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白泽夜雪

29、百越术士（三） 跳跃的火光

　　“你是说百越使节团的副使，这两天除了呆在礼宾阁里面之外，还在望秋楼进出过？”

　　“是的。”麻姑回答林清岚，“实际上现在依然停留在麟城内的外国使节团就只有百越国和西戎狄两家了，其他的小国的来使，大都在新年夜宴后第二天就启程回国了，唯独百越和西戎狄，因为是两个大国，所以可能有一些事务要交接，我打听到他们两个都还要在麟城停留三天，大后天会同时离开，届时礼部应该会有所安排，送他们。”

　　“他是独自前往望秋楼的么？”

　　“那到不是，主使和他一起的。百越的主使除了进行一些拜访外，还有走上街头观摩大周的风土民情，那副使却除了望秋楼，什么地方都不曾跟随主使去过。他只是个副使，并不起眼，要不是我特别关注他，也不会注意到。”

　　林岐沉吟道：“百越使节团的主使没有什么，那个副使才是真正要命的人物，他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使节，他是一个宫廷术士。”

　　百越皇族总是显得很神秘，而且豢养宫廷术士，举世闻名，这些人的冷酷与异能，就如同皇室最好用的刀。说起来，祝巫弑君，而后能够接管大部分宫廷术士，让他们听命于自己，他也真是有几分手段。

　　林清岚玩着书桌上的毛笔出神，“他，也就是吹奏薰笛控制小青的人。”

　　“清儿……”林岐不放心的唤了一声。

　　“爹，你放心，我会注意调整自己的心情的，我现在只是在想，这次百越派来的副使，是个术士，其他人有没有发现？”林清岚认真的道，“他堂而皇之的参加宴会，也不曾掩饰自己手背上的羽毛纹身，不怕会引起猜忌么？毕竟我们父子可以看见，其他细心一点的人自然也可以，民间固然只听说过百越宫廷术士的大名，不知道他们的标志，但是难道大周宫中的御用探子们也不知道么？皇上会怎么看？”

　　“正是因为明明知道瞒不住大周的耳目，所以才干脆不掩饰了。”林岐道，“那些宫廷术士，虽然多多少少为外国所忌惮，但也并非就不能踏出国门，实际上远的不说，昔年仁昭先皇就曾经派墨影代表他出访，墨影你也认识的，那可是有孔雀羽的术士啊！”

　　话虽如此，但是林清岚直觉有些不妥，可惜他头昏脑胀，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林岐看他的样子，知道他的病还没全好，让他先回房间去休息，然后在书房里不知道又和麻姑商量了一些什么。

　　林清岚回了房间，但是怎么能做到宁神养病？脑子里的想法飞快的在转，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安国公年轻的时候，曾经与祝巫的女弟子，而且还是他比较喜爱的一个女弟子相恋，虽然他们两个人没能白头到老，但不管怎么说，安国公应该是接触过祝巫的，如今百越术士出现在望秋楼，可能是奉了祝巫的命令接触安国公府的人，这么看来，他们两者在多年之后依然是有联系的。

　　……

　　一灯如豆，林清岚坐在书桌前，手托着腮帮看着跳跃的灯花，一会儿想到娴妃的死，一会儿又想到小青的死，一会儿又想起墨影。

　　墨影，在祝巫弑君篡位，护国将军府化为灰烬之后，他就失踪了，难道……他也死了么？

　　他，是绝不可能屈从于祝巫的，林清岚确信这一点，所以，他终究也没能逃得过祝巫的毒手？墨影的天资极高，曾是百越历史上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以弱冠之龄，达到可纹孔雀羽的境界的术士，如果连墨影那样厉害的人，都不是祝巫的对手，那么他们对上祝巫，真的会有胜算么？即使有一天，他们真的取得了《毒经》，难道就可以掌握祝巫的软肋？

　　国恨家仇，沉重得就像山一样压下来，偏偏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线出路。

　　林清岚忽然很泄气。

　　娘，请您保佑孩儿，可以早日为你们报仇。

　　爹，大哥，你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念你们，一转眼十年，你们还好么？太子殿下还好么？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窗外有影子一晃而过，林清岚立即警觉，起身开窗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唯有淡淡的月色朦胧，但是当他返回书桌前，却惊讶的发现书桌上的镇纸压了一张纸条：

