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10、第十章

　　艾小草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来人扬起笑脸：“佳慧嬢嬢。”
　　苏佳慧留着齐肩短发，用一个黑色的宽发箍将前额的头发压在头顶，露出整张染了些许风霜的脸。
　　她眼睛不大，双眼皮，鼻挺唇薄，此时正笑着，眼角堆满了带笑的鱼尾纹，看起来格外可亲。
　　小小和白白听到自家主人的声音飞快地跑过去，围着主人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
　　艾小草也小跑上前迎接。
　　艾东林站起身，在原地站着。
　　艾小草跑到苏佳慧身旁一起走，扬起头问道：“佳慧孃孃你是要准备上街卖葡萄去啦？”
　　苏佳慧左手拎着两大串葡萄，抬起右手摸摸艾小草的脑袋：“是啊，今天又要麻烦你帮我看着家守着葡萄咯。”
　　艾小草不好意思地偏头揪揪右耳垂：“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今天放假呢，再说了，我都吃掉你好多葡萄了呢。”
　　艾小草说完腼腆地低头笑笑。
　　苏佳慧揉揉她柔软微黄的短发，笑容温婉。
　　并排着跨进门槛，苏佳慧径直往厢屋走去，艾小草犹豫了一下，走到厢屋门口手抓着门框站定。
　　艾东林跟在她们身后走到了堂屋门外，用手扒拉着下面是石头上面是木头的门槛，伸长脑袋透过堂屋门下方和门槛差不多高的空朝里瞅着，膝盖弯曲微跪在阶阳上。
　　“佳慧嬢嬢。”艾金蓉咬着鸡肉笑着唤道。
　　苏佳慧笑着看向艾金蓉：“三妹崽你也在这耍啊，我还说等等让大妹儿去叫你呢。”
　　大伯母抢着回答道：“妈早上给芬仪炖了鸡，我们就一起给她端过来了，顺便啊，陪芬仪说说体己话。”
　　艾小草踟蹰地在门口站着，视线在众人身上轮回游走。
　　艾金蓉几口啃完鸡翅用手背抹了抹嘴。
　　大伯母将喝完鸡汤的两个碗摞起来。
　　奶奶在床中段的床沿上侧身坐着逗弄自己期盼了多年的小乖孙，笑得满脸皱纹挤出道道浅浅的沟壑，眼神里闪烁的满满都是慈祥欢喜的光芒。
　　母亲靠躺在累得高高的枕头上，长长的大.麻花辫绕过左肩垂在胸前，她偏头望着进屋来的佳慧姨，唇角上扬，眼角显出几道细细的鱼尾纹：“佳慧嫂子，你这么早就准备上街了啊？”
　　“是啊，这都快八点半了，走上街九点多将近十点，差不多了。我来啊，是想让你家大妹儿去我家帮我看下屋，吆喝吆喝来吃葡萄的雀鸟，也防着些别队的娃子跑上来玩的时候进去乱摘乱折。”苏佳慧走到桌边笑着将葡萄放到桌子上：“这两串葡萄我早上刚剪下来，很甜的，芬仪你们都尝尝。”
　　“佳慧嫂子你太客气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啊。”李芬仪半坐起身，不好意思地推辞道：“这至少都有两斤了，你算算价钱，算我买的吧。”
　　“大家都是同村的，说这么生分做什么。”苏佳慧嗔她一眼，指指艾小草，说：“我还麻烦着你家大妹儿帮我照看葡萄呢。”
　　“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李芬仪视线转向门口的艾小草，表情和煦：“妹娃儿啊，等下跟你佳慧嬢嬢去她家看着葡萄，随时吆喝着，别到处瞎跑，啊，听见了没？”
　　艾小草看向母亲，母亲此时看向她的表情，是只有外人在场才会少有的温和，连眼神都带着溪水一般的柔。
　　她眨眨眼笑起来：“听见了，我不会乱跑的。”
　　奶奶坐在床边抱着艾小宝回过头，面与表情地瞟了她一眼，继续和怀里微睁着眼睛的小乖孙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佳慧你坐着耍一会吧，我去把葡萄洗了端来一起吃。”大伯母拎起葡萄对苏佳慧说着，转身时候对艾金蓉使使眼色道：“你把碗端进来洗了。”
　　“哎！”艾金蓉大声应着，跟着走去厨房。
　　苏佳慧摆摆手：“不坐了，你们慢慢吃，我这就上街去了，芬仪你好好休息啊。”
　　苏佳慧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路上注意安全啊，背着葡萄慢着些走。”李芬仪关切地提醒道。
　　苏佳慧回头笑着回复：“嗯，我晓得。”
　　“妈，那我这就去佳慧嬢嬢家咯？”艾小草问道。
　　“去吧去吧。”李芬仪不耐烦地冲她挥挥手，转头带上笑容看向奶奶怀里的艾小宝。
　　“你个小淘气包，昨晚闹腾得我一宿没睡，现在你倒是困得都眯眼睛啦？”明明是嗔怪的语气，那笑容却慈爱得刺痛了艾小草的眼睛。
