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剧本外的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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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清晨，安婷一如既往地为茱莉亚莫小姐斟茶递水后，也一如既往被挑剔了一番——大小姐需要的是滚烫的开水，并不是为了饮用，她有自带的健康饮料，而是单纯为了测试自己保温杯的性能如何。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在被指责后，安婷又被交代了另一个任务：茱莉亚莫小姐要请顾云平吃饭，由安婷去通知对方这个天大的恩赐。
要面对顾云平，安婷多少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明艳夺目的女演员容貌和性格一样与平易近人无缘，她为人倨傲，说话刻薄又习惯性冷笑。不过几次接触之下，安婷发现她倒不是表面上不近人情，更近于外冷内热。两天前，安婷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单方面与她分手且仅仅用一条短信就轻易打发了她。当安婷偷偷躲在天台上流泪时，被顾云平撞了个正着。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她毫不留情地讥嘲道：“通常在工作上成功的人，在爱情上未必如此，反之亦成立。倒是在工作上失败的人，在爱情上通常也成功。”
“是啊。”安婷叹一口气说道。“我就这是这么个人，做什么都失败，一点用都没有。”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顾云平反而软下来，匆匆丢给安婷一句：“你先等我一下。”就跑开了，再上来时丢给她一块巧克力，说道：“吃点甜的会好一点。”是可可含量80%的黑巧克力，舶来品，因为太硬，只能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含化，刚入口时苦得让人皱眉，可逐渐就被醇厚细腻的口感所征服，最后的回甘绵长。
顾云平安静地等着对方吃完大半整块，看到安婷脸色缓和之后才继续说道：“想要有所改变，先别唉声叹气了，适当的谦虚是需要的，但太多的消极话只会让人对你敬而远之。还有学会说不。想要讨人喜欢，这没问题。可是别指望所有人都喜欢，你就是人民币也做不到这一点。最后管住你的嘴，少说废话，少吃垃圾食品，留着吻值得吻的人。你很细心，你很温柔，而且你还年轻，年轻是个好东西，天没那么容易塌下来。”
临走前她拍拍安婷的肩膀让她不要在这里吹太久的风以防感冒，正当安婷要道谢时，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你要是感冒了，会传染给我的。”
基于上述经历，在面对顾云平时，安婷总是心绪复杂，且惧且敬，这一次当她战战兢兢地敲响顾云平办办公室的门时，亲自来开门的女人穿丝质白衬衫配黑色收腰阔腿裤，外搭一件米色风衣，披发，淡妆，面无表情，气质比窗外风更冷冽。
“那个…顾小姐，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莫小姐有件事托我和你说一声。她想问你今晚是否有空？她想要约你吃饭，希望你能赏光出席。”
“我和她没什么交情。”顾云平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准备去，如果真的有诚意的话，她已经自己过来和我说。她连屈尊降贵穿过条走廊来找我都不愿意吗？还是我的办公室突然间就搬到了外太空？”顾云平挑眉，露出了惯常的讥嘲表情。
“不……莫小姐，她只是比较忙。”
“既然她这么忙，就更别抽出时间和我这种闲人吃饭了。”顾云平做出送客的手势，说道：“你别替那个人再掩饰了。”
听到这话后，安婷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那样，匆匆告辞后就落荒而逃。逃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她立刻打开抽屉，拿出里面所有的能吃的食物，拆开包装一股脑地往嘴里塞。安婷不仅仅是因为顾云平那番拒绝而情绪起伏，那其实本在她预料之中，安婷难过更多的还因为最后一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的软弱与退缩：明明最讨厌茱莉亚莫的就是安婷，可她始终坚持为对方照着借口，暗示自己那人也没有那么糟糕，用这样的方式使自己的处境变得可以容忍。
恐惧的唇舌不敢倾诉，只能寄托于食物之中求得安慰。味蕾被刺激得越满足，心中就感到越空虚。巧克力太苦涩，奶油太油腻，起司太轻薄，椰丝太琐碎。心像威化一样片片碎裂，心中满溢的自我厌恶流淌至胃中。安婷感到一阵恶心，捂着嘴冲到了卫生间。
安婷把刚才吞进胃里的食物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当呕吐带出生理学的泪水时，安婷也感到心中一片悲哀。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她质问着自己。在确认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她干脆放任自己痛哭了片刻。
当安婷红肿着眼，嘴中苦涩地从隔间里走出来时，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洗手台边，显然是旁观了刚才的全过程。
“喂，擦一擦，你看上去太狼狈了。”顾云平递上一包纸巾，侧身站着，不正面看她，避免进一步的尴尬和自尊再次受挫。
即使如此安婷依旧羞愧难当，几乎就要夺门而出，但碍于身份只能无可奈何地从她手中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一直等到安婷整理了仪表，稍稍平复了心情，顾云平才转过身直视着她道：“我的拒绝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
“……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要回答是与不是就可以了。”
“……是。我真的很害怕莫小姐，我不敢去和她说这件事。她会很生气的。”
“那我和你去说。”语气冷淡的女演员面无表情道，而对面的安婷险些落下泪来，好似在密林深处的迷路的路人，在夜幕降临前等到了救援。
“事先说明，这并不是为了你，不要露出这么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亲自说明比较好，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了断绝对方喋喋不休的感谢，顾云平抢先说道：“我并不喜欢你的性格，太软弱了，根本不适合在这里工作。”
顾云平同安婷在找上茱莉亚莫之前，先在走廊上碰到了行色匆匆的杨则章，很不幸，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人。
“她自作主张就想成为新戏的女二号，打扰了我的计划，她的演技根本就无法支持这个角色，竟然还从林克那里下手向我施压。”杨则章毫无掩饰自己的来意以及不满，“若是他能把在歪门邪道上的心思放一半在研究剧本上，她的演技也不会也不至于这么惨不忍睹。”他也并不掩饰自己的讥嘲口吻。顾云平印象中他还没这么刻薄过。
“你也有事找她？”
“顾云平冷笑道：“而且也不算好事。”
“那你先去吧，我可以先回避。”
“没必要，说不定我和她打起来时还需要你拉架呢。”顾云平似笑非笑道。在对上另外两人担忧的目光时她才补上一句道：“开玩笑的。”
虽然并非是善意而来，但出于基本的修养，顾云平还是没有贸贸然闯入，而是先礼节性地敲了门。
半响后，紧闭的门后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说话!”