　　礼宾阁月色如灼。

　　没有落款。

　　这句话的意思林清岚不明所以，但是心如擂鼓，记忆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人在林府，在他的房间里如此来去自如？！光是想一想就汗流浃背，在短暂的犹豫后，他没有惊动林岐和麻姑，换好外套独自出门，朝着礼宾阁的方向走去。

　　既然有这等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要约他前往礼宾阁，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大方一会。

　　礼宾阁同林府不过隔了三条街而已，林清岚一边走一边感觉到不对，街上非常嘈杂，而且目标正是礼宾阁，他不禁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终于，他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明亮鲜红的火焰，包裹了礼宾阁，熊熊烈火中，富丽堂皇的建筑正在化作屡屡轻烟，向上望去，月亮正被火舌舔舐，分外妖异，月色如灼？月色如灼。

　　林清岚的心蓦然如遭钝击，这个画面他真是太熟悉了，他不禁有些呆滞了，手撑着一旁的木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任身旁那些救火的人川流不息的经过，大桶小盆的运送着水，他都没有力气去看他们一眼。

　　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相似的一幕再现，护国将军府那夜的大火，就会在灵魂的深处重燃，痛彻每一寸肌肤筋骨。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扶住他的肩，“你没事吧？”

　　林清岚一惊，手离开木墙，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正凝视着自己，贵气天成，风逸清华，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面孔上，让他的俊美也同那如灼的月色一般。

　　“下官见过晋王世子。”林清岚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拱手行礼。

　　“不是在宫里，不必多礼。”元烨微微皱了皱眉，“林太医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世子认识下官？”林清岚顿了顿，又道，“感谢世子关心，几天前，下官不小心受了一点凉，今天已经好多了。”

　　“嗯，两年前林太医刚进入太医院的时候，曾经为皇上进献轻身健体的药膳，那天我正好也在紫宸宫，同林太医有一面之缘，不过紧接着我就启程到江丘平叛了，刚刚才返回，但是我记得林太医。”

　　“是了，那天的情形下官也记起来了，世子平叛有功，如今从江丘返回，可喜可贺。”

　　“都说了不是在宫里，不必多礼，林太医也别下官长下官短的了，寻常时候，我们就以你我相称可好？”

　　林清岚可不认为元烨是无比随和的人，于是谨慎道：“虽然不是在宫里，但是礼不可废，世子是天家贵胄，下官怎么敢和世子你我相称？”

　　元烨深邃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他轻轻笑了笑，然后抬眼看了看沐浴在火中的礼宾阁，道：“礼宾阁这火烧的不小啊，但是都卫军已经被调来灭火了，相信很快会被扑灭的。林太医既然身体有点不适，还是快些回府比较好，幸存的伤者会被抬到太医院去的。”

　　两人说话之间，西戎狄的使节已经被救了出来，他们基本上是虚惊一场，礼宾阁内烧的最厉害的是百越国使节的居所。这些西戎狄的使节正喘着粗气，百越的主使也被人扶了出来，灰头土脸，好不狼狈，随从叽里咕噜的和他说着话。

　　林清岚听得懂百越语，只听他们道：“怎么办，怎么办，副使大人还在里面！”

　　百越主使的表情十分惶恐，不停的对天祈祷。林清岚心思活动，那百越副使懂得潜行，没理由其他的普通人都已经被救出来了，他却还未能脱险啊！

　　“哇——快看呐！”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众人的头随即都仰着，看着夜空中，飞来许许多多的鸟雀，像是响应号召一般，从四面八方云集，这些鸟雀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向火场中栽下，如此奇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就在众人还没能从这样奇异的景象中回过神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礼宾阁里的一栋烧的最厉害的房子轰然垮塌了，冲进去救人的几个都卫军的将士都差点没能退的出来。百越主使急急忙忙的冲过去，看到副使的身影依然不见，心急如焚，拉着现场指挥的将领一个劲的道：“我们的副使还在里面，请赶紧派人营救他吧！”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要往火海里面冲，被随从死死拉住。

　　大周的将领摇了摇头，示意刚刚从里面退出来的士兵说话，那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道：“眼看着里面确实还有人影，估计很可能就是百越的副使，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飞来许多鸟劈头盖脸的扑到我等身上，将我等生生逼得后退，然后紧接着房子就塌了，现在里面已经完全烧起来了，估计，估计……”

　　百越主使一听，白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