　　“我的乖孙哟，别睡着了啊，等下有葡萄给你吃哟。哎！奶奶的心肝宝贝儿哟~”
　　“妈，四个月以前除了奶什么都不能吃呢。”
　　“哦！乖孙儿哎，瞧奶奶这记性，都忘了你才十几天大，哎呀，该打，该打！”奶奶假假地拍拍自己的脸，想要借此逗笑自己疼到了心坎儿里的乖孙儿。
　　看着她们争相逗弄着自家弟弟，艾小草鼻头酸酸的，莫名觉得格外委屈。
　　“大妹儿，过来啊，跟我一块儿过去。”走到堂屋门口的苏佳慧冲她招招手。
　　“嗯嗯！”艾小草点点头，深深地看了那温馨无比的场面一眼，快速眨眨眼睛转身跟上。
　　走到堂屋门口，艾小草冲门槛上趴着的艾东林摆摆手：“东东，走了走了，快起来。”
　　艾东林撑着门槛站起身，笑着跟在艾小草右手边。
　　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到了院坝中间，苏佳慧想起什么似的头冲厨房喊道：“三妹崽啊，你等会儿直接过来哈。”
　　“要得！”艾金蓉大声回复。
　　“小小，白白，回家咯~”艾小草冲另一边你追着我，我追着你的小小和白白招招手。
　　小小和白白闻声快步跑过来，绕着一前两后的三人摇头摆尾地来回转几圈，然后快步跑道前方带路，跑远了又倒回来瞅瞅，似乎在让三人赶快跟上。
　　艾小草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小小和白白跑得快，不知道又去哪儿转悠了。
　　一踏上苏佳慧家的院坝，艾小草就自发小跑到堂屋门前的阶阳上，拿过斜斜靠在墙上的细长的竹竿，竹竿窄的那一头套着个深蓝色的塑料袋。
　　拿着竹竿跑到院坝左边，艾小草站在院坝边上一边吆喝着一边用力挥挥竹竿，塑料袋和风打架似的发出呼呼的声响。
　　唰啦啦啦的，葡萄地里一下子争先飞出好几只雀鸟，扑楞着翅膀迅速各自飞向远方。
　　“(⊙o⊙)哇，好多只啊！”艾小草盯着四散飞走的雀鸟惊讶地张大嘴巴，眨眨眼，她闭目深嗅了一下葡萄醉人的香气，然后睁开眼睛陶醉地感叹道：“太诱人了。”
　　艾东林跑到艾小草旁边站着也深嗅了一下葡萄的诱人清香，面对着葡萄地张开双手感叹道：“啊！好香，难怪它们每天都跑来偷吃。”
　　“葡萄美酒夜光杯……哎？下一句什么来着？”艾小草不自觉吟了句浮现在脑海里的诗，却想不出下一句，疑惑地盯着葡萄地思索起来。
　　艾东林挠挠头发，茫然地看向她。
　　“大妹儿，你们就在这边玩着吧，过一会儿吆喝一下就可以了。”苏佳慧背起阶阳上装满了葡萄的背篼，指了指堂屋里的桌子对院坝边上的两人说道：“桌子上有几串葡萄，我都洗过了的，你和东东去拿来吃哈，我卖完了就回来，麻烦你们了啊。”
　　艾小草回过神，双手握着竹竿转过身，咧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没事没事，不麻烦，佳慧嬢嬢你路上注意安全哟。”
　　“好，好。”苏佳慧大声应答，背着背篼微弓着背往院坝下的路上走，走到院坝边上时候回头冲二人说道：“我走了啊，你们饿了去拿桌上的葡萄吃啊。”
　　“佳慧嬢嬢慢走。”艾东林挥挥小手，笑容甜甜，酒窝深深。
　　艾小草也对苏佳慧挥挥手，眉眼弯弯：“佳慧嬢嬢慢走~”
　　苏佳慧背对着他们摆摆手，慢慢走远。
　　小小和白白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左一右追在苏佳慧身旁，张着嘴伸出粉嫩的舌头“哈——哈——”呼吸，像在笑着送别。
　　“走吧，进去吃葡萄。快馋死了吧？”艾小草右手握着竹竿，用左手拍拍艾东林的肩膀。
　　艾东林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挠挠头发，蹦着跳着往堂屋走去。
　　艾小草扬起笑容，拿着竹竿跟在他后面，走上阶阳将竹竿斜放到门口的墙边。
　　“艾小草，佳慧嬢嬢家的葡萄可甜了，你快尝尝。”艾东林塞了满口葡萄，嘟嘟囔囔地说着，然后伸手指着桌子上的葡萄示意艾小草快吃。
　　艾小草在衣服上抹抹手，边走边说：“我之前吃过啦，你多吃点儿。”
　　走进桌前，艾小草将桌子中间一层隔板上拿起剪刀，弯腰仔细瞅着葡萄自言自语道：“给小包子挑最饱满的，嗯……这个，还有这个……啊！这个也不错……”
　　艾东林将核吐在右手里，对艾小草说：“艾小草你只挑大个的吃啊？小个的也很甜的，好好吃哦。”
　　艾小草头也不抬，继续挑选着个大饱满的葡萄剪下来放在桌子另一边，回答道：“大个的更甜，皮好剥一些。”
　　艾东林走到门口，用力将手里的核朝左手边葡萄地里一扔，力气太小，稀稀落落掉在院坝里。
　　他遗憾的看着地上的葡萄核叹口气，失望地嘟囔：“没扔进去。”
