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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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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雄鸡睡醒了开始报晓。
“喔喔喔——”有了第一声鸡鸣,养了雄鸡的地方都慢慢开始响起响亮的报晓声,一处未停,一处又起,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艾小草手指微蜷着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屋子里的亮度和睡觉时候差不多,不暗也不够明亮,仅仅能勉强看到一些物体的轮廓。
“哈……嗯……”艾小草双手握拳慢慢绷紧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伸过了懒腰,人也清醒了几分。
艾小草侧转过身看向小包子。
“呼呼……”小包子小嘴微张,睡得正香。
“小包子,姐姐得回家煮饭啦,你要乖乖的哟。”艾小草探手摸摸小包子柔软的短发,笑容浅浅。
“哦!对了,你好像是要吃奶的啊……这个有点儿麻烦呢。”
艾小草上齿咬住下嘴唇,右手托着左手手肘,用左手食指刮娑着下巴,有些苦恼:“这可怎么办啊?我又没有……”
“问妈妈要?嗯……不行不行,她肯定会问我要来做什么的,实说我把你给捡回来了又,她不打死我才怪。”想到问母亲要奶来喂小包子的结果,艾小草甩甩头,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艾小草摩挲着下巴,抿着薄唇蹙眉苦思。
突然,脑海里飘过几个断续的画面。
前天中午。
她在堂屋里的小凳子上吃着稀饭,母亲李芬仪和父亲艾光华在厢屋里坐在床边吃饭,为了母亲吃饭方便,堂屋里的大桌子被移到了她的床前。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的小弟艾小宝哭着要吃奶。
母亲喂完奶以后好像对父亲说着涨奶之类的话,然后让父亲拿碗来将多的奶水给挤出来。
挤好以后母亲让父亲喝掉,结果父亲喝了一口后直皱眉,不论母亲说什么他也不喝了。
艾小草吃完了饭去洗碗的时候,见父亲将奶放在了碗柜里。
到了昨天早上,却见父亲将没人喝的奶倒进了潲水桶里。
“对哦,昨天中午好像也挤了一碗来着。”艾小草眼睛一亮,恨不得立马回到家把父亲放在碗柜里的奶给拿过来喂小包子。
小心掀开身上的毯子,艾小草轻声下床弯腰穿上草鞋。
“小包子,姐姐先回家了哟,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你乖乖地睡吧。”穿好鞋子站起身,艾小草用大拇指摩挲着小包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儿,恋恋不舍地和睡得香甜的小包子道别。
和小包子道完别,艾小草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屋子,穿过厢屋堂屋去到灶屋,接着从灶屋里放水缸的洞口钻出来。
站在门边,她回头瞅了瞅那明显的洞口,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钻进去,借着微光睁着大眼睛四处翻找,从灶台后面找出了一块还没拆开当柴烧的编得密密的竹栅栏。
她将竹栅栏一半靠在洞口钻出去,然后拉过栅栏大略盖住洞口后,才虚掩上竹编门放心地往家里赶。
月亮斜斜挂在山顶上,朦朦胧胧隐隐约约,像蒙了一层纱布,很淡很淡。
太阳这时候还在睡觉,所以天色暗暗的。
唯一明亮一点点的月亮周围飘着几朵雪白雪白的云,像爷爷以前买的棉花糖似的,看起来甜甜的,还留着一个长尾巴,卷着下边儿的山尖尖。
艾小草快步往前走着,穿过院坝顺着土左边的土埂儿从小路穿出竹林。
竹林外是一条短短的长满小草的小路,小路尽头连接着宽宽的土埂儿,土埂儿很高,左右分开两块大土,一块是赵奶奶家的,因为没有人种庄稼,已经荒了,长着满满的过江藤和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草;另一块是湾上淑梅阿姨家的,种着玉米,这会儿玉米掰完了,就剩下枯黄的玉米杆还没砍。
土埂儿中段往淑梅阿姨家的土里有一节凸起,那里挖了个水井,井边放着个小桶和一根提水的长竹竿。
赵奶奶不在了以后,这条路这半年来走的人就很少了,现在草长得密密的,高高的,都盖过脚背了。
昨夜还好,这会儿露水正剩,走动间将艾小草的脚都给沾湿了,微微有些凉。
宽宽的土埂儿往前越走越窄,转个弯儿就是斜下坡的路,斜坡是用一块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垒成的阶梯,沾了露水有点儿滑。
艾小草扶着旁边的矮树和草丛,走得很慢很小心。
这斜坡很短,就十来阶,往前的路就平稳了。
一下斜坡,艾小草就慢慢加快了步伐,快步走过蜿蜒曲折的窄小土埂儿,来到水田边上。
走过几条满是露水的田坎儿,很快就到了林凤阿姨家晒面条的空地。
往上走过土边小路,从刘婆婆家院坝中间走过的艾小草准备取下土边树枝上挂的网从土中间穿过去。
