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百越术士（四） *^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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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终于被扑灭了，经过调查呈报上来的失火原因是礼宾阁的小厨房走了水。礼宾阁的确是有个小厨房，会做异国菜肴，这算是强盛的大周，对不远万里来朝的异国使节团的一项，颇具人情味的优待，没有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现场一片废墟，清理废墟的时候，有人捡到一枚奇怪的墨玉笛子，怀疑是百越使节的东西，就交到了主使的手中。
说这笛子奇怪，一是因为比常见的笛子短很多，只有四个孔，二是因为材料也很特别，看着像是墨玉，但是经历了大火怎么丝毫未损呢？要知道俗话都说了，玉石俱焚，这样的大火都不怕，也真是稀奇。
百越主使手里握着墨玉短笛，泪如雨下。
人员伤亡的情况已经清点过了，西戎狄那边还好，有几个轻伤，不值一提，百越这边惨的多。据说是风向的原因，小厨房走水后，风一直往百越使节们住的几间房子的方向吹，百越的人，伤了的不算，共有三个人根本就没有被救出来，其中一个就是百越副使，还有一个马车车夫和一个负责管理他们来时为大周带的礼品的随从。
百越主使哭的如此伤心，倒让将墨玉短笛交到他手中的大周小将好不感动，觉得这主使还真是个对下属情深意重的好上级。
皇上了解了情况，到底是在大周的土地上发生了这么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将百越主使招进宫，说了一些场面上的慰问话，主使有苦难言。
在如今的百越，国师将不肯乖乖听话的宫廷术士都杀掉了，想那宫廷术士培养不易，本来就没有多少个，于是更少，这次随他来大周的这个折损了，主使已经对他回去后将面临国师的严惩有所觉悟。
这天底下的事情啊，就是这么不公平，国师可以草菅人命，想杀就杀，但是到了他这里就是如珠如宝，需得轻拿轻放，跟他在一起的这个出了意外，他就要付出代价。
这次以百越副使的身份来大周的宫廷术士死了，国师祝巫会作何反应，都是后话。
且说当晚，元烨看林清岚脸色苍白，提出送他回府，林清岚婉拒，道：“鄙府离此处不远，怎么好给世子添麻烦，下官一个人回去可以的。”
“一同在朝为官，互相关照是正理，你何必推辞呢？我看你是步行到此的吧，难道还要自己走回去？我让马车送你。”元烨的语气温和，说完真的招手将他的马车叫到跟前。
林清岚还有点犹豫，从来林府都同晋王府没打过交道，晋王府多年来用习惯了的是太医院中一位名叫严琛的老太医，而且林清岚还听说过晋王世子是个非常冷漠的人，怎么感觉反常？要知道原本以自己的官品，他肯点点头就算给面子了。
被林岐熏陶的久了，林清岚的疑心也很重，轻易不会相信他人。
“少爷！”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林清岚循声望去，果然是麻姑，一脸焦急的跑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的看，“少爷怎么不和老爷打声招呼，就出门了！可把老爷急坏了，快回家吧！”
元烨打量着麻姑。
“晋王世子，这是我府中的老家人，大概太担心我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林清岚道。
麻姑刚才确实一颗心都扑在林清岚身上，都顾不上注意别的，她并不是普通的仆人，而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明白她刚才着急说的那两句话听在不明情况的人耳朵里肯定太夸张了，怎么这么大个公子哥出门一会儿，都要和家人说？又不是大姑娘，一会儿不见家里人至于着急成这样么？当下她给元烨行了个礼，道：“老奴见过晋王世子，我家少爷日前受了风寒，还没好全，故此我家老爷让老奴出门来寻，一时心急，多有失礼。”