　　转过身，他看向弯着腰细细挑选又黑又亮的葡萄的艾小草，歪歪脑袋：“我直接把皮吃掉了，嚼起来也挺好吃的啊。”
　　艾小草没回答，心想小包子都没牙呢，咬不动皮儿。
　　艾东林见艾小草没理自己，自顾自走过来摘艾小草没在剪的那一串开始吃。
　　一口一个，刚吐出核又紧着塞一个进嘴里。
　　“艾小草。”艾东林边吃边说，侬声侬气：“你把它剪来放着怎么不吃啊？”
　　艾小草抬眸看他一眼：“吃你的，我还有正事呢。”
　　见葡萄挑选得差不多了，艾小草把剪刀放回桌子中间隔板上，蹲下侧着身子在隔板
　　上翻找塑料小口袋。
　　翻找出一个白色小塑料袋，艾小草轻轻将挑选好的葡萄放进去。
　　“艾小草，你装起来干嘛？带回家吃吗？”艾东林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百思难解，疑惑地睁着大大的圆眼睛看着她。
　　“嗯……你不要管啦，吃你的葡萄去。”艾小草冲他摆摆手，故作老成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艾小草你也是小孩子啊。”
　　“我比你大。”
　　“哦！这样子啊，那我继续吃咯？”艾东林摘下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指着葡萄催催艾小草：“你也吃啊，你不吃我可就吃光咯。”
　　艾小草白他一眼：“慢慢儿吃，这么多你要是吃光了，小心闹肚子。”
　　“哦！那我等会儿再吃。”艾东林咽咽口水，恋恋不舍地将葡萄推远一点儿。
　　艾小草装好葡萄站起身，将口袋系上一个单边蝴蝶结，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东东你先在这里看着，我等一会儿就回来，你不要乱跑哦。”
　　“艾小草你去哪儿？”艾东林蹬蹬蹬跑向艾小草，圆圆的眸子里带着点疑惑和不安。
　　艾小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道：“我……嗯……有事得先出去一会儿，东东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有什么事啊？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艾小草伸手揉揉艾东林的脑袋，语气轻柔：“东东乖，我有很重要的事，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和你扇画片的，你乖乖的吃葡萄，不要乱走好不好？”
　　艾东林眨眨大大的圆眼睛，问：“很重要的事啊？”
　　艾小草重重点点头：“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艾东林低下头，失落地撅着嘴巴：“那好吧……”
　　“东东最乖啦！”艾小草扬起大大的笑容，退后一步挥挥手：“那我先走啦。”
　　说完转身快步往外走。
　　艾东林低着头失落地盯着地面，待艾小草走下院坝了，猛然抬起头喊道：“你要快点儿回来啊！”
　　艾小草回头笑笑，用力挥挥手：“会的，我很快回来。”
　　将装葡萄的塑料袋稳稳拿在手中，艾小草慢慢开始往前跑。
　　艾东林站在门口看着艾小草的背影远去，失落地转过身走进堂屋，端起墙边的小板凳放到门口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又起身剪下一小串葡萄拎着坐回门口吃起来，却突然觉得没有之前吃起来甜了。
　　有几分失落地盯着葡萄地，他慢吞吞地摘下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然后将核吐在手里，时间也慢吞吞地从他齿缝间跑过去。
　　熟悉的路，熟悉的风景，艾小草带着雀跃的心情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目的地跑去，满脑子都是小包子吃着甜甜的葡萄时候露出满足笑容的画面。
　　她没有走堰塘那边的路，而是抄了小道，从水田间的田坎绕到碧水溪边，从早上割过江藤的小拱穿进竹林。
　　“也不知道小包子醒了没有。”艾小草自言自语着，唇角忍不住上扬，露出尖尖的虎牙。
　　“嗯……没醒就先晾衣服，今天太阳可大了。”自言自语着推开竹编门，再推开灶屋门，离小包子越来越近，艾小草就觉得心情越来越好，像以前吃爷爷拿回来的蜂蜜一样，甜到心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