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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嗓子疼了,腿也麻了。
      艾小草撑着地爬起身,扶着门框旁边装着玉米粒的大柜子慢慢走到床边。
      床有些高,和站在地上的她心口齐平。
      她脱了鞋,手撑着床沿,先搭上右腿,然后借力爬上去。
      仰躺在床上,她仍止不住鼻尖酸涩的难受感,眼泪沿着眼角滑进耳边的头发里,有些痒痒的刺痛。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木窗那里透进皎洁的月光,在床上印出几道洁白的微光。
      木窗?!
      艾小草猛地坐起身,胡乱抹抹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尾盯着右上方的木窗。
      她站到床边上,左手扶着窗框,右手握着木窗框之间竖着的木条左右摇晃,然后将木条斜着取下来。
      堂屋里的窗是木格子窗,而厢屋里和她屋里的是竖木条的窗。
      以前下大雨或者天气冷的时候没事可做,她就拿着小刀在窗框上削着固定木条的小槽,然后试着将木条给拿掉,钻到窗框上坐着玩儿,玩一会儿又把木条上回去伪装好。
      当然,她是偷偷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将六根木条全部拿下来放在床上,她抓着上窗框伸脚准备爬上去,却一下子就瞅见自己赤着的脚丫子。
      动动脚趾,她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退回床上,她攀着床沿翻身下床穿鞋。
      虽然是有点儿破的草鞋,不过总好过打赤脚,往岔马路那边的土马路上有很多碎石子儿呢。
      她再次爬上床然后抓着上窗框,伸脚穿过窗坐在下窗框上。
      稳稳坐到窗框上,上窗框离艾小草头顶还剩个小拳头的距离。
      她放下手抓紧下窗框,然后伸脚踩中窗下用一块块大石头垒得高高的旧石磨最上面的磨盘。
      石磨是青石板做的,一块厚一块薄。
      厚的小一些,放在上面,圆圆的,上面还有两个孔,放大版猪鼻子似的;一个孔用来安装推动石磨的木棍,一个孔用来灌玉米或者要打成浆的豆豆。
      薄的大一些,放在下面,中间凸起一块和上面的磨盘一样大的石盘,周围是一圈沟槽,用来让磨出的浆顺着流到石磨口下方摆放的桶或者盆子里。
      不过这石磨已经有挺久没用了,反正今年艾小草没见人用过,就只有孤零零的石磨摆在这儿,连推磨的木棍都在屋里角落放着落灰尘呢。
      站在上磨盘上,艾小草小心地扶着磨盘边缘半蹲着踏到下磨盘外凸的边上,然后背过身抓着下磨盘沟槽边凸凸的石圈,面对着磨盘探脚踩着垫石磨的石块往下爬。
      因为用来修房子的是艾小草家的土,屋子最右边还剩着一小块像个倒三角形的土,上面种着一棵核桃树和三棵柚子树,所以这边的阶阳特别宽,放了石磨以后都还剩下一部分可以过路,方便磨玉米浆之类时候站在旁边往磨孔里舀玉米。
      阶阳和土之间留着宽宽的阳沟,下雨时候方便排水。
      一落到地面,艾小草就轻跳下阳沟顺着阳沟快步向外走。
      除了虫鸣声、蛙叫声和偶尔响起的狗吠声,四周静悄悄的。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艾小草的脚步也开始加快。
      不能让那个软乎乎的小包子被扔在岔马路,明天是寒天,基本上没有人会去的,城里经过的车也很少会在那里停下。
      被扔在那里,会死的。
      死了,就会像爷爷那样被关到黑漆漆的箱子里用厚厚的土给埋起来,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不能让小包子被扔去那里。
      艾小草正跑着的这条田坎差不多大人一臂宽,但弯弯曲曲凹凸不平,她小小的身影在路上跑得跌跌撞撞。
      等艾小草跑过了水田间弯曲狭窄的田坎,跨过一道田坎间的凹阙口再往前跑了几步就到了横行的土马路。
      因为偶尔有大车子经过,土马路的路面中间凸起,两边车轮碾过的地方蜿蜒下凹一些,上面印着很多车轮印,但是路面很宽很宽,艾小草张开手臂都需要量三次半才能量完。
      不过在艾小草看来,此时土马路的左边面对田坎,路边草丛茂密,稀稀落落长着好几窝高高的芭茅;右边靠近土坡,柏树、桐子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长得高高的,显得幽暗阴森,让人后背发凉。
