑声。
　　艾小草充耳不闻，在石墩旁边蹲下，艾东林也跟着蹲在她前面。
　　“一张、两张、三张……”艾东林一张一张数着画片递给艾小草。
　　艾小草眼神随着艾东林的小胖手来回移动，摊开手右手将画片接过来一张一张垒在左手手心。
　　“……九张、十张。好啦！”艾东林蹲着蹦了一下，把剩下的画片收在手里。
　　艾小草站起身顺势坐到石墩上，开始看画片上的图。
　　“都是葫芦娃啊？有没有蝴蝶女的我跟你换换。”艾小草捏起一张喷火葫芦娃的画片，在蹲着的艾东林面前晃晃。
　　艾东林抬起头，直接转过身坐到地上再挪到她旁边，低着头快速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画片。
　　“嗯……没有蝴蝶女，有蛇精的你要不要？”艾东林拿起蛇精图像的画片抬头问道。
　　艾小草摇摇头：“我不要蛇精的，没有蝴蝶女的那就不换了吧。”
　　“哎，你别坐地上啊，坐门槛上来，等会儿裤子弄脏了回去你妈该揍你了，快起来快起来。”
　　艾小草一边说一边伸手拉着艾东林的胳膊想让他坐到门槛上。
　　艾东林不以为意，借力站起身，随意拍了两下裤子上坐的泥灰：“没事的啦，没下雨就不会很脏。喏，你瞧，拍一拍就没有啦。”
　　“还是别老坐地上啊你，裤子容易磨破，磨破了你妈妈不好补呢。”艾小草嗔怪地看着他，伸手指指门槛：“喏，坐好。”
　　艾东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赶紧在门槛上叉开腿坐好。
　　手撑在大腿上，他微偏着头，睁着大大的圆眼睛看着艾小草问道：“我们现在做什么呀？”
　　艾小草低下头翻阅着手中葫芦娃动作各异的画片，头也没抬：“等着呗。”
　　“哦……”艾东林嘟起嘴巴，鼓着腮帮子用食指戳戳。
　　一安静下来，屋子里的声音更清晰地入耳了。
　　“芬仪啊，月子里可要记好，你可千万别沾凉水别吹风受凉了，这要是一没注意啊，以后身体有了毛病可就不好医了。”奶奶拖长了音提醒着，声音里满满都是关怀：“来，再多喝晚鸡汤，这乌脚鸡熬的汤啊，最养人了。”
　　“妈！芬仪都喝了一大碗了，你还让她喝汤。”大大伯母声音很大，语气里含着丝丝责怪。
　　“哎，那吃肉吃肉，来，这个鸡腿肉最多了芬仪你快吃。”奶奶声音停了一会儿，许是在递肉给李芬仪。
　　艾金蓉哈哈的笑声突然穿透了泥墙：“二妈你看婆对你多好，还把肉都给你挑好了。”
　　“三妹儿你也吃啊，哎，妈，大嫂，你们也吃点儿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呐。”
　　“妈不吃，妈要抱抱我的小乖孙儿。”奶奶声音上扬，听起来很是愉悦：“哎！哎哟我的小乖孙，睡得真香呢！来，奶奶抱咯~”
　　艾小草听得心里有点儿堵堵的，将画片一把塞入裤包里，起身走到院坝边上蹲着拨弄野草。
　　“哎，等等我呀。”艾东林跟着跑到院坝边上，弯下腰歪着脑袋盯着艾小草的手：
　　“艾小草你干嘛呢？”
　　艾小草轻柔地抚摸着路边叶子肥大墨绿的荔枝草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没干嘛，没事干。”
　　“小草~”艾金蓉的呼唤忽然从身后穿来。
　　艾小草和艾东林闻声同时回过头，便瞧见艾金蓉站在堂屋门槛后面，右手捏着个鸡翅啃着。
　　艾金蓉又啃了一口，嘴唇上沾满亮莹莹的油，她咧着大嘴笑起来：“小草你也进来吃啊，还有个鸡翅我给你留着呢。”
　　艾小草摇摇头，面无表情：“不了，我不想吃。”
　　说完她转过头继续抚摸草叶。
　　“那小胖子你吃不吃呀？”听艾小草说不吃，艾金蓉转而问艾东林。
　　小胖子扭头瞄瞄艾小草，暗自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吃。”
　　“啊？”艾金蓉睁大眼睛，微张大嘴：“你们都不吃啊？那……我去把那个鸡翅吃了哟？”
　　“你吃吧。”艾小草闷声答道。
　　“嗯……你慢慢吃，我们不要。”艾东林摇摇头，咽着口水蹲下，在艾小草旁边用胖嘟嘟的手指戳戳肥大的草叶子。
　　“唉，你们都不吃啊……”艾金蓉略为遗憾地叹口气，摇着头冲他们的背影摆摆手：“那我进去咯。”
　　艾小草将右手伸过头顶摆了摆当做挥别。
　　艾东林将草叶戳破了一个洞。
　　“你怎么不去吃鸡翅？你不是最喜欢鸡翅膀了吗？”艾小草偏头瞅着艾东林挑眉问道。
　　艾东林用手撕下半片草叶捏在手里，声音闷闷的：“那是你婆她们端过来给芬仪嬢嬢吃的，你都没有吃，我才不要去做讨嫌的好吃狗狗呢。”
　　“哈哈！”艾小草转头揶揄地冲他动动眼皮，扬起笑容戏谑地说“我可瞧见你流口水了哟~”
　　艾东林瞬间涨红了一张笑脸，结结巴巴地反驳：“瞎——瞎说八道！我……我……我分明都咽……咽……咽回去了的，哪有流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小草猛然喷笑，一手指着艾东林，一手捂住肚子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你你……你竟然……哈哈哈哈……哎哟喂呀，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肠子打结了！哈哈哈哈……”
