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白泽夜雪

32、修理惠贵嫔（二） “如今放眼

　　今天，林清岚原本在太医院中当值，忽然接到旨意，皇上宣他到紫宸宫去，于是他就带着霍秋儿立刻动身了，不想在半路上碰到惠贵嫔动粗教训宫女。

　　避嫌不及，惠贵嫔又已经看见了他们，林清岚便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臣见过贵嫔娘娘。”

　　桑若儿没有立刻叫林清岚免礼，一双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林清岚，“太医？”

　　“回禀娘娘，臣，林清岚，正是供职于太医院。”

　　“嗯，林太医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臣奉皇上的宣召，这是要到紫宸宫去。”

　　紫宸宫？桑若儿一听到紫宸宫三个字，眼底的懒散立刻一扫而空，没想到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却是能接触到皇上的太医啊！态度改观，唇角向上勾起，虚扶道：“林太医快快平身啊！对了，皇上宣林太医去是有什么事么？难道皇上的龙体不适？”桑若儿脸上是十二分的担忧关切。

　　“还没见到皇上，臣不敢妄言。” 林清岚不想和惠贵嫔多说什么，又行了个礼，道，“请娘娘恕臣皇命在身，不敢耽搁，臣告退。”

　　林清岚从桑若儿旁边走过去，桑若儿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似笑非笑的问了句，“林太医刚才可有看见什么么？”

　　“臣刚才看到御花园中景色宜人，不知道娘娘指的是什么？”林清岚转过身，回答。

　　桑若儿道：“太医看本嫔的气色如何？”

　　闻言，林清岚真的仔细看了看桑若儿的脸上，道：“娘娘荣光焕发，气色非常好，只不过早春时节空气比较干燥，臣建议娘娘早点回宫，不要在御花园中散步太久，以免吸入太多干燥的空气，否则容易内热口渴。”

　　“呵呵，林太医说话可真有趣！”桑若儿掩口一笑，回眸之间目光流转，“这空气确实好干燥，害的本嫔都有点上火了，还真的得听太医的话，快点回宫呢，要不然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准要取笑本嫔娇气。”

　　“娘娘说笑了。”林清岚淡然道，“臣告退。”

　　该打的太极打完了，林清岚的脚步再无半点迟疑，领着霍秋儿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沐霞咂嘴道：“这个太医好年轻啊！以前还以为宫里的太医都是白胡子一大把，原来还有长成这样的……”

　　“长的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太医。”桑若儿本满脸不屑，可她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又收起了大部分不以为然，点头道，“但是他能侍奉皇上，想来比其他人要强，而且刚才听他说的那些话，也像是个心里有些道道的。”

　　“主子，奴婢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您说宫中有那么多好多年都见不到皇上一面的女人，寂寞极了，见了这个俏郎君能忍得住？”沐霞挤眉弄眼的，“还不得如狼似虎的！”

　　“呸！你这个贱蹄子！”桑若儿被逗乐了，啐了一口，白了眼还跪着的流霜，“起来吧，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谢谢主子。”流霜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的说，“奴婢刚才是想提醒主子，别忘了下午去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说话，是夫人让奴婢要经常提醒的……”

　　“原来就是这个事儿啊。”

　　锦城夫人确实反复叮嘱过桑若儿，要桑若儿充分利用身份的优势，打好太后这张牌。皇上很孝顺，谁要是得了太后的喜欢，自然就在皇上心中有了地位，要不然，宫里的花花草草那么热闹，仅仅将功夫都下在皇上的身上，想出头谈何容易！锦城夫人怕桑若儿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叮嘱完桑若儿后，又命令她觉得踏实本份的流霜注意提醒。

　　太后年纪大了，可不是谁去都能见到太后的，唯独桑若儿，从来没被伺候太后的姑姑拦住过，太后入宫前很疼小妹，如今见到小侄女也是很高兴的。

　　“太后她老人家总是咳嗽，说不上几句话便咳两声，看的人真是揪心。”桑若儿不咸不淡的道。
　　沐霞的眼珠子一转，“太后身子不是很舒服，咱们去的勤快更能显示孝心。”

　　“光去的勤快可不够。”桑若儿看向林清岚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要是能帮太后缓解缓解咳疾……有了！本嫔想到主意了！”