      和着偶尔从各处传来的狗叫声,让她不自觉就联想到母亲常说的狗晚上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冲他们吠的事情,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左转跑上土马路,她不自禁地望了望两边,心底毛毛的,心脏像擂鼓一样,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吞了吞口水,艾小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浑身汗毛都直立起来了,但想到刚捡来的小包子可能会死掉,她就顾不上害怕了。
      咬紧牙关,她奋力向前跑着。
      越往前土马路两边越幽暗,地势也微微向上,左边靠近湾上的地方有几窝竹林,高高密密,向着土马路弯过来;右边的土坡就好像慢慢变矮了,不过土里的枯玉米杆密密麻麻,在夜晚还是显得格外阴森。
      “今天月亮这么大,应该不会有鬼的吼……呸呸呸,大半夜瞎说啥呢。”哆嗦着念叨,一提到害怕的东西艾小草又立马摇着头反驳自己。
      再往前从右边分出了一条土马路通往学校,分路处左边是一家小卖部,水泥的墙,水泥的屋顶,此时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了,大门紧闭,外面还关着扇镂空大铁门,上面扣着铁门闩。
      经过小卖部往前跑上一百来步,两边都有个小山坡,以前是整个的,修路时候从中间给挖开就成了两个。
      到了山坡处土马路就向左转了个大弯,右边层层土坡往下漫延,左边山坡长长,上面孤坟几座,艾小草心底恐惧漫延,却又忍不住转头瞄上几眼。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只是路过,路过……”
      总感觉后面突然阴风阵阵,有人追着似的,艾小草感觉后脖颈一凉,立马紧咬着牙拔足加速狂奔。
      终于近了。
      近了!
      她隐约望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前面走着,看身形应该是父亲。
      向前多跑了几步,她慢了下来,绕过另一条路继续向前快步走去。
      不能被父亲发现。她暗暗告诫自己。不然,小包子会被扔去别的地方,自己也会被打被骂。
      渐渐的,父亲的身影略微清晰地出现在了艾小草的视线里,岔马路也隐约可见。
      终于,艾光华到达了岔马路,停了下来,往四周扫视了一圈。
      见父亲转头,艾小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屏息蹲下,透过路边的芭茅叶子间的缝隙紧紧盯着父亲。
      有些昏暗的视线里,她见父亲弯腰把手上抱着的布团放在马路旁边的大石头上,接着直起身定定地站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儿不忍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见父亲转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呼——”
      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艾小草才呼出一直小心憋着的一口气。
      快步跑到大石头前,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包子。
      小包子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哼哼,我这么辛苦地跑来找你,你个小家伙睡得倒是香呢。”艾小草撅着嘴唇轻声抱怨着,转身坐到大石头上将小包子搂在腿上,伸出食指按按小人儿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语气幽怨但是手指的力道极轻极轻。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又不能抱回家。送人?才不要呢。你可是我捡的。”艾小草歪着脑袋皱眉苦思,咬咬嘴唇,眼神左观右探,却只能望见幽幽树影隐隐屋檐。
      低下头,无意识摸摸小人儿柔柔的极短的胎发,却见小人儿醒来了,湿漉漉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一双明眸像山野里清幽的寒潭,澄澈而深邃;又像极熟透了的上品葡萄,晶莹而诱人。
      也不知道是被那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美丽大眼睛蛊惑,还是早就被初见时候微微的纯粹笑容吸引,艾小草近乎痴迷地盯着怀里的小人儿虔诚地说:“小包子,以后姐姐养你哟。”
      小包子眨眨眼,一无所知地笑得开怀。
      “嘿,我们得给你找地方住,这是秘密,可不能被发现了。”
      艾小草抱起小包子起身往回走,轻声寻思:“嗯……藏在哪儿好呢?”
