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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乾东二所的黑漆大门上已贴了大大的福字,听说是万岁爷的御笔,整个紫禁城早就张灯结彩。天还没亮,王公公便来拍门喊我起床,今儿不似往常,年三十,打扫的工作自然也要提前了些。
      四阿哥胤禛总算是穿了件较为喜庆的衣服了,一身绛紫长袍外面搭着雪白的披风倒是显得格外贵气。我今天第一次仔细的看了这位有些陌生主子,不过是十四的年岁,就已五尺有余,虽然身形略显清瘦,但却让人觉得俊朗不凡。转而又想起东五所里的那位,两兄弟倒似不同风格,不知其他的皇子又长得如何,一瞬又想到太子,心中不免鄙视一番。
      进过早点,胤禛便带着来顺和小李子出了门,先去给太后和德妃请安,晚上再去家宴。对于我来说,过年却没什么意思,爹生前每到过年总是在宫中忙得不可开交,有时还需留宿值班,因而这些年的春节总是与管家等众人待在家中,守岁也只是徒有个形式而已。如今亲不在,而自己深居禁宫,看着这四周的热闹,却也无甚心情。
      下午窝在房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然后在东子的砸门声中惊醒。院中留守的各人早早的吃过了所谓的团圆饭,便各自散去,多是寻别的宫人去玩了,难得有这样可以放松的日子,除了我,一人孤零零的坐在东二所的大门口。
      昏幽的光线从摇曳的大红灯笼中蔓延开来,将我的影子也拉的东摇西晃,伴着她飘荡的心情,追思着曾经万般疼惜我的爹娘,不由得湿了眼眶,从低泣至痛哭,无力的埋头于双膝之间。
      “挡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给主子让路!”一声急喝带着强烈的不满。
      不及抹去泪痕,默然抬头,迷蒙之间瞅见胤禛清冷的脸,微微皱了皱眉,绕开了我跨进门去。
      王公公从屋子里赶到门口,鄙夷的看了看脚边的我。“这大过年的,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待在阿哥所门口哭,真是晦气。去门外跪着吧,好生反省一下。”
      我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跪上了甬道冰冷的石板。
      腾然而起的烟花燃亮了夜空,或许是这焰火撼动了上苍,天空竟是飘起雪花,纷纷扬扬,犹如无数游荡的精灵,飘散良久不愿归至人间,一炷香的功夫,青石板已覆上了层薄薄的银毯。我心叹,它们也终究逃不过这命运。
      天边的烟花已寻不着刚才灿烂的痕迹,甬道里三三两两结伴的太监和宫女开始返回各自的宫所。一双双鞋轻巧的从眼前滑过,稍有停留,然后伴着嘻嗦的耳语声又渐行渐远,风寒衣薄,令人倍加的凉,我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几双去而复返的黑色皂靴,停驻在盈盈白雪之上,目光自鞋而上,晓洛惊讶的对上了一双熟识的眸子,九阿哥胤禟和一个同样系着黄带子陌生男子,正站在几尺开外处看着这边。
      “小洛子?”胤禟确认着眼前跪着的我。
      “奴才见过两位阿哥,主子吉祥。”我已跪着多时,便稍稍伏了下身以示行礼。
      “天寒地冻的怎么跪在门外?莫非四哥罚你了?”
      不及等我回答,便听另一个声音响起:“五弟,九弟。”偏头瞧见四阿哥胤禛正提步出门。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倒是比曹操来得还快。
      身前的两位匆忙施礼,原来那陌生之人是胤禟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五阿哥胤祺。
      “进屋坐会儿?”胤禛淡淡的邀请。
      胤祺有些尴尬,低声道:“弟弟们刚回屋取了东西,正要去陪母妃守岁,就不叨扰四哥了,明日再来给四哥拜年。”
      胤禛点点头,眼神慢慢移向天际,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划过俊挺的脸颊,片刻又寻不着痕迹,我疑为自己眼花。另一边,胤禟轻拽五阿哥的衣袖,指了指依旧跪在地上的我,又朝胤禛站的方向努了努嘴,胤祺有些无奈的看着身旁的弟弟,给了个放心的眼神。
      “四哥,胤禟刚好有些东西要给您,不如让这奴才跑一趟?”五阿哥询问似的道。
      胤禛调头打量着跪于一边的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中惶恐的感激着九阿哥的好心。“你就跟五阿哥走一趟吧。”他说着,又稍有不满的瞥了眼身后的王公公,自言自语般的微叹,“这大过年的……”