　　不说桑若儿因为想到一个讨太后欢心的法子，自以为得了计，志得意满的返回仁泰宫去准备，且说另一边的林清岚和霍秋儿两个人，一边脚步不停的赶往紫宸宫，一边也在说着刚才看到的事情——当然，主要是霍秋儿在说，林清岚习惯于沉默思考，从不轻易将想法宣之于口。

　　“大人，真没有想到惠贵嫔还有那样泼辣的一面，本来看她的样子即使没有柔贵嫔的性子绵软，也应该是个和气的人啊！奴婢看她刚才打完人后，还想再踢一脚，那架势比起从前的娴妃……哦，不是，是纪嫔娘娘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知道纪嫔虽然也脾气厉害，动辄惩罚下人，但至少还要顾忌几分体面，不会二话不说自己就亲自上阵拳打脚踢的，何况还是在御花园里！”

　　“人不可貌相。”林清岚应了一声，“即便是刚才，也未必就是她的真面目。”

　　“那个宫女好可怜，进宫的日子尚浅，一时大意照着从前习惯了的称呼叫了主子一声，她确实也不对，但如果不是在什么重要的场合的话，别宫的娘娘多半会说一下或者瞪一眼提个醒就是了，毕竟是天天伺候自己的人。”霍秋儿很有点正义感，同情道，“在外面都这样，在自己的寝宫里不知道怎么搓磨下人呢！”

　　“哎！”林清岚叹了口气，道，“人微言轻，管不了这些。不过我估计至少今天惠贵嫔会收敛一点，不至于回宫后还要给那个小宫女其他的罪受。”

　　霍秋儿岂能不明白林清岚说的是大实话，在宫里最要紧的就是认清身份，摆正位置，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的手哪里都够得着，以为无论谁自己都能救其脱离苦海，这种想法非常危险！

　　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霍秋儿跟着林清岚的日子久了，她听的出来方才惠贵嫔听说林清岚马上要见到皇上的时候，做出的试探，大人的回答也有炫外之音。她清楚大人现在一定正在思考皇上为何突然宣召，便不再啰嗦。

　　没用多少时间，他们就到了紫宸宫外面，陆章站在门口的，老远看见林清岚就满脸笑容。

　　林清岚朝陆章一拱手，“陆公公。”

　　陆章将手里的拂尘一甩，也回了林清岚一个礼，然后笑道：“林太医到了，庄妃娘娘这会儿正在里面陪万岁爷下棋呢，林太医先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禀一声。”

　　“有劳公公。”

　　陆章客气的点了下头，转身进入紫宸宫。

　　打开水晶珠帘，紫宸宫中，气象自然不同于别的地方，大气庄重，代表帝王的明黄色调让人对这里不由产生敬畏之心，华美的盘龙千鹤灯等装饰也只有这个地方才敢使用，而伺候的人更是安安静静，谨小慎微。

　　皇上和庄妃面对面坐着，小桌上摆着玉棋盘，方寸之间，风起云涌，黑白二色，已经胶着争锋了多时。

　　忽然皇上笑道：“爱妃的棋艺日渐精进，看来这一盘朕要与爱妃和局了。”

　　庄妃低眉莞尔，“是陛下让着臣妾。”

　　“爱妃不必自谦。”皇上又道，“哲儿随你，朕看他下棋的时候很有悟性，而且不急不躁，稳扎稳打，颇有人君气象，朕很高兴自己的长子可以如此。”

　　庄妃连忙道：“陛下真是过奖了，哲儿顽皮，他要是肯将下在琴棋书画上的功夫，用到处理国家大事上，为陛下分忧该有多好！这也都怪臣妾的身体不争气，这些年来疏于教导他了……”

　　“爱妃，这些年来，苦了你了。”皇上将手轻轻的放到庄妃手上。

　　“能伺候皇上，是臣妾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臣妾从不觉得苦，也从不想去争什么，只希望能长长久久的，陪在皇上身边。”

　　皇上好像也有点感动，“如今放眼六宫，只有爱妃最懂朕的心思，朕也只有同爱妃说话的时候，觉得最轻松。”

　　庄妃笑道：“皇上近来常去清绮殿，依臣妾看柔贵嫔温柔贤淑，想来也是让陛下觉得舒心的人。”

　　皇上也笑了笑，“柔贵嫔还好，不娇不妒也不生事，只可惜一味柔顺，并不能体会朕心里的想法，不及爱妃。”

　　就在这时，陆章进来了，打着千道：“万岁爷，林太医到了。”

　　“嗯，宣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