“汪汪汪汪——呜汪汪汪汪——”
刘婆婆家的狗狗大黄突然从窝里跑出来冲她吠了起来。
“哇!”艾小草张大嘴低呼一声,瞪大眼睛转身往后一蹦。
却见大黄将拴在脖子上的链子都拉直了,还使劲伸着头对她吠呢。
“呼——吓我一跳。”拍拍心口,艾小草只觉虚惊一场。
“嘘——”
将食指竖在唇边,她微向前探身瞅着大黄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儿声,是我啊大黄。过年时候我还偷偷给你吃骨头呢,不许吠了啊,可别把他们吵醒了还以为有贼呢。我走了,你乖乖睡觉,一大清早瞎汪汪个什么劲儿。”
“汪汪——”
“嘘!说好了不许叫了!”艾小草撅着嘴瞪了大黄一眼,转过身继续走着,一边走一边背着摆摆手:“我走了啊,大黄你乖乖睡觉。”
瞧着艾小草蹑手蹑脚取树枝上的网,大黄又低低吠了几声,许是听出了熟悉的声音,它晃晃头,全身动着抖了抖毛,然后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茅草窝,缩成一团,把下巴搭在窝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艾小草。
跨进土里,艾小草将网挂回去,穿过两家之间的土,从屋后的阳沟绕到自己屋子的窗户下面,然后攀着窗下的石磨爬回她的屋子。
坐在床边歇息了一小会儿,她穿着鞋子踩在木头床沿上,避开床上铺着的竹席子,将窗子的木条一根根安放回去。
安好窗户,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了拉门。
“吱呀——”
门拉开了。
看来爸爸回来以后将扣上的链锁给取了下来,艾小草想。
换了身衣服,艾小草蹑手蹑脚走到堂屋。她拉了下灯绳开灯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还没到六点。
“还好还好,时间还早呢。”艾小草拍了拍心口,不由有几分庆幸。
关上灯,她慢步从堂屋经过厢屋走去灶屋。
拉了下灶屋和厢屋相连的门框旁边的灯绳。
“啪。”
灯亮了。
快步走到水缸旁,踮脚打开水缸上方碗柜的门,艾小草一眼就看到了昨天中午母亲用来装奶的大铁碗。
大铁碗上倒扣着一个大铁碗,碗底圆圆的,像个缩小版的铁碗。
她小心翼翼地将上方的铁碗拿开放到一旁,双手捧着盛奶的大铁碗慢慢将它端下来。
碗里的奶雪白雪白的,散发着淡淡诱人的甜香。
艾小草忍不住抿了一小口,淡淡的甘甜在唇舌间漫开,甜而不腻。
艾小草这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喝了。
父亲不喜欢甜的东西。
虽然很想多喝一口,可是想到小包子还饿着,艾小草抿着唇伸舌头舔舔唇上沾的甘甜,坚定地将碗放了回去。
“还是先把饭给煮了,不然妈妈起床又要骂我了。”艾小草扁扁嘴,走到灶台前准备煮饭。
她踮着脚拿开煮稀饭的大锑锅的盖子,用放在灶台上的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好几瓢水进锅里,直到水离锅沿差不多还剩一根食指那么短才停止。
掺好水,她舀起半瓢水放在灶台上,到厢屋门口的米缸里挖了一碗米过来倒进水瓢淘洗。
淘完米后她把奶白奶白的淘米水小心倒进猪圈门口的潲水桶里留着一起喂猪,然后将米一粒不剩倒进锅里,接触到米的水底泛起淡淡的白。
盖上大锑锅盖子,接着她拿起大锑锅右后方平底铁锅的盖子放在灶台上,舀了两瓢水进去,等饭煮好的时候,里面的水也早开了。
小锑锅烧火的时候有时会被火燎到,她也舀了半瓢水进里面。
圆底大铁锅了离得最远,火一般燎不过去,就不用管。
准备工作完成,她走到灶台后面在小板凳上坐下,像昨夜一样熟练地点火放柴。
竹块就剩几个了,她拿着竹块迟疑了一下只放了两个进去,接着左手扯着着捆麦秆的篾青,右手用力抽出麦秆,将麦秆挽好放进灶膛。
麦秆在火里挣扎舞动着,噼里啪啦直响。
麦秆燃烧的很快,刚放入一把,又得开始挽起一把放进去。
差不多烧了小半捆麦秆,锅里开始滋滋响起来,水快开了。
艾小草借着麦秆燃烧的火焰放入剩下的几根竹块,然后把昨天捡的木柴折了放进去。
木柴比竹块可燃得慢多了,不用一直往里面放,所以艾小草平常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去林子里拾捡枯木了。
放好木柴,她拿起灶膛底下灰堆上斜插着的火钳,小心地在缓慢燃着的木柴下刨了刨,柴灰慢慢漏进下方的灰堆,接着火光也明亮了几分。
灶膛里的火焰欢快地跳着舞,橘黄的火光带着暖暖的热度。
艾小草仔细瞅了瞅灶膛,确认火不会熄灭也不会很快燃尽后,将身前散落的草屑拾干净了放到身后的柴堆,拍拍衣服站起身。
她慢步走到灶屋和厢屋相通的门口拉了下灯绳关上灯。
她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大概能看得清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我记得之前捡了好几个瓶子放屋里来着。”艾小草站在床和装玉米粒的大柜子之间的狭窄过道里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珠转转,然后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柜子底下!”
