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观又毁了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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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床上的春凤鼾声如雷，而我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身体疲倦之极，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三楼那对夫妻之所以搬来这里，便是之前曾失手打死了自己的孩子，连夜埋入火车站那新小区外的荒地内，对外便称孩子回了老家，然而之后便听见啼哭声终日绕耳，无奈便搬来这里，那孩子虽则一路跟来，却终因此处人多气盛而进不来，直至附于我身时才得以入到楼内，上楼时为让那孩子进屋找正主儿我便随手撕了三楼门口贴得七零八落的门神，顺带扯了他们挂着的还涂得乱七八糟的葫芦，其实门神尚可，但凭葫芦，这对夫妻也绝逼心里有鬼，东霞大概是修道修傻了，纯洁的跟兔子一样，以为挂这些东西只是人心质朴所以敬天地鬼神，但就凭那对夫妻的为人和性子，就不是质朴纯真好端端的敬鬼神之人，只是心里有鬼，怕才是真，虽说敬畏敬畏，但敬和畏真特么不是一回事，敬不代表怕，不怕，也不代表就要打一架以证明比你厉害所以不怕，只是各行其道的事。而依东霞的性子，那对夫妻家中清净，她也是不会真给什么起作用的家宅符啥的，所以倒也不必担心。
三楼那女人虽是罪有应得，但话说回来，我却绝不应该夹在里面起什么作用，因为这后果实在太严重了，由于我的作状，现在出了人命不说，还把自己又拖回了本一心想逃的迷局原处，内心蠢蠢欲动，似有什么念头要破土而出，隐隐已知那念不是善茬，但若种子已埋，生根发芽也是早晚的事，倒不如趁它还未成气候，揪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总比它突然冒出来让人措手不及的好，心中亦有感，只要“他”出现，我的三观便必定会碎一次，那就来吧。
我闭上眼睛，放松了神经，仅绷着一弦保持大脑警觉以不让自己睡过去陷入昏沉，慢慢的便觉那念土之下空无一物，却如有一虚实不定的细线，我攀着那根细若游丝的线，一路心惊胆战，却硬是追到漆黑深处，见一如拳头大小的圆卵之物，表面光滑，非金非银，有如硬壳，却不知壳中何物。此时四周漆黑，却不知哪里的映照使这东西发出幽幽的青蓝色的光，光色柔和，而我却无来由的深知此物自己是不会发光的，那光从何来？这一切都发生在意识之中，所以我无法用手去触摸那东西，只能让虚化的意识慢慢接近于它，越近，心中似有警觉强硬响起：危险！走！
恍惚间有一些敌友不明的混乱状况出来，我不知那暗中发起的警告之念是敌是友，也不知那圆卵形的物体是敌是友，只知这两者皆存于我心，但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似乎水火不容，不过好在旗鼓相当，只是这种势均力敌的对立作用都在我身上，让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想这样一时又想那样，焦躁不堪，身不由己，随着它们彼此之间的撕扯愈加激烈，灵魂便感丝缕寸断抽筋剥皮般的痛苦，但虽是如此，却也因得这痛感让我暂时得以保持稳定存在的状态，那一时恍惚认知到“我”这种东西只是他们之间的撕扯所产生出来的能量体，但事情又好象并非如此简单，只因若我仅仅只是能量体，那我所思所想所学所悟所修也只是他们在撕扯中加诸于我身的各种能量因子，非我之能，所以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无法自控且然并卵的游戏，是他们之间的事，而我还认为自己是主角，譬如人在打羽毛球，而毛球却认为是自己在飞，说实话，虽则天地棋盘人为棋子，人身而不由己这种概念老话平时也听得多了，很多人更是心情不好便会唠叨两句，但当这个境况真真切切的摆在面前让人感受到的时候，我却完全不能接受。
