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宫》靡诃

5、绫罗夫人

　　她被她从高头大马上抱下来，正碰上府里抬着一个用白布草草裹住的尸体。
　　他见了冷冷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家丁害怕的好不容易启口：“五王爷来到府上，看上了这个丫头。可是这个丫头太不经事，一下子就去了。”
　　他听后嫌恶的摆摆手，征自抱着自己走向那深深的府宅。
　　然而那远去的死亡的白，却震惊着她的心灵。
　　她只是一个乡间女子，从不曾和权贵有任何交集。
　　生命的早逝，府内极尽太平的粉饰，都让这个生命消失得悄无声息。
　　第一次，她便对高高在上的生杀予夺的权力有深深的体验和如坠深渊的震憾。
　　她曾在路上想过，上京告状，击鼓鸣冤，然而那一抹白让她明白，根本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这是权力的优越感，也是无耐感。
　　所以她明白，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力和机会。她只有默默的承受，试着去遗忘。
　　你在看风景，然而看风景的人，却在看你。
　　她只是不知道，那个高傲又冷血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小柴屋已经良久良久。他看着她失神的眼睛，却不敢靠近过来。刚才那群莺莺燕燕的话，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
　　他飞快的离开去，生怕只见了什么，打破了那梦境。
　　长得像，长得像。只是长得像，毕竟不是么？
　　他觉得他的梦就要碎裂开来，再也无法将那抹纤紫的身影和那一身雪白重叠开来。
　　毕竟不是同一人个啊。
　　倘若是颜儿，她微笑着，倚靠在自己身边，温柔的送上一吻，又怎会对自己冷若冰霜，甚至打掉他们的孩子呢？
　　父皇，父皇，为何当初，你就一定要反对孩儿和她成亲，听信那个轻灵少女的诬言，将她处死？
　　若是她还在，自己又该是如何的快乐？
　　只是那个轻灵的少女，只一面，却再也不曾见过。倘若给他遇到，他一定要将她粉身碎骨，以报颜儿之仇。
　　然而家丁的来报却回荡在他的耳朵里：“绫福晋的家父去世了。”
　　不管有多么的害怕面对，他都必须再见她一面。
　　当他打开那木屋的房门时，屋内的潮湿和霉臭让他有些皱眉。
　　然而她依然只是神色平静的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着自己。
　　就是这样的神色，心中的火焰不自觉又被挑了起来。
　　“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本王么？”
　　她听后立马下跪道了个万福：“妾身见过王爷。”
　　他只觉得胸口都要被烧坏，却又无可耐何：“你一定要这样么？”
　　他忍住心中的怒火，还是有一丝担忧：“你都知道啦？”
　　她一愣，旋即又明白过来：“妾身不知道王爷的过去，望王爷怒罪。”
　　看着她那事不关已波澜不惊的态度，已经顾不得是长得像还是什么原因，一把抓住了她，急切的四处深吻：“我不要你怒罪，你就不能，就不能看我一眼么？”
　　面对她的无动于衷，他只能无力的垂下双手，轻轻的有些自责的道：“你的爹爹，他，他去世了。”
　　她平静的脸上闪过震惊的表情，眼角不自觉的划过泪水，悲伤的微微张口：“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所以我放你出去安排你父亲。”他轻轻拭掉她的泪：“可是你要乖，安排好一切，就要乖乖的回来，知道么？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
　　当她从王府出来，抬起头眯起眼看着那轮天当中午的太阳，耀眼的光线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明明就只有一墙之隔，为何这阳光竟然如此之大的差别呢。外面的炽热而温暖，里面的却惨淡而寂寥。
　　后面的大红宫门轰的一声闭上，她的脚就站在王府的宫墙之外。不远处有喧嚣的人声，那里，便是繁华的街道吧。有多久，自己都不曾再听过如此热闹快乐的繁闹声，心跟随着那些热闹也慢慢的有些跳跃起来。那时候少女的快乐与活泼犹如埋葬在地底的春草，破土而出。心里欢悦又悲伤的踏上华贵的马车，风吹过门帘，她可以偶尔看到外面世界的繁华与活力。
　　这样的热闹与活力，才是真正的活着啊。
　　轿夫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已经走出了城门，一路的湖光山色，绿黄相间的原野，从空中吹来属于乡间的风，混和着泥土纯朴的气息，干净又空远，这样浓得化不开的味道，吹拂着她的回忆。
　　满山漫遍的各色牵牛花，开得正浓。
　　她似乎又看到他在田野里辛劳的耕耘着，种着一颗颗玉米，或是一粒粒稻谷，晶莹的汗珠偶尔从他的额上滑落，滴落到土里，浇灌着秋天的丰收。那壮硕的玉米，饱满的稻谷，沉甸甸的压弯了他的腰，装满了他家的粮仓。
　　少女的自己，总是偶尔跑到他的田间，塞给他一块自家贩卖的手绢。他接过往脸上一把一擦，看着那被污脏的白绢朝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他总是阻止住自己那双向田间劳作的手，朴实的脸，朴实的语言：“罗儿，待你嫁给了我，我一定让你吃饱穿暖，不受这田间的罪，我养着你便好。”
　　“切，瞎说，谁要嫁你！”事隔多年回想起来，脸上仍旧泛起一片绯红，像天边燃烧的晚霞，红得热烈而朴实。
　　只是那样简单的生活，却是让人觉得如此的温暖而踏实。王府的奢华，却只换来一生的寂寥，心里便如生出了黑洞一般，在漆黑的夜里，啃蚀着自己的心灵，竟不曾有一日的安眠！
　　山间的田野，总是漫山遍野的开着各色牵牛花。那样的野花极好养活，落在土里，便能生长，漫延到一大片，勃勃的生命力。都说这是一种极贱的花，有土便能活。
　　然而自己一生所求，却只不过是那一朵曾别在耳旁的紫色牵牛。
　　你说时间就像狂风，终要卷去记忆。而我却抱着回忆不曾遗忘。
　　近了，越来越近。那朵紫色的牵牛，在眼前越来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