“我是顾云平，与我一同来的还有杨则章，我们有事同你商量，请你开一下门。”
“噢，你们来了。自己开一下门，我现在忙着。”
顾云平转头与杨则章交换了一个眼神，藏不住讥嘲的冷笑。推开门后，映入眼帘是翘着腿靠在扶手椅里的茱莉亚莫，她所忙碌着的事业就是敷面膜，面膜纸后面露出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者片刻后，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安婷去倒茶，自己并没有起身。
这个习惯性的被差使的人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却被杨则章拉住了，他以一贯温和又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安婷，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面容肃穆地对着茱莉亚莫说道：“请你站起来，撕下面膜纸和我们说话，出于基本的礼貌。我们不会打扰太多时间的。”
茱莉亚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地咋了咋舌，但在对上杨则章的眼神后，还是不情愿地照做了。“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
“你是邀请我明天晚上去参加一个你安排的酒会吗我想再确认……”说话的顾云平。
茱莉亚莫打断道：“当然了，难道那家伙没和说清楚吗？”她面向顾云平，用余光瞥向杨则章说道：“杨先生一起加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可以结交到了不起的大导演，你也不用再窝在这种小剧团。这可是你一辈子都未必有的机会。”
“多谢了，不用了，我这人不思上进。”
茱莉亚莫撇撇嘴，转而向顾云平道：“那随便你。明天晚上8点，会有车来接你的，打扮得太漂亮些。”
“你误会了。多谢了你的好意。我是想拒绝这份邀请，我……”
茱莉亚莫再次打断道：“你是那时候没空，也可以。我改个时间在约。那就在下周三把，你应该有空吧，对吧？”
“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我的个人意愿。”顾云平皱眉，说道：“我并不想接受你的邀请，你是有什么事情想在席间和我说吧。不妨现在直接说明，也方便我给出答案。”
撅起的嘴又抿起，茱莉亚莫低头沉思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你和不少导演有交情，你可以把我介绍给他们，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恕我做不到。”顾云平讥嘲一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安婷躲在后面悄悄揪她的衣角，暗示她措辞应该更婉转。她却装作毫无察觉，继续说道：“首先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演员，认识不了这么多大人物，可能难以达到你的期望。其次若是你的自身的实力足够，绝不会明珠蒙尘，若是反之就算是有我的推荐，也未必有任何用处。”
“所以，你是不准备帮助我”“
“坦白说，就你现在的能力有没有我的推荐都是一样的。你还是先专心于本职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等等，你是不是刚才嘲我的演技不够！”
“你自己想代号入座的，我并不介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顾云平半眯起眼打量面前气急败坏的女人。
“喂，你知不知道我的叔叔是谁!”
“嗯。”顾云平歪着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半响道：“不知道，而且没兴趣知道。”
“你这个女人别这么傲慢！太给脸不要脸了！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顾云平冷笑的弧度不变，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先告辞了。”
“喂，我的话还没说完了。你不允许走！”茱莉亚莫显然被激怒了，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弓起了背，转过身抄起桌上的水瓶，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升腾着热气的水朝着顾云平脸上泼去。
见此情景安婷尖叫起来，而杨则章的反应更快，来不及阻止她，就立刻扑过去从后面抱住顾云平，挺身为她挡在了泼来的开水。
虽说是外套挡住了大半攻击，但滚水接触到颈部皮肤时发出“嘶”的一声。那一刻杨则章的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才是火辣辣的痛感，他倒抽一口冷气，环着顾云平的拥抱也下意识收紧。都说死猪不开水烫，看样子我还不算是死猪。杨则章想道。他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倒还留得出余裕自嘲。
当顾云平从一系列的突发事件中反应过来时，挣扎着想摆脱杨则章的拥抱，她瞥向罪魁祸首的眼神已经聚起怒气。杨则章只能更用力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拉，没想到之前要拉架的玩笑，竟然一语成谶。
“我没有事，你也没必要为这种人惹上麻烦。让我来处理。”杨则章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紧接着对朗声对安婷说道：“你出去看一下，如果有同事听到你的尖叫赶来，就先拦住他们，告诉他们事情发生的经过。然后去帮我叫医务室的那个医生来。麻烦你了。”
在安婷忙不迭离开后，杨则章转向茱莉亚莫道：“至于你，莫小姐。很遗憾从这一刻起你正式被解雇了。之后人事处会发给你书面的通知。”尽管痛到皱眉，但着基本礼貌，杨则章尽量平和。
“你以为你是谁啊，小导演！就算是林克也要给我面子，你有什么资格擅长做这种决定？”
“这点不需要你担心。莫小姐，你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收拾自己办公室的东西。如果到了下午5点你还没离开，我们只能叫保安了。”
气愤胜过理智堵塞了茱莉亚莫原本就不灵活的大脑，她像金鱼一样费力地张着嘴，却哑然无言，最后只能砸门而出。
那一声巨响让杨则章不由得怀疑门都散了架。然后他才意识到顾云平还被自己半搂在怀里，“你没事吧？”他问道，同时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拥抱。
“这是我该问的话才对。”她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剧本外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