毛球若有了想要自主的想法，无论成不成大概都会试一试，此刻我亦清楚，若自己向某方稍微动一动，这三足鼎立的平衡即刻就会打破，而打破之后“我”的下场是什么，分裂成片？散逸湮灭？各找去处？这些应该是最顺理成章的了。想到这层，虽是有些心怯，但跟一面承担着撕扯分裂的痛苦，另一面承担着不敢贸然自便的恐惧这种折磨比起来，果断认为自行了断比较好。
我定了定神，倒是很快便凝下了性子，其实所谓心力聚集说穿了即是能量凝聚，而这里靠近能量的源头，虽不是最终之源，但应该也算半个加油站吧，所以聚神也特别容易，好歹我也算个半吊子的野狐禅，特么跟你们周旋没那么强做不到，但不想玩了，自戕还是可以的。我聚集了能量，却不发散，而两边撕扯加诸我身的能量抑被我只收不放，这便无异于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中转，让两边的力呈倍数加诸堵塞于身，而这两个打羽毛球的家伙好象也都非智慧之物，如此状况也不知彼此，只是机械的传输着能量，爆了吧，赶紧爆，老子还真是有点小期待呢。
终于我感觉自己象酥饼一样碎成了渣，然一睁眼却依旧在原处，依旧身负撕扯之痛绝境之感，没死成吗？我重复又重复，但每次都回到原点，终于一念感知，每次自爆挂掉一个，马上便又会重新出来一个，新出来的那个继承了刚才那个一切的感知和心念，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的爆着却总是完不了，那么老子到底是个什么鬼？复制人么？
原来特么最绝望的不是活不长，而是死不掉，
这一念起时，我便再也不管那里在发生什么，心念移动，把撕扯痛苦恐惧绝望种种感受象埋东西一样将它埋起，甩在身后，自身便如钻进一壳，天晓得哪里来的壳，钻入壳中时，一时依稀似又有了自主能力，得以转身而跑，壳并不重，载着我沿着来时细线往上浮起，我心中焦躁，连蹿带跃的，一时睁开眼睛，却不知身在何处，隔了一阵，才知已回到床上，当下明了我原是耐不住逃出来的，至于前因尚不全然明确，但既然是逃，那便是有着更深层的复杂恐怖的事由，比我方才所感知的更毁三观，肯定是我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东西，如此便不如逃个彻底，于是集中精力一迭声默念：我不修了，再也不要修了，再也不想回去了，那个谁，既然“你”那么想要人身，不如就来吧，我这身体给你。。。
这一念起，即刻便觉背上驮了一物，更象是亘古以来一直趴附于我身内之物，此刻浮现了出来，却不是我白天所见的“她”。细细感知，只觉那物似有一脑袋附于我背正中，触手无数，如锁链般紧紧缠绕住身体，抠入骨肉，那物笑道：“这便是了，本来么，一开始选中的便是我，你这一枚弃子又何必苦苦挣扎，费我手脚。”那声音古里古怪的，如同走了音的磁带
我叫道：“你又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声音道：“啧啧啧，真是让人伤心啊，咱们都在一起几个轮回了，你却居然忘了我。”
我挣扎着还嘴：“你是章鱼么？丑八怪，谁跟你攀交情。”
我心思刚硬不肯认输，但觉那触手又入骨几分，似在逼出我筋骨里最后的力气，他有些恼怒，道：“到这个地步还要牙尖嘴利，呵呵，你若让出这具□□，下个次第又会好看到哪里？罢了，反正总算是亲口认了不要这身了，滚吧！！”
我只觉浑身触手一松，呼的一声，已漂在半空，我想回头看我自己，却身不由己飘出了窗外，却见三楼那个小女孩依然愣愣站在楼下，见到我，大吃了一惊，半个下巴都掉到胸口，我朝她笑笑，正想过去打招呼，好歹也是同类了么，却见她伸出胳膊，手指着我身后的夜空，下巴颤抖，好象在说：“看！灰机。。。”
我转身朝后看去，却差点晃瞎眼，巨大的火相扑面而来，但虽说是火相，却并非冲天燃烧的烈焰废墟，而是光，安静但猛烈燃烧着的光，恍惚间竟有了卧槽这是太阳么的想法。我瞪着这扑面而来的庞然大物，却一点也不感到灼热，也许脱离了身体便摒弃了痛感？这倒真是不错。
宇宙辣摸大，我想去看看。我回头对小女孩招招手，道：“来，姐带你去穿越。”
女孩闻言立刻从裙上撕下一角，拿在手里远远向我挥着：“债见~~”