      我踩着碎雪跟在胤禟身后,后面还有两个比我年纪稍长的太监,可能是五阿哥和九阿哥的随侍太监。两旁的宫墙不知何时依然换变为花园,四周有些陌生。“刚才多谢两位阿哥。”我颤颤巍巍的犹豫着开口,“只是现在不知两位主子要去何处?”
      五阿哥胤祺轻轻一笑。“自然是去取东西给四哥了。”言罢,翩然前行,不过几步,就以拉开了与我们的距离。我们,胤禟与胤禛同样是皇子,可平易近人的他更让我觉得可亲。
      “五哥住御花园那头的西二所。”胤禟似有意的解释道,脚下也放慢的步子,与我并肩。
      感觉到身旁九阿哥有些嘲笑的目光,我不敢再问,只是“哦”了下。
      “很怕我吗?”一个似曾相识的问题。
      “……奴才不敢。”
      “我又不会吃人,也不似四哥那般严肃。”
      “奴才知道九阿哥您是个好主子。”
      “知道害怕我?胆子怎生那么小?”胤禟调侃道,“小洛子,你多大了?”
      “奴才明年就九岁了。”我认真地回答。
      “这么小就……”

      抱着一个硕大的盒子踏进乾东二所,我也不清楚五阿哥的这个盒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不过心里还是明白若不是为了帮自己,五阿哥今日也不必整那么一大盒东西孝敬四阿哥。
      “回来了?”四阿哥背倚廊柱,看着刚进院门的我手里捧着的盒子。
      一旁的来顺过来接过大盒子,解脱了的我忙俯身行礼:“回主子的话,五阿哥让奴才将这东西带回来。”
      “是什么。”胤禛剑眉轻挑。
      “奴才不知。”
      胤禛踱步上前。“你是前些日子新分来的?”
      印象中,自打来了这乾东二所,胤禛虽是主子,却也不曾与我说过几句话。“回主子的话,奴才却是刚分来的,原先在御膳房,名叫小洛子。”脚下不禁微微往后挪了一步,不太明显却也没逃过四阿哥的法眼,更欺上一步,打量的目光在我身上游弋。
      “明日起,到内房伺候吧。”胤禛兀自收回目光,转身回房,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今后主子没问的东西,不用回答。”
      看着胤禛的鞋渐远,心中煞是懊悔自己刚才的多嘴,这主子可比九阿哥难伺候多了。