虽然貌丑，但是言语举止倒是大方得体，元烨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乘我的马车回府吧！”
麻姑怕林清岚推辞，背后拽了拽林清岚的衣服，林清岚只好道谢，“那下官就多谢晋王世子的好意了。”
元烨没上马车，只是嘱咐了晋王府的车夫两句，默默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里，林清岚十分疲乏困倦，倚着麻姑，几乎睡着了。
回到林府，府中正厅灯火通明，林岐黑着脸在房中踱来踱去，手里就捏着他们在林清岚的书桌上发现的匿名纸条，等见到麻姑扶着林清岚进门，他的脸色才缓了缓，再听说他们是被晋王府的马车送回来的，他压下微微的讶异，拿了些赏钱打点马车夫，待人走后，折回正厅给林清岚把了下脉。
“怎么脉象这样虚浮散乱？是受了什么惊吓么？！”
林清岚摇了摇头，麻姑将礼宾阁失火的事情和林岐说了，麻姑很自责，枉她的武功不错，有人在少主房间里来去自如她都没有发现！
林岐的心一紧，首先想到了那个场面让林清岚很受刺激，难怪脉象很浮乱，紧接着又立刻想到另一件事，“百越的副使情况怎么样？”
“他没有被救出来。”林清岚轻声道。
百越副使效命于祝巫，同他们是敌对的，现在听说此人已死，林岐的表情却绝不是轻松，而是愈发严肃，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最要紧的是，那个在清儿的房间里放下字条，引清儿去礼宾阁的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莫非……已经有人发现了清儿的身份？！这是林岐最怕的事，而且能够杀人放火的，自然不是善茬！
之前只是隐约感觉到在他们寻找《毒经》，试图对抗祝巫的过程中，还有其他的力量存在，现在真是明明白白，的确有其他的力量存在，而且非常强大。
林岐的心里惊涛骇浪，翻滚不已，但是表面上还是维持平静，因为他不想加重林清岚的惊慌，唯有自己暗暗着急上火，嘴巴里都冒出了几个水泡。
这一日，嘉仪长公主到太后的宫中哭哭啼啼，她的大儿子李全，自从新年初一回来，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长公主闻着他一身酒气，所以那天还只道是他喝多了，打发他早点睡下，谁知道一觉醒来，更不对劲了，完全痴傻。
刚开始长公主顾忌着名声，顾忌着李全以后的前程，严令家里的奴仆都不许嚼舌，暗地里找了些名医来瞧，可惜都不知道是什么病。长公主心急如焚，询问跟随李全的随从，都说那天李全进望秋楼之前还很正常，后来被扶出来之后就没说过话了，当时说是李全不胜酒力，烂醉如泥，让他的随从将他送回公主府。长公主最后无计可施，不敢再拖了，求到太后面前，请太后允许太医院判林岐出诊救治她的儿子，作为太医院判，林岐是需要时刻准备太后或者皇上召唤的，没有允许谁也不能请他。
在太后宫中，嘉仪长公主看见安国公世子简直眼中要喷出火来，想冲上去扇他耳光，太后的手杖在地上敲了敲，刘太妃连忙拉住自己的女儿，告诫她在太后面前不要冲动。
纪瑞城分辩他不知情，自从娴妃出事，安国公府遇到的不顺的事情，让他心里也很烦闷，纳罕究竟是那个环节出的问题。
太后于是将林岐宣来，让他去看看李全，林岐将林清岚也叫上，父子二人一齐跟着嘉仪长公主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里简直人仰马翻，不可开交。
其实嘉仪长公主，除了李全外，还有一个儿子，只比李全小一岁，人品人才都比李全好些，但是不怎么得她的欢心，唯独李全被她当成命根子。长公主带着林家父子回到府中，她的次子迎面走了过来，哭道：“娘，儿子刚才梦见了芷儿，她说她要回来找大哥报仇！”
“胡说八道！来人，把他叉出去！”嘉仪长公主登时大怒，一群仆人立刻上前将那个清瘦的二公子架起来走开。
他身不由己，一边哭，一边还在大声喊着，“芷儿是被大哥害死的，是她回来了！是她——”后面的话喊不出来了，被个家丁把嘴死死捂住。
嘉仪长公主胸膛起起伏伏，气的不轻，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生气的时候，她看了林岐一眼，尴尬道：“林院判，那个芷儿以前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身边的丫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投水自尽了，我那个小儿子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虫，我们闲话不提了，赶紧去看我的大儿子吧！”
