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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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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透过屋顶的透明瓦和床头上方的格子窗照射进来。
两年前为了迎接小乖孙的到来,赵奶奶特意请人翻新过屋顶的瓦,装了好几片透明的,就为了让屋子平常明亮一些。
窗户也是重新安的,是像扑克牌里的红方块那样的格子窗,艾小草觉得那窗户可好看了。
揉着有些酸涩的手臂,艾小草踮脚坐到床边。悬空蹬着脚左右摇着往后挪挪,将整个大腿都挪上了床,小腿在床沿晃呀晃。
适应了微光,她侧身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小包子。
小包子闭着眼睛,眉毛淡淡的,弯弯的,像挂在山尖尖上的弯月牙儿;眉毛下面的睫毛密密的,卷翘卷翘的,像把小小刷子,诱得艾小草情不自禁地伸手指小心碰碰。
也许是有点儿痒痒,小包子的眼皮动了动。
“哈哈,真可爱。”艾小草轻笑出声,转而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摸起小包子的小脸蛋儿。
“嗯……这样子包着会不会不舒服?”摸着摸着突然注意到裹着小包子的薄毯,艾小草皱了皱眉。
“嗯……还是解开吧,裹着都动不了,可难受了。”
联想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觉,艾小草哆嗦了一下,果断伸手小心地解开包裹着小包子的薄毯。
“呀!果真是个女娃娃啊。”看着光溜溜的小包子,艾小草惊讶地瞪大双眼,暗想母亲猜的还真准。
九月的天气虽然还有些燥热,但是晚上不穿衣服仍然会觉得凉凉的,艾小草惊讶完立刻将包裹小包子的四四方方的薄毯子理好盖在她身上,只留出一个小脑袋。
小包子呼吸均匀,小肚子吸气就微微鼓起来,呼气又慢慢扁下去。
艾小草伸手隔着薄毯把右手手掌贴在她的小肚子上感受着那均匀的起伏,笑得一脸温柔。
过了许久,艾小草突然身下坐着的地方软软的,有些湿热。
她回转身弯着腰伸手沿着床沿掀起床上铺着的毯子一角,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毯子下面还铺着厚厚白白的棉絮呢,难怪会热。
想到此,她探身摸了摸小包子的后背,出了些微汗,有点儿湿润。
“啊呀,热的都出汗了你还睡这么香呢。”艾小草用薄毯擦了擦小包子的后背,重新把她包裹起来,虽然没之前的包的好看,不过……也算是包起来了。
将重新包好的小包子搂在腿上用右手抱着,她伸出左手把毯子和棉絮掀开一个角,露出下面的竹席子。
摸了摸席面,微微有点儿凉。
“还是找衣服给你穿着睡好了,可别刚刚热了等下又着凉了。”将裹好的小包子放在竹席子上,艾小草轻跳下床,左右瞅瞅,转着眼珠子自言自语着:“赵奶奶做的小衣服放哪儿来着?好像放在……小柜子里。”
艾小草往床头那边走了几步,踮脚摸向放在床头附近和床差不多高的大长柜子上的小柜子,准备把它拖过来一些。
右手无意碰到小柜子旁边一个凉凉的物体,感觉像是个玻璃瓶子。
艾小草将瓶子拿近一些,惊喜地咧开嘴笑了起来:“哈哈,煤油灯!”