我被她逗笑了，转过身子朝那火相中心而去，接近时，猛地象被吸进了万花筒，五颜六色颠来倒去的向前滑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便见前面一黑洞洞的出口，好似已到尽头，外面是哪里，心中恐惧一念而起但随即便释然，反正都这样了，还怎样呢？
回过神来，我感觉自己好象顿在枝头，视线开阔无比，远近景物一目了然，却是我小时候家旁边的公园内的景象，树下小山道，不远处一个大的草坪，草坪中间是湖，湖边教练带着一队穿着运动服的孩子在练拳，我知道他们是市体校的，我小时候去公园玩总是看到他们在晨练，不远处几个老头在练推手，我看到自己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这副场景熟悉无比。
穿着蓝色条纹的运动服剪着短头发的女孩练了一会儿拳，便到一边歇着，见我一个人蹲在那儿出神，走过来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认真道：“我在想，如果我是他们，现在眼睛里看出来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那女孩道：“你这样子不行的，你比它们大那么多。”
我一筹莫展，却点头道：“就是啊，那怎么办呢？”
那女孩比我大几岁，想了想倒是想出了办法，往地下一躺，用脸颊贴着泥：“这样，这样，也许好一点？”
我跟着她学，趴在地上，拗着脖子吭哧吭哧的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地面上贴，眼珠上翻，累个半死也没看出啥，便爬起来继续蹲着，丧气道：“这样不行，而且我的眼睛比他们的大那么多，看出来肯定是不一样的。”
那女孩也很遗憾，道：“唉，如果我们能和他们说话就好了。”
我摇头道：“也不行，说话味道就变了，就象大人说咖啡色咖啡色，可我觉得那是屎的颜色，但每个人屎的颜色又不一样。”
女孩被我绕得晕，道：“那没办法了，除非你变成它们。”
我认真考虑了一回，道：“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倒是可以变，只是我怕我变过去了变不回来，那可糟了。”
女孩缩了缩脖子，好象有些害怕，我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就象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女孩也跟着大笑起来，而蹲在枝头的我却分明感应到，那刻我的心中是知那女孩害怕，所以才用哈哈大笑来掩饰过去，而之前的话却是认真的，我是真的试图用心力去进行这件事，所谓境随心转，我那时虽不知窍门，但心力强大纯净，搞不好是可以成真的，只是对别人心绪的敏感让我一时受了影响跑了念，放弃了。此刻枝头的我与下面的我之间似是牵着一根线，又象自己带了X光看自己，起心动念即刻能知。
又跑来几个小孩，叫那女孩，道：“队长队长，我们都被那个老爷爷打了。”
女孩皱眉道：“老爷爷为什么要打你们啊，你们是不是不礼貌了？”
小孩七嘴八舌道：“不是不是，教练刚走，老爷爷就说我们练的拳不行，狗剩不服气，就跟老爷爷对起来了，现在一个一个的，你看你看，都被老爷爷推在地上。。。”
我向那边望去，果然一堆小孩，大多躺在了地上，老头得意无比，说道：“是吧是吧，小娃娃们服气了么，我就说你们推不倒我，还要自己跌，这都是有道理的懂不懂。”
女孩扭头问我：“要不要跟我们去看热闹？”
我点点头，女孩便拉着我一起跑过去，那些小孩倒也守规矩，排着队，跟老头一个接一个的过，老头大笑道：“又有几个啊，来来来，再多也不怕。”瞥见到我懵懵懂懂的拖在后面，笑道：“小胖子不行，小胖子在旁边看。”
我狠狠的朝老头剜了个白眼，扭头就跑了回去，继续研究我的蚂蚁。
我感应到自己心里的不爽，暗笑道：“果然老子小时候就在意形象啊，但凡说老子胖的不管七岁到七十岁，全部是敌人！”
我一边继续研究蚂蚁，一边又偷偷朝那边瞄，见一娃发了急，大叫一声，整个人向那老头冲去，暗自摇头：“不对！”果然眨眼那娃便是一个嘴啃泥，大呼小叫，心中暗道：没用的东西，摔得又不重。