林岐垂眼道：“长公主殿下无需多虑，臣明白各家都有难断的家务事，事不宜迟，烦请殿下指引。”
“好，好。”
闲话无多，一行人很快到了李全住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丫鬟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长公主身边的人将门打开，里面的情景让林清岚皱了皱眉。
几天前从他手里救下连小星，那时候打过交道，他还人模人样的，现在真是什么猥琐都摆在脸上了，呼哈傻笑追着那些丫鬟满院子跑，一双眼直瞪瞪的没有半点灵光。
嘉仪长公主面如寒霜，指挥人将李全稳住，将他送到房间里的床上躺下，然后一双妙目带着点点泪意巴巴的看着林岐，“林院判，拜托了！”
李全被人按着也不老实，嘴里哼哼唧唧，身子扭来扭去，这个样子谁能有办法给他号脉？林清岚扎了他几针，扎在他的睡穴上，他才安宁了。
林岐的手指静静的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林清岚一个眼神，林清岚也为李全把了下脉，心下立即了然，这个脉象……和四皇子元曦的脉象很相似！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李全的中毒脉象比四皇子的更明显。
百越副使去过望秋楼，而李全是在望秋楼喝酒回府后变成这样的，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着了百越副使的道。林岐本来有八|九分怀疑祝巫当年对刚刚满月的四皇子下毒，使四皇子成了痴儿，现在这份怀疑变成了十成十的肯定。
这分明就是一种药，区别只是李全被下的药量猛的多而已，所以四皇子虽然是痴儿，但是还能认识人，多少还能听进去一些话，懂得些简单的常识和道理，这个李全，连傻带疯，完全是废人一个了。
林清岚明白林岐现在的心思，必是在考虑怎么向嘉仪长公主回话。李全是中毒了，但是他们父子解不了这个毒，更何况他们还要顾虑，如果揭穿百越副使对李全下的毒，一定会生出许多事端，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这两个大周太医，为什么认识百越副使下的毒？传到百越那边，祝巫知道了，他们就危险了，等等，问题太多了。
林岐眉头深锁，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好几个说辞，但是都不是很完美，林清岚也在帮忙想，嘉仪长公主看看林岐，又看看林清岚，见他们都沉默，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不好了！不好了！”房间里的气氛正凝重，外面的叫声让嘉仪长公主火大，要知道她现在就担心她的儿子不好了！嘉仪长公主寒着声音命令身旁的嬷嬷：“出去看看什么人这么没规矩，大呼小叫，带进来！”
片刻工夫，默默就押着个小丫鬟走了近来，那小丫鬟看到长公主，一个腿软扑倒在地，可见长公主平时是个厉害惯了的人物。
长公主冷冷的盯着她，没开口，嬷嬷道：“太医正在给大少爷看病，你瞎嚷嚷什么！”
小丫鬟哭丧着脸，叩头道：“长公主殿下，伺候大少爷的梅儿姐姐刚才突然发了疯，一边口里喊着‘芷儿你饶了我吧，不是我在大少爷面前说你的事的’，一边抓破了自己的脸和衣服，扑通一声就跳到井里溺死了！”
嘉仪长公主瞪大了眼睛，霍的一下站起身。
小丫鬟大约被刚才看到的情景吓坏了，哆哆嗦嗦的继续道：“梅儿姐姐和从前的芷儿姐姐最不对盘了，她真的说过芷儿姐姐很多坏话，而且芷儿姐姐也是溺死的，难道芷儿姐姐真的回来了……”
“住嘴！”嬷嬷呵斥小丫鬟，同时一把扶住身子晃了两下的嘉仪长公主。
好时机！
林家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站了起来，林岐拱手对长公主谢罪，道：“请长公主殿下恕罪，微臣父子二人实在看不出令郎患的是什么病症。”