她双手捧起煤油灯举到格子窗前面瞅了瞅,眉眼弯弯:“还有将近半瓶呢,运气真不错。”
将煤油灯重新放到大柜子上,她从裤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柴盒。
在火柴盒中间用手指轻轻一推,装着火柴的小抽屉就被推出来了。
她取出一根火柴,将小抽屉推回去,接着小心地用火柴尾部的木头挑了挑灯芯,然后左手拿着火柴盒,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火柴,用黑色的火柴头往火柴盒侧面一划,呲地一下火柴头就燃起来了。
划燃了火柴,艾小草将小小火焰凑近煤油灯灯芯,灯芯慢慢被点燃,燃起豆大点儿橘黄的光,然后缓缓变得大一些,尖端冒出一缕细细长长的袅袅黑烟。
“呼。”艾小草移开快燃尽的火柴吹熄。
屋子慢慢被照亮,晕黄晕黄的,煤油的味道也慢慢弥漫,不刺鼻,也不好闻。
艾小草借着灯光看见了格子窗下面窗框边上露出一小半的钉子,拿起煤油灯把灯颈上缠着的铁丝圈挂在上面,灯挂得高了,屋里看起来也更明亮了些。
那煤油灯是用一个半透明的大玻璃药瓶子做的,瓶盖上穿了一个洞,用来将用薄铁皮卷起的棉蕊灯芯放进去,为了防止烧坏塑料的药瓶盖子,盖子上方还多加了一片和瓶盖差不多大小的钻了孔的铁皮。
有了煤油灯的照明,艾小草把注意力重新转向大柜子上的小柜子。
她手抓住小柜子的两边将小柜子拖到最外面。
小柜子没有上锁,很容易就打开上方的柜子盖了。
柜子盖一打开,便闻到淡淡的木香和衣服太久没晒过太阳的淡淡霉味。
艾小草踮着脚往柜子里瞅瞅,小柜子里的东西放得很整齐,左边放着两摞小衣服小裤子,右边叠着两摞尿布。
看着小柜子里的小衣服,艾小草眼前猛然浮现出赵奶奶坐在门口将一块块布一针一线缝制成衣服的场景来。
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好奇地跟着一起学,结果糟蹋了赵奶奶好几块布,看着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衣服她坐在门槛上难过地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是赵奶奶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和蔼笑着对她说:“做的不错啊,我年轻时候学做衣服啊,比你这个还糟糕呢,不哭了啊,等你以后需要给别人做衣服了,做的多了慢慢的就会做好了。”
那以后,她便更认真的和赵奶奶学着,这会儿已经能给自己缝补和修改衣服了。
转头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包子,艾小草心道:赵奶奶,小草现在也需要给人做衣服啦。我很快啊,就能和你一样做出好看的衣服了。
她踮着脚探身翻找了一下,上面的衣服小一些,不过小包子现在穿着应该刚刚好。
拿出一件开襟的小衣服和开裆的小裤子,艾小草转过身。
晕黄的灯光下,她发现小包子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似乎做了什么美梦。那嘴唇粉嘟嘟的,颜色像极了碧水溪里夏天盛开的荷花。
艾小草扬起笑容,探身解开包着她的薄毯开始给她穿衣服。
“哎哟喂,这小胳膊小腿儿可真软,啊呀,扣子扣岔了……哈哈,重来。”艾小草小心翼翼地抬着小包子的小胳膊小腿儿穿衣穿裤,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磕着了。
“哎哟喂呀,总算给你穿好了,比给我自己穿衣服还累人呢。”艾小草抬手摸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小包子呼呼大睡着,微微动动小手小脚。
艾小草看着穿了衣服更加可爱的小包子,油然而生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成就感。
看着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将铺盖、毯子和棉絮卷吧卷吧推到床里面一些,然后半坐到床上将小包子抱进怀里。
“哈哈,真小。我以前也这么小小个吗?”艾小草歪着头瞅着臂弯里呼呼大睡的小包子,很好奇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小个。
将左手垫在小包子脖子下面,艾小草用食指轻轻抬起小包子小小的手。
手指微微蜷缩着,像小猫爪子。
“这手可真小。”艾小草把食指慢慢穿进小包子五指蜷缩所形成的小拳头里,止不住笑意:“哈哈,瞧,连我一根手指都抓不撰”
突然,腿上漫开一阵温热。
“呜哇——”伴随着那一阵温热的出现,小包子突然哭了起来,手脚乱晃。
“哎哟你个小坏蛋,早不尿晚不尿,偏偏我抱着你玩儿你才尿,这下子可怎么办才好?”艾小草抱着小包子轻跳下床站起身,笑得有些无奈。