跪着趴下,她伸手在大柜子底下摸摸,捞出一个瓶子。
借着微光仔细瞅了瞅,手中的瓶子原本是用来装矿泉水的。
找到了瓶子,她立刻拿着瓶子回到灶屋准备洗洗晾干等会儿装奶给小包子带去。
她这次没开灯,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能大概看清楚。
将瓶子清洗好倒放在细篾黄编的筲箕里,她紧接着又淘洗了一小把昨晚掐的红薯藤的叶尖也放在筲箕里晾着。
走到灶台后方,艾小草弯腰偏头瞅了瞅灶膛里火的情况,两指粗的柴红通通的,燃了一半多,还有靠近灶门的一小节没燃。
艾小草将灶门口的那截柴禾推进去,又折了两根细一些的干柴放进去架好。
“噗噜噗噜——”
米汤开始沸腾。
紧接着冒出的白沫将锅盖顶了起来,层层白沫顺着锅沿往外溢,滴落在燃烧着的柴禾上发出呲呲的响声。
艾小草快步上前掀起锅盖,一阵带着热气的白雾顺着盖子直直往上冲出,满溢的白沫也慢慢消退。
她左手拎着锅盖,右手拿起一旁的饭勺轻轻在锅里搅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泡争先恐后地在水面鼓动。
搅拌得白沫几乎完全散去,她将饭勺靠着锅的左耳放置,然后将锅盖斜放在上面,留出一个足够大的缝隙,可以保证白沫不会再次溢出来。
放好了饭勺,艾小草又坐回灶台后面,瞅瞅柴禾,又瞅瞅锅上直冒的白雾。
“这好像叫……”盯着白雾,艾小草向右歪着脑袋微皱眉头思索着:“嗯……水蒸汽!对!就叫水蒸汽!谁告诉我的来着?好像是……爷爷吧。”
“唉。”艾小草叹了口气,耷拉着肩抬起小下巴盯着往上飘飞的水蒸汽,眼神带着回忆的迷蒙,扁着嘴嘟囔道:“爷爷在的时候,这会儿我还睡得香喷喷的呢。要是爷爷没被埋起来就好了,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把小包子养在家里了。”
“唉!”重重地叹口气,艾小草低下头瞅着灶膛里的火焰发呆。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艾小草估摸着锅里的稀饭熬得差不多了,调整了下灶膛里木柴的位置,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舀起小半勺粥观察了下,米粒已经蓬松了。
就着之前洗瓶子的水洗了洗手,她将筲箕里的红薯叶尖洒进锅里,搅了搅,再次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柴前端在火焰里烧的红红的,火焰在锅底飘来飘去。
艾小草又坐回灶台后的小板凳上盯着火焰发起呆来。
时间缓缓前行,火焰慢慢由大变小。
稀饭的香气和着红薯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嗯……真香。应该快熟了。”眯着眼用力嗅了嗅空气里的饭香,艾小草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掀起锅盖,舀了小半勺观看,饭粒已经很蓬松了,有的都碎了。
雪白的米汤也因为加了菜而带上了淡淡诱人的绿。
她把饭勺靠着锅沿放好,盖上锅盖,又回到灶台后面,
小心抽出没烧完的柴禾将烧红的地方折断,然后放进灶烘中的灰堆里熄灭了留着下次用。
灶膛里就剩下红红的隐隐燃烧着的几截儿断柴,慢慢温着刚刚好。
拍拍手,她哼唱着走到碗柜旁踮起脚将装着奶的大铁碗捧到灶台上放好,又拿过筲箕里晾着的瓶子准备将奶装进去。
“你做什么?”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