　　“我……我……我……”艾东林结结巴巴，一张小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大大的圆眼睛里因为着急而被眼泪占据，却又不流下来，透明的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他窘迫地伸手戳戳艾小草的胳膊：“不……不要笑了啦！不许……不许笑了！再笑……再笑等下你妈妈她们就要出来了！”
　　这话一出，艾小草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猛然顿住，她僵着咧开的嘴眨了眨杏眼，慢慢合上嘴磕了磕牙，发出清脆的“嗑”的一声。
　　“唉，不笑你了。”艾小草摆摆手，低下头换了片叶子抚摸。
　　艾东林抬起小下巴，扭头高傲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热度慢慢退去。
　　“汪汪汪汪！”
　　“哈！”艾小草低呼一声，蹲着转过身猛然抱住向她怀里冲过来的两只狗狗，唇角不自觉上扬起大大的弧度：“小小~白白~”
　　毛色雪白的狮子狗小小和白白伸出嫩红的小舌“哈——哈——”喘着粗气，甩着尾巴，毛茸茸的脑袋争先恐后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哈哈，你们今天怎么过来啦？是不是想我了呀？”艾小草微微揽住它们，弓起腰亲昵地用下巴蹭着它们柔软顺滑的毛发。
　　“哈——哈——”小小偏头伸出舌头舔舔艾小草右手的手心。
　　“哈哈，痒痒，小小别闹。”艾小草笑着将手抬高，躲开小小的舌头，在空中划个半圆将手掌放到小小小弧度移动着的脑袋上，从前额往颈项抚摸着。
　　艾东林在两只狗狗抢走艾小草全部注意力的时候挪步到了艾小草左边蹲着，他微张着小嘴，睁着大大的圆眼睛，怯怯地向着白白的耳朵伸出右手。
　　刚要触摸到，他又像受惊似的猛然缩回手，眨眨眼，瞅着白白微微动着的耳朵再接再厉……
　　“东东你干嘛呢？”注意艾东林“神出鬼没”的小胖手已久的艾小草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艾东林将手猛然背到身后，眼珠朝上方转转，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干嘛啊。”
　　艾小草了然一笑。
　　“白白，过来。”抚摸着白白的“头发”，艾小草将它牵引到艾东林身前：“喏，白白很乖的，不要怕，它不咬人。”
　　艾东林看向白白的——耳朵，目不转睛，怯怯伸手一颤一颤地靠近目标。
　　许是艾东林的目光太炽热，白白转过头看向他。
　　“哈——”白白张开嘴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上艾东林的手。
　　“哇啊！”艾东林惊呼，猛地后仰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
　　“噗哈哈哈哈！”艾小草不厚道地指着他笑起来，虎牙尖尖眉眼弯弯：“哈哈哈，瞧你这熊样，白白舔你那是喜欢你，瞧你吓得，快起来快起来。”
　　艾小草笑着站起身，弯腰拉住艾东林在空中挥动的手让他借力站起来，替他拍拍身后沾的泥灰。
　　艾东林撅嘴抱怨：“我只是想摸摸它的耳朵……谁知道它突然舔我啊，我还以为它张嘴想咬我，吓死我了。”
　　“哈哈，没事没事，白白和小小都不咬人的，来，你看。”艾小草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摸上白白的耳朵：“没骗你吧，它不会咬你的。来，你自己试试。”
　　艾小草松了手，一边蹲着替小小顺顺毛，一边看着艾东林从怯怯地轻轻触碰白白的耳朵，然后白白摇摇头一动耳朵就吓得缩回手；到双眼发亮地瞅着白白的耳朵摸一下，然后看它的耳朵动一动就惊叹地哇一声。
　　看着艾东林和白白玩得越来越愉快，艾小草不自觉地伸手也摸了摸小小的耳朵。
　　很柔，很软。
　　和触碰小包子柔嫩肌肤时的触感有几分相像。
　　艾小草不自觉将二者在记忆里进行比较，相比之下，她觉得小包子的肌肤更加让人爱不释手，更加让人留恋。
　　越是抚摸着小小的耳朵，艾小草就越是想念起小包子来。
　　想念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儿，想念她湿漉漉的大眼睛，想念她纯粹甜美的笑容，想念她清脆悦耳的笑声，想念她……
　　明明才刚刚离开不久，却好像多年不见般让人无端想念不已。
　　明明才见到小包子两天未够，却好像早已相处多年般，小包子的模样，小包子的声音，小包子的肌肤，甚至小包子呼吸时候肚子的微微起伏，一点一滴，全都深深刻印在艾小草的记忆。
　　在此刻，满满充斥在她的脑海。
　　她的每一种感官，甚至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与小包子的记忆里，周遭的一切慢慢在她的感知里淡化……
　　她出神地望向小包子此刻所在的方向，唇角含笑，眼神温柔。
　　“大妹儿，你妈醒了没啊？”从刘婆婆家方向忽然传来温柔的询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