      端了盆走到四阿哥卧房门外,心中甚是紧张,我自小到大从未伺候过人,进了宫也不过是拿了扫把打扫一下环境卫生,如今却要伺候这位冷漠的四阿哥起居,自然不习惯。
      “怎么还不进来?”听得胤禛的声音从房中响起,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屋内淡淡的檀香味令得我心神稍定。
      “先把水放桌上,过来给爷更衣。”
      我抬头,这才发现四阿哥正端坐在床前只穿了件白色内衫,脸温度腾然上升,虽说年岁尚小,不过还是会有些尴尬。却听胤禛再唤,怕他瞧出端倪,于是匆匆取了早已被在一旁的石青龙褂走上前去。
      他站起身,配合似的衣来伸手,看着身前我生疏的系好扣子,好一阵手忙脚乱。
      洗漱完毕,四阿哥略进了些东西,就出门拜年请安去了,幸而他还排行老四,照着规矩只用给皇上、太后、德妃,还有年长于他的大阿哥胤褆、二阿哥皇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拜年就好了,不然若是换了那些小阿哥,这年可就得拜上半天了。
      胤禛才出门,王公公便进来喊了我去他那儿,开始交代内屋那边伺候该注意的一些具体事宜,早点教,那小洛子也好早些上手。
      我听着王公公细心的讲解,心中更是认定了这主子不好伺候,原来这“伺候”的细节还不是一般的多。
      譬如说主子的鞋要放在床前脚踏的左边而不是右边,净手的水温要微暖不能烫了,主子洗完脸递上的软巾不能全摊开要半折着,茶盅添水时不能过满要七分。还有最令她不满的就是如果主子喝了酒或是身子不爽还要守夜,所谓守夜,就是夜里睡在内屋的屏风之外,类似于打个地铺,王公公特地交代了夜里不能睡熟,要随时听着主子的召唤端茶递水。
      光是听这就让人难以接受,我无奈的一叹,对上王公公有如对牛弹琴般的自嘲。

      越是不愿意的事情,就越是容易发生,比如现在的我正打着地铺,和衣而眠。皇子的待遇就是好些,这内屋的地龙烧的是热乎热乎的,即便是只在地上垫了一层薄棉,也不觉得阴冷。听说今天德妃娘娘留了饭,四阿哥晚上回来时就已经醉了。
      头一天当值就给赶上这事了,心中真是万般不愿,而且更令我哭笑不得的是,熄灯前王公公竟拿了把金边夜壶交到我手中,说是小主子晚上或许用得着。不知这长得像酒壶的玩意儿怎么使,又不好意思开口问王公公,我只得将夜壶先放一旁,心中期盼着那尊贵的爷睡的安稳些,千万别起夜。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才躺着没多久,就听胤禛呢喃着唤说要茶。心不甘情不愿,从被窝里爬起来,斟了碗茶,送到床前。四阿哥也不伸手来接,只是微微抬头,我只好一手持着茶碗,一手稍稍扶着他的脑袋,慢慢的往他嘴里喂。既不能呛着他,又要防止水从嘴角留下,简直就是高难度的活,不过是喂碗茶的活,手臂便已酸疼。
      正当我打算把空茶碗放到桌上时,却又听见胤禛嘴里冒出两个字——“还要”。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无奈完了还是得接着端茶送水。
      好容易消停,回去躺好,掖了被子打算睡觉,却又听召唤,两字——“解手”。
      说实话,我真是郁闷的想那鞋子往胤禛身上招呼过去,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在皇宫,还是个小太监,这些冲动自然只能放在心中想想而已。
      我不知这四阿哥要如何解手,苦恼间又闻“夜壶”两字,顿时恍然大悟,起身拿了夜壶递了过去。幸好此次胤禛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接,不晓得他要如何使用,只知道他在被窝里一阵忙活,一些声响过后,又将夜壶从被窝里拿出递了出来,我尴尬得几欲撞墙,手捧这金边夜壶呆愣了半天。

      再难熬的夜也终会被白天所取代,我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昨天晚上只是嫌麻烦,就干脆趴在桌上睡了。这会儿迷蒙睁开眼睛,却见四阿哥正坐在对面看书,闲情雅致的轻叩着桌面。我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自己居然起的比主子还晚,再看四阿哥此时身上已经穿好了外衣,心中惭愧,无意识瞥见自己身上竟是搭着件黑色披风,又是一惊。
      “醒了?”四阿哥的脸从书后露了出来,面色淡淡的,不过声音还不算冰冷。
      晓洛慌忙站起身子。“奴才该死,竟是睡过头了……”不想,披风却顺势落在地上,只得蹲下去拾。
      预期中的责怪并未发生,只听他笑着道,“我还未及洗漱,你赶紧去准备吧。”我连忙称是,匆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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