我瞄了几个孩子，认为他们全部不对，心中倒有把握自己能把那老头推倒了，但又不好意思自己走过去，人家又不带我玩，心中郁闷无比，连蚂蚁都无心观察了，拿了根小棍在地上掘土撒气，又乱戳蚂蚁，抢掉它们正在搬的馒头块，把它们赶得四处乱爬，又站起身子，一脚一脚的踩着在地上碾磨，我停在枝头暗叹：小孩子的怨念真是可怕啊。
却听一声音道：“你懂了？”却见一人站在身后，虽则我在枝头全方位都尽揽目中，但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这人身形并不高大，但却瘦削挺拔。
我停下乱踩乱跺，抬头看了看他，心中戒备，不认识的怪叔叔不可以搭理，大人就是这么教的。
那人半蹲下身子，胳膊一动，象是没有骨头一样，划着圈圈朝我胸口推过来，我本能的搭上去，腕子一扭绕在他胳膊上，一翻腕托住他胳膊肘，往上一托，他点点头，道：“对了，但现在不一样，我要动了哦。”
我可不想跟一个大人玩，便道：“这样这样，你朝那边转，我朝这边，我们各转各的，看谁先头晕。”
那人愣了一下，似是知道我的心思，想了想，笑道：“好啊。”
看他答应的爽快，我心里一动，觉不行，只要他速度比我快，若再瞅准力道角度轻轻一带，搞不好我得跟着他团团转想停都停不下来，那他是大人，自然便比我快了，我可不想这样，便道：“不玩啦，我不玩了。”扭头走开，嘴里嘀咕：“早点回家，我饿了。”
刚跑出几步，听身后笑道：“不能赖皮。”便觉肩头被轻轻一拂，不由自主便要打起圈圈来，从小倔强，暗道：你不就是要我转圈圈么，偏不！膝盖用劲，想就地跪倒，赖地上总成了吧，屁股还没沉下去，便被抓着脚踝，一个旋转，打横三百六，头下脚上被转着倒提了起来，猛地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徒劳的挥手打他。
我暗自好笑，只因能感应到当时我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害怕，虽然我不喜欢跟大人玩，但却认定那人不是坏蛋，哭是在发泄，而绝非恐惧。
果然，才嚎了几声，那边老头就朝这边望了过来，见一人倒提着一个小女孩，大声道：“干什么干什么？”
那人笑笑，把我放下来，道：“走吧，记住这个打圈圈感觉啊，以后不要忘了。”
此话一出，我猛然想起，是了，曾经确实发生过这一幕，这场景并非是我凭空编造而来，而我直到现在也没想过为什么会我见到这些场景，原来这些都是我的记忆，那我现在是在我自己里的记忆里么？看来我真的挂了，所以在释放内存？而这个人。。。我也想起来了。。。
当他放下时，我望向他的眼却有了几分惧意，朝他看看，也不敢说话，扭头就跑。那人目送我远去，回过身来，抬起头，朝枝头望过来，卧槽果然是老徐！看他望向这里的眼神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瞅个空悄悄溜走，不过想想没道理，既然这只是我的记忆，那他怎么可能知道这儿还有个偷窥的，就算他知道，那他知道这件事也应该存在于他的记忆嘛，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知道，我不是回家了么？啊啊啊好混乱，隐隐觉得有个悖论，但又摸不到。
老徐抱了胳膊，摇头道：“死到临头还在分析，自以为是的东西，你不走一走死胡同浑身不自在是么？”
好了，可以确定他看得见我，早知道就不看热闹了，现在怎么办？他要训我么？老子死都要死了，还要挨顿训？妈的。
老徐道“我告诉你，对你来说这世上只有一条活路，其余全都是死路，而这条活路，你一个人没法走，仗着小聪明乱闯乱跳不知斤两，无知无识，实跟畜牲无异！”
难得听见老徐说这么多话，也难得他说话这么难听，更难得我没还嘴，但我不是不想啊，我是没法说话啊，我感觉自己的魂灵儿倒是在这里，但要凝神把思维组织成形以供交流，完全不能够啊。但他竟然骂我畜牲，这怎么忍？我只不过是不想受人摆布罢了，人生而平等自由，这是天赋人权，他凭什么摆布我，还要骂我，我觉得我是不是该给他背一背奢灰注意河心家直观。
老徐朝我挥了挥手，叱道：“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观又毁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