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白泽夜雪

31、修理惠贵嫔（一） 只见一个十

　　三年一选的秀女大选已经有两届没有举行了，因为皇上没有什么兴致，当年宸皇贵妃的出家对皇上可以说是打击不小，自那之后，皇上对后宫的态度都有点懒懒的，也就是几个可心的还去见见罢了。

　　所以除了五年前从西戎狄嫁来和亲的宁妃合芮公主，以及去年年初，由于美貌太惊艳，而被地方官献宝一般送上来的柔贵嫔苏韵漪外，大周后宫有好几年没进什么新人了。

　　谁知道这一个夜宴就进了两个，还都是有资本受瞩目的。

　　转眼又过去了一些日子，重拾美貌的柔贵嫔，和新进宫的惠贵嫔、娆顺仪，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端看她们第一个回合的较量，胜负如何？新人在皇上的心中位置怎样？

　　众人很快心里就有数了。

　　皇上的踪影又开始出现在清绮殿中了，而且似乎比柔贵嫔受伤之前去的更频繁。

　　赏赐又开始流水般送到清绮殿，且但凡是送到清绮殿的东西，内务府总管刘虞江都要十二分仔细的亲自查看一遍，刘虞江虽说是个圆滑世故到极点的小人，从来捧高踩低，但不知怎么的唯独对柔贵嫔始终留些余地，在柔贵嫔坐冷板凳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像现在这样殷勤，可也暗地关照过不要给清绮殿苦头，这真是不可思议。

　　刘虞江是个滑头，和陆章一样都是最会揣摩皇上心思的人，他这样对柔贵嫔，让不少回过味儿的妃嫔心里警铃大作，莫非那柔贵嫔在皇上的心里一直与众不同？可是她们冷眼瞧去，好像也不过是以色侍君，色衰时一样爱弛啊！

　　但不管怎么说，清绮殿曾有的风光算是彻底回来了。

　　刘虞江现在的殷勤，可以折射出皇上现在对柔贵嫔的宠爱，就好像是要弥补她之前受的冷落一样。甚至有一两次，皇上还和柔贵嫔讲起了他登基以前的事情，柔贵嫔十分柔顺，总是静静倾听，后来皇上也没有再说了，但还是常来清绮殿。

　　相比之下，皇上对待惠贵嫔比较平常，虽然也不曾冷落，但也大概就是寻常新宠的水平。想来这也是正常的，她又并非绝色，擅长弹琴固然是她的好处，但是宫中才色双绝的佳人不少，她是太后的侄女，可是太后年事已高，皇上也不是少年郎了，那么大的皇子都已经有好几个，太后早就不怎么干涉皇上，再说了，宫中还缺有背景的妃嫔么？

　　惠贵嫔被锦城夫人惯的最是心高气傲，原本以为能一进宫就三千宠爱在一身，谁料到杀出来一个苏韵漪，现实的落差无情而残酷。

　　她压着性子天天笑脸迎人，努力和各宫的主子交好，一张小嘴特别甜，即使面对苏韵漪，她也以自己进宫时间浅而礼让尊敬有加，眼神一派清亮天真，她的行事为她赢得了不错的人缘。

　　宫中没有真正的朋友，但起码表面上的友好最好还是尽量维护。

　　备受众人取笑的是娆顺仪。

　　夜宴上，娆顺仪那个亮相方式至今让人记忆犹新，她的妖，她的魅，她的令人倾倒的香，当时让所有人都有如临大敌的感觉。虽然因为她身份不高，看在外国进贡的面子上皇上才封了她一个正六品顺仪，但那又怎么样？当初柔贵嫔入宫的时候才是从七品小仪，看人家上升的那速度。

　　问题是，转眼她入宫也有些日子了，皇上就像忘了有她这个人一样，玉和宫也大不如娴妃在世时的光景了，门可罗雀。她风情万种的出场，可惜皇上完全不当回事，这就沦为了笑柄，动不动就被人话锋里藏着针，刺上几刺，这一幕已经在早晨的坤和宫中上演了好几次。

　　娆顺仪的大周话说的很好，不可能听不懂那些明嘲暗讽，可她就是像听不懂一样，即不生气，也不回嘴，低调做人，往往让嘲讽者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而且她也没再像夜宴那晚那样打扮过，穿上了端庄的衣服，她骨子里的媚劲仍在，一扮端庄，别具风情，可惜她见不着皇上的面，大概她表现的老实知趣，皇后和协理六宫的颖妃与庄妃，都不约而同的忽略她。

　　苏韵漪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宫里的人就这样，恨人有笑人无，她早就看透了，其实那些人现在最想刺的是自己吧？只不过如今自己已经是贵嫔了，在讲究尊卑秩序的宫廷，能当面肆无忌惮的刺自己的人没有多少。

　　给皇后请安完毕，浅薄点的斗斗嘴，深沉点的斗斗心眼，没什么特殊的事情，照例便散了。

　　桑若儿心情烦闷，不想回宫，沿着御花园滴翠亭旁的花荫走着，这些日子她有一种拳头尽打到棉花里去的无力感觉，给她添堵的不光是苏韵漪，还有她所在的晗露宫的主位庄妃。

　　母亲教导过她，进了宫要收起脾气，先得和主位那个妃子搞好关系，她照做了，客客气气的拜访了庄妃几次，昨天又去了，可庄妃依然推说身体不适，不见，送去的礼物也退了回来。不就是个年老失宠的老女人么？也敢这样上脸！桑若儿想着心里憋的很，现在她的确拿庄妃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只要以后她上位了，她一定会让庄妃好看！

　　“小姐……”身后有个声音小小声的叫道。

　　桑若儿转身就是抡圆了胳膊的一个大耳光甩上去，一名瘦小的女子立时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唇边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主子，仔细手疼！”另一个女子连忙一脸讨好的关心桑若儿，同时又扭头对摔倒在地的女子喝道，“流霜，你真是个没长脑筋的傻子！和你说了一万遍了，在宫里面要称呼小姐为主子，你还是记不住，你皮糙肉厚的挨打不要紧，可是害得主子手板心都红了！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猪变的？！”

　　被打的女子跪在地上磕头，哭道：“主子，对不起，都是奴婢太蠢，请主子不要生气了……”

　　桑若儿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流霜一眼，她如今成了皇上的女人，可说是多年的夙愿得逞，每次听到下人按宫规叫她主子她心里那个舒坦，偏这个流霜，一向蠢笨，都多久了有时候还要叫错！

　　沐霞，流霜这两个是她带进宫的丫鬟，沐霞有眼色而且泼辣，得她的喜欢，流霜讷讷少言，在家里的时候，桑若儿想教训哪个庶姐庶兄，沐霞是得力干将，流霜就是木头桩子。桑若儿原本只打算带沐霞入宫，但是母亲却让她将流霜也带上。

　　锦城夫人当时是这么说的：“流霜有流霜的好处，沐霞是小聪明多些，但有的事情未必比流霜嘴严可靠，你要学会用人。另外，她们两个都是全家老小的卖身契一齐在娘手中的人，她们用起来可比宫里分配给你的宫女让人放心的多，一旦到了紧急的时候，你还可以将她们推出去。”

　　这点事肯定也不至于和母亲犟，何况母亲的出发点也是为她着想，不就是个流霜么，带就带着吧！桑若儿越看跪在地上的流霜越不顺眼，抬脚想踢她。脚上刚要动作，忽然听见沐霞低声提醒，“主子，有人过来了。”

　　桑若儿闻言止住动作，举目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官服，十分年少俊美的太医，顺着花荫从她们对面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