闻言嘉仪长公主的身子又晃了两下，她艰涩的道：“林院判，你乃是皇兄亲口称赞过的杏林过手，难道，连你也救不了我这个儿子么？”
“微臣惭愧。”确实是救不了，他们父子现在还解不了这个毒。
嘉仪长公主没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坐下去的时候手带翻了桌上的茶杯，当啷一声之后便是满地的茶水和碎瓷。
林岐和林清岚是被公主府的管家送出来的，管家很是客气，安排了人送两位太医回宫，他们还要到太后的宫中向太后汇报一下。看得出来管家的心情沉重，显然他很清楚接下来公主府事多。
接下来，麟城有两个新闻。
一个是望秋楼被搜查了一番，不过当然没有被发现什么不妥，再加上紧接着公主府做的事，望秋楼算是洗清了不好的传言，依然还是达官贵人们喝酒会友的一个去处。
而公主府做的事就是另一个新闻了，嘉仪长公主请来法师在公主府大做法事，要驱除邪祟。林家父子不知道公主府中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那府中的人难道也不知道么？尽管除了公主次子说芷儿给他托梦和一个叫梅儿的婢女投井之外，没再发生什么，但府中还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要知道连林院判都瞧不出大少爷得了什么病，这就不能怪之前请的那些大夫没本事了，这不是芷儿的阴魂在作祟是什么？！
太后特别不喜欢迷信的事情，可看见嘉仪长公主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也就没说什么，由的长公主自己折腾去。
李全不是善类，曾经做的亏心事，此时被翻出来，刚好掩饰了他是因为中毒才痴傻疯癫的真相，那嘉仪长公主的次子口口声声说的托梦，还有那名叫梅儿的婢女的自尽，林清岚绝不相信真的仅仅是巧合。
这次以百越副使身份来到大周的宫廷术士的事情，就以术士身死，可能接触过他的李全中毒痴傻结束。
林岐和林清岚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
“听闻清理礼宾阁废墟的人捡到了一枚薰笛。”林清岚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墨玉，捏在掌中，对林岐道，“薰笛平常没使用的时候，都是合拢的，外观如同一块玉佩，但是在礼宾阁捡到的，已经是短笛，可见那个宫廷术士临死前曾经吹奏它。”
林岐道：“不是说进去救人的都卫军将士已经看见他的身影了么？可是却被忽然飞来的鸟雀逼退，鸟雀岂能不畏火？自然是有人在指挥，他懂得驭兽，却落在下风，可见是有驭兽的本事在他之上的人要置他于死地！那天夜宴，距离太远，我们都没能看清楚他手背上纹的羽毛是什么形态，但是被祝巫派遣来大周的，总不至于是泛泛之辈。”
“……孩儿又想起娴妃来了，娴妃想算计柔贵嫔，反而被我算计了，在我刚好从她那里取得石女丹之后，我们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利用太后对她的不满以及她的庶女身份与她周旋，但是当晚她就被杀了，这一次百越术士吹奏薰笛试探，紧接着他也被杀了，两件事好像有共同点。”
林岐静静听着林清岚的分析。
“在拿这个李全来说，李全好色无德，逼死婢女的丑事爆出来，刚刚好为我父子解围……是有什么人在帮我们么？亦或者我们也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两种可能，林岐更倾向于相信后者，否则若是帮他们的话，又何必潜入林府用字条引清儿去礼宾阁，看着礼宾阁被火烧毁。
被藏在暗处而且实力还非常强大的力量盯着，让他心悬，不得不提醒林清岚以后要更加谨慎。可是计划怎么会有变化快，很快永无宁日的后宫中，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林清岚成为人人侧目的焦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百越术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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