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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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是剧团的制作人，但在这个身份之下他的底色是商人。他并不是为了艺术而甘愿投入钱财的人，而是在艺术中发现了赚钱的门路。台上的演员念着台词，他听到的确实金钱敲击的声音。如今是实体经济凋敝的年代，但基于口红效应，娱乐业反而愈加蓬勃地发展起来。辛勤工作了一天的人们不愿意进行思考，只想要用轻浮的娱乐松弛神经，于是市场也就推出了无需思考的商品。艺术也是商品，尤其是林克生产的商品。华丽的布景无需思考，炫技的台词无需思考，轻松的滑稽剧无需思考，俊男靓女也无需思考，但这些都需要花钱，让艺术生出利益是一项有风险的投资。
然而杨则章如今在他的麾下，杨则章是具有书生气和理想主义的傻瓜，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成为他的同盟的，但多加利用是可以最大程度上榨取利益的，他的才华可以减少风险——杨则章导演的新戏成本只有他人的一般，收益却是三倍，再附赠了一堆得以装点门楣的奖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子现在就是他的摇钱树了。只可惜杨则章不是并不是个安稳的人，不是能用钱财打动的类型，嘴里总是说着灵感啊默契啊思考啊一类的废话，始终不愿趁胜追击，多排演几处新戏。而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不易对付的。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具有节奏的三拍子，人选只有杨则章了。
这家伙刚刚把戏剧协会理事的侄女辞退了，在没有通报林克的情况下。白墨剧院是林克的领地，他是这里地位尊贵的割据王侯，杨则章则是他手下最麻烦的臣子，这个时刻微笑着的文人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更桀骜不驯。这件事自然冒犯了王侯的尊严，但他也不能过分动怒，毕竟还要仰仗那个人的才华。
“进来吧。”
一抹瘦高的影子飘到王侯面前，但他没有抬头，仅仅是用余光感知对方的存在。他决心要搓一挫那人的锐气。
臣子安静地站着，姿态似乎是谦逊的，但他的目光却是居高临下地扫过对方。他全身都是旧的，旧的朝服，旧的靴子和疏于打理的头发，唯有那双眼睛总是新的，跃动着年轻人生机勃勃的光。
“先生你有事找我？”臣子没有佩剑上前，但上位者依旧感到了威胁。
“听说你把莫先生的侄女从赶出去了，这样的一个决定，事先也没有向我通报过，可实在是不太好。唉，杨先生最近得了不少奖是个大功臣，我这样没什么本事的老头子素餐尸位，看样子是要给年轻人让位了啊”
“这个决定是基于剧团的利益出发，我没有事先通报一是因为事出突然，要是不及时决断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二是因为我相信为了剧团利益考虑的先生你一定能理解这个决定。”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莫小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听说只是和一个演员吵起来了。要是她叔叔来兴师问罪就不好了。”
“她试图用开水泼顾云平，还好没伤到她，要是演员的脸受伤了，那来兴师问罪的可就对面的一整个剧团了，那萧子君才是真的不好交代。而且我被伤到了，至少有二级烫伤。要是她叔叔真的找上门来，我这个穷酸鬼还想做个伤残鉴定，问他讨点汤药费。”
“可是你这样一弄，她的叔叔肯定不乐意，毕竟是戏剧协会的理事，到时候我们剧团的资金啊评比啊多少会受到影响。”
“我认为作为剧团生存的首要资本，作品才是最关键的。她这样的人继续留下来，绝对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我比较擅长和熟悉的团队一起工作，而且先生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贯不太好。”告老还乡是臣子是杀手锏，作为下级，他谈判的姿态很高傲，但他的才华又足以弥补这一切。
安居宝座的上位者深思了片刻，意识道并不能从这个方向下手，他关切的问道：“诶呀，我不知道啊，原来你伤到了。不要紧吧？”