      “啊!我知道啦!我们可以去赵奶奶家,她还没过年就被装进大箱子里埋起来了,她的两个女儿都嫁的好远好远,除了今年过年时候回来帮了一天忙,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她们呢。”艾小草低头看着小包子笑着说道:“她的房子现在空在那里没人住,正好把你养在那儿~”
      她抬头看路,继续说着:“她家在竹林那里面,很少有人会进去的,而且妈妈和她合不来,就更不会去啦,我可是那次为了找那只老是爱到处跑的母鸡才发现她家那口水缸坏了,可以钻进去,嘿嘿。”
      她得意地笑着,踩着地上斑驳的月光,走得很稳。
      “小包子,你吃什么呢?”她歪歪头,瞅了瞅怀中笑着的小包子,“啊呀,都没长牙,吃不了包子。不过我也很少吃到包子,今年端午节的时候他们在奶奶家做了很多包子呢,我也有做哟,嗯……和你一样软乎乎的,嘿嘿。啊!对了,你以后就叫包子吧,好吃又好记。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也许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同样阴森的路途,艾小草却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悦感受萦绕在心头。
      “小包子,就快到了哟,我看到那片竹林了已经,等穿过赵奶奶家院坝前那块土就到啦!她家房子背靠着斜坡崖呢,斜坡崖可是我们村儿里最大的山崖了,和好几座大山连着,上面有好多好多树,有槐树、柏树、栗子树、桐子树还有好多没名字的树,反正好多好多。挨着赵奶奶家竹林那边的山壁上还有山泉水咧!山泉水知道吗?”
      艾小草低头看看微笑着的小包子,继续说道:“比井水好喝一点点,听说很有营养呢,以后我去装来给你喝。而且竹林里有时候还能抓到笋壳虫,烤着吃可美味了!哎呀呀,再说我都流口水了。”
      抱着小包子轻轻晃了晃,她咧嘴笑着:“小包子你看起来小小个,抱久了还挺重的,嘿嘿,不过不打紧,我们马上就要到啦。”
      愉悦地从长满短小杂草的蜿蜒小路拐进竹林,她在竹叶沙沙声中小心穿过幽静黑暗的竹林间小路,直接从土里绕进屋子左侧虚掩着的竹编门。
      门后不远是石板围的鸡圈,鸡圈正对着不远是灶屋门,门往右不远有个窗,应该说就是个口字大框,上面装着两扇木板,从里面用小门闩拴着,平时就从里往外推开,像缩小版的门似的。
      窗口下面两个拳头左右的地方有个正方形的洞,放着一个破碎的水缸,水缸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方便打水和取水用。
      “你先在这乖乖待着,我把水缸给弄开,很快的哟。”艾小草笑着把小包子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小心地移开水缸碎片和用来盖水缸的木板,露出专门留来放水缸的洞,她只要稍稍弯下腰就能进去了。
      收拾好入口,艾小草拍拍手上沾的尘土,直接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弯腰抱起小包子小心地钻了进去。
      皎白月光穿过屋顶的两片透明瓦投射进屋内,隐约可见还放着锅的灶台,和碗柜里几只用旧的碗,甚至还有调味料。
      艾小草记得赵奶奶家的布局,以前赵奶奶还在的时候她经常来玩儿。
      因为赵奶奶会坐在门口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还给她好吃的,比自家奶奶对她可好多了。
      灶屋后面连着个小柴屋,左边是猪圈,右边是后面连着赵奶奶睡屋的厢屋,再往右是堂屋,最右边是一个后面连着个小小房间的厢屋。
      最右边的厢屋是赵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儿住的,后面那个小小房间是赵奶奶给自己小乖孙准备的,可惜她儿子和儿媳妇儿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出了意外不在了,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小乖孙也一起没了。
      但是两年了,那个房间还是一直准备在那里。
      艾小草拉了拉灶屋门旁边的灯绳。
      “啪。”
      灯没亮。
      看来过了大半年,电已经被停了。
      没办法,艾小草只能借着点点微光小心摸索着走向赵奶奶给自己小乖孙准备的房间。
      还好艾小草经常来玩儿,屋里也很空旷,她很容易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间屋子里的床矮矮的,只到她的腰,上面还铺着软软的铺盖挂着白白的床罩子。
      艾小草掀开铺盖一角把小包子放到床上,才发现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揉揉有点儿酸的手臂,伸出食指按按小包子的小脸蛋儿。
      “唉,可惜没醒。”艾小草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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