“对了,尿布尿布!哎呀我个笨蛋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给忘了,枉我前几天还天天洗尿布来着,真是的。”艾小草蹙眉一脸懊恼,无措地轻轻拍拍小包子,安慰着:“乖~不哭不哭啊,姐姐给你换尿布。”
小包子哭了几声就停下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艾小草,撅着小嘴,吸吸小鼻子,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的味道。
“哈哈,羞羞脸。”看着小包子这可爱的小表情,艾小草突然不厚道地笑了。
瞅着艾小草的笑容,小包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也突然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艾小草唇边的笑容止不住扩大,轻轻将小包子重新放回床上。
她转过身踮起脚从小柜子里拿尿布。
这些尿布是赵奶奶用旧棉毯和旧的棉衣服之类做的,做好以后放在大蒸笼里蒸得冒白烟,像蒸白面包子似的,然后趁着大太阳晒上一整天,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
即使后来她的小乖孙和她没有缘分,这两年里她也常常做些小衣服小尿布,一出大太阳就将做好的小衣服和小尿布晾在外面晒得香香的。
这也算是赵奶奶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吧,艾小草觉得。
虽然现在这些尿布有大半年没见过阳光了,有点儿味道,不过还是很干净的。
艾小草取了一个尿布把小包子的小屁股和莲藕腿轻柔地擦干,然后放到大柜子的柜盖上面,接着将另一条尿布小心垫进她的小裤子,把小包子的小屁股整个包了起来。
这个活儿她见母亲做过很多次,虽然没动过手,不过因为好奇她每个步骤都记得很熟,这时候做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包好尿布,艾小草将小包子放回床上,取过床头的小软枕头垫在她的小脑袋下面。
“嗯……这下就不怕啦。”艾小草看着又变了装束的小包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咿咿呀啊,咿呀……”小包子微微动着小手臂,微张着嘴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咿咿呀……”艾小草坐到床上探身靠近她,学着她发音。
“咿咿……”小包子笑得更明显,似乎很高兴。
“哈哈,叫姐姐。来,跟着我学……”艾小草笑着,想要教小包子说话:“姐——姐——”
“咿咿……咿呀……”小包子眨眨眼,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她自己的语言。
教了许久,小包子还是咿咿呀呀笑得开心,艾小草也不恼,笑着想要教会她叫姐姐。
“哈……”小包子张大嘴,眼睛眯成一条线,打了个哈欠。
“哎呀,你个小懒猪,又要睡觉了呀。哈……”看着她打哈欠,艾小草不禁也跟着微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嗯……我也想睡觉了。”
左脚蹬蹬右脚鞋跟,然后右脚蹬蹬左脚鞋跟地将草鞋给脱掉,艾小草利索地爬上床。
将小包子抱起放进床里面一些,艾小草把之前包着小包子的薄毯展开,将小包子的脚和肚子盖上,以免着凉。
接着她把之前卷起的毯子给抽了出来,躺在外侧,也将自己从肚子往下盖了起来。
闭上眼睛,隐隐感觉到光亮。
她睁开眼睛,这才想起来原来还没吹熄煤油灯。
平时在家的时候,她的屋子里是没有煤油灯的,家里只有两个煤油灯,一个也是用玻璃药瓶做的,在灶屋里挂着;另一个很漂亮,在堂屋里正墙上钉在中间的供台上面放着,供台上面贴着副观音图,台上摆着油灯和一个插香与蜡的精致的碗。
她屋子里是有电灯的,但因为要交电费,也基本上没有拉开过,所以一时都忘了吹灯。
她将毯子小心掀开,以免带起的风吹到小包子会不舒服,然后半坐起身。
“呼……”她双手在身子两侧撑着床,借力撑起身子靠近煤油灯然后大力吹气。
“呼——呼——”
吹了好几口,火苗终于摇摇晃晃着熄灭了。
视野一下子暗了下来。
艾小草静静坐了一会儿,慢慢地,微光从窗户和屋顶透进来,屋子里摆设的轮廓也渐渐能看清。
她轻轻躺回去,小包子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的。
她给小包子又理了理盖着的毯子,接着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
有了困意,她很快就进入了黑甜梦乡。
夜,很静。
只有稀落蛙声,清脆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