“事实上，蛮要紧。这算不算工伤，我想顺便请两天假。”
得寸进尺的臭小子。林克望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底骂道，脸上的笑意依旧维持着。“当然当然，那你就回去休息两天吧。不过啊，就像你刚才说的，剧团总是要以作品说话。导演对于自己手下的人有安排，我也确实不能说太多。你看，不合意的人已经开了，你觉得不错的演员也换过来了。按道理说，现在你的团队已经调配妥当了。那么这个季度，你多排几出新戏是不是也就理所应当了？年轻人嘛，工作总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当杨则章回到办公室时，许鹤立刻围了上来，关切问道：“怎么样？”
“不太好。”他面无表情地答。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回家歇着。”
“不会吧，你被开了啊？！”
“没有，比这更糟，接下来我要加班了。”
同性在异性前的竞争似乎是上至动物到人类的文明社会始终保有的特性。公孔雀开屏展示艳丽的羽毛吸引异性，公羚羊用角决斗展示力量来争夺异性。以达尔文的理论解释，这一切都关乎于生存，一旦求偶失败就意味着基因无法遗传下去。当今的世界比动物世界要仁慈得多却也复杂得多：将伴侣关系关系分为交往，恋爱和婚姻的只有人类；将□□时间平摊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也只有人类。日光灼灼却找不透人心，在文明社会中被异性追求的白雯，陷入了苦恼中。
上次告白后，林之翰正式开始追求白雯，但她始终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俊朗活泼的少年人笑起来总有一股孩子气，值得托付好感，却未必值得托付真心。在认识他本人前，白雯已经先一步听闻了他多情的传闻。如果说对于林之翰没有好感，那绝对是在说谎，感情催促着她立刻答应，但理智却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于是白雯陷入了沉默中。
于此同时吴云一的反应也很强烈，虽然他没有当场发作，但之后也对白雯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可是两人作为同事已经朝夕相对了五年，都没有任何朋友以上的进展，似乎在短期内也不会有所改变。然而相对于林之翰，莽撞又不解风情的吴云一确实是更可靠的人选，长久以来执着且不动摇地陪伴在白雯身边。
自从那次告白后，中午那两人都会雷打不动地找白雯共进午餐。“虽然天气变冷了，但你的春天似乎是到了。”原本与她一起吃饭的孙茹月撞见这场景及时抽身，顺便如此打趣道。当事人只能回以无奈苦笑。
不知从何时起，共进午餐就演变上了“吴云一和林之翰带来午餐供白雯选择”这项活动，两名雄性将这视为竞争，暗暗较着劲。于是原本只是在食堂或者周围小餐馆凑合的白雯就过上了在十国料理，八大菜系中任意挑选的奢靡生活。
今天中午吴云一带来的是煲仔饭，因为他的骑着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以至于打开外卖盒时温度尚存，热气扑面袭来。丝苗米粒粒分明，冒着油的腊味和碧绿的青菜分居两侧，盖在饭上，用筷子拨开后，其下是粒粒分明的丝苗米，又因为饭是倒扣着出锅的，米饭最上层是金黄色的锅巴。腊肉和叉烧的味道已经渗入米饭中，浓郁的腊味香气也扑鼻而来。这算得上一份不错的料理，只是没有汤一份煲仔饭下肚便会口干舌燥，同时对于要保持身形的演员来说这分量也过多了。
相较而言林之翰提供的选择就精致了不少。他一共带来五个食盒，其中的菜色量小而精致，同时还准备了汤和切好的爽口水果拼盘。这样既不用担心浪费也口味也更符合白雯一贯而言的清淡。两相比较而言，林之翰不言而喻的体贴，在白雯内心的天平为之倾斜的同时，也隐隐约约竖起了戒备:或许这份体贴和细致正是从与之前多任女友交往时训练出来的。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白雯对两人并没有任何差别待遇，以同等的真诚向两人道了谢，同时为了不使他们难堪，她又多拿了几份餐具，借口自己食欲不振，怂恿另两人一同分担掉食物，努力使一次呢雄性间的暗自较劲转化为一次还算气氛融洽的午间聚餐。
然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她究竟是乐在其中还是为之所累，白雯自己也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