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后恋爱》木木桑

22、国王与公主

　　自从上次会见了肖书苍后，萧子君又接到了几次邀请，当初他的预感应验了，因为前来赴约的都是肖书苍的女儿。肖黛小姐是位温柔的女性，萧子君从不否认这一点，只是她的温柔与齐鸿飞的温柔并不一样，多少是带着点逆来顺受的味道，在许多方面她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对话时一旦出现分歧，她也会立刻改口顺应对方的意见。她像是一株纤弱的小花，始终生活中在强势的父亲这棵参天大树的阴影下。然而只有在一件事上她不会让步，那就是对于如今戏剧业界的风气，她毫不掩饰对此的厌恶之情，而这也是萧子君对她刮目相看的地方。或许这弱不禁风的小花也有想要凭借自己意志绽放的念头。

　　“抱歉，这么说可能太失礼了。我的父亲或许和你说了些什么，今天又擅作主张以我的名义约你出来，但是我认为我们并不合适。不好意思，这么说是不是太直接了”
　　“并没有。很高兴，你也是这么想的。我想令尊或许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他确实在工作上所合作，但并不代表准备成为他的女婿。而且在感情上我也没有再和人交往的意愿了。”
　　“是之前恋人的缘故吗？”
　　“嗯，有她的原因。她已经过世了。”
　　“抱歉，不过能让你念念不忘的一定是个优秀的女人。”
　　“是的，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她。”萧子君斩钉截铁道。
　　“真是让人羡慕啊。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应该也称得上是你的灵魂伴侣吧。”用天真的口吻开口。这位大小姐是个理想主义者，萧子君已经看穿她是渴求着绝对纯粹的感情，所谓精神灵魂上的绝对契合。这样的人或许生活在无菌室更合适一点。

　　世上没有绝对契合的两人。尽管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把锁，但它们之间也存在某些难以贴合之处。磨合是人际交往的关键，即使是一见钟情也并非意味着舍弃了就彼此间的退让和容忍。追求绝对契合的人是畏惧于伤害的人，幻想着仅凭一个眼神，对方就能了解自己的心意，但只有和空气交往才能永远隔绝伤害。爱本身就暗示着痛苦，爱也包括了嫉妒，包括了恐惧，包括了紧握又松开的手，包括了欲言又止的对话，包括了剧烈得击溃自尊激流，包括了深插入心口的匕首。
　　不过这样的爱情观也是符合她的身份的，生活在象牙塔内，社交圈子固定，不常接触社会的大小姐。她是无需为生计发愁的，也没有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因此可以心无旁骛地当她的高塔公主，静候幻想的中王子骑着白马前来。萧子君不是王子，而是国王。是誓要让剑锋所指之处皆扬起自己的旗帜，即使满手血污也要捧起纯白的理想。

　　各怀心思的国王和公主并肩走着，虽然举止上全无亲昵之处，但般配的气质外形依旧会让人默认为情侣，不时被赠以艳羡的目光。尽管当事人不以为意，但紧跟着他们一路的乔翘不由得内心酸楚。她原本是去剧院找萧子君的，却被告知他今天休假，依旧不死心就沿着他常去的哪些地方碰碰运气，却没料到正巧碰见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就悄悄躲在后，跟踪了他们两条街。
　　终于忍无可忍的她窜到两人面前，阴阳怪气地打招呼道：“哇，你们好。这么巧碰到了你们。我姐姐死了才没多久，你就和漂亮的姐姐出来逛街啊。”
　　“你好，小姑娘，你是来找萧子君先生的吗？”
　　乔翘抬起头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肖黛：长相不至于让人惊艳到令人咋舌，但极为耐看。杏核眼嵌在在一张白净的脸上，唇间总是不缺淡淡的一抹笑，轮廓柔和，声嗓动人如莺。这样的女人，对于男人而言，未必不是个值得追求的对象。乔翘想道，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一言不发。
　　“她是我过世恋人的表妹。”萧子君介绍道，语气无甚波澜。“这一位是肖黛小姐。正巧今天有空，陪她参加一个画展。”这样问心无愧的态度昭示着清白，而萧子君盯着她的目光，则好似长辈审视着胡闹的孩子，无奈多于责怪。
　　察觉到什么的肖黛及时打破尴尬，对着萧子君说道：“既然你遇到了熟人，那就多陪陪这位小妹妹。我先告辞了，今天多谢你出来陪我。实在是麻烦你了。”
　　寒暄几句后，萧子君也不再挽留，在护送肖黛上车离开后，也就拉着乔翘往相反方向走。
　　“这下你满意了吧，小丫头”萧子君叹一口气道， “你真是年纪小小，胡思乱想不少。还是说因为年纪小，就更爱胡思乱想”他皱着眉，多少有些语气不善。乔翘的突然闯入打扰了他原本的计划。
　　乔翘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低着头不太敢看萧子君，压低声音偷偷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上的事情了”
　　“是的。”
　　“对不起啊，我向你道歉。”少女露出些楚楚可怜的巴望神色，若是这时候萧子君厉声责怪她，多少会产生类似于像流浪宠物收留所扔□□那样的罪恶感。“我能不能请你吃东西赔罪啊，明天我会做蛋糕，你要吃吗？”
　　萧子君叹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道：“我没生气。不过下不为例。还有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有空陪你。还有啊，小姑娘，少胡思乱想了。”

　　这一次理事长的位置萧子君并非是胜券在握。戏剧协会中的势力主要分为两派，分别以主席肖书苍和元老人物余向东为首，在协会内部这两派多年来都是势均力敌。这一次理事长的选举流程是先成立一个委员会，推选出两名候选人，再进行无记名投票决定最后的人选。肖书苍会站在萧子君一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与之相对，余向东中意的人选则是川泽剧团的徐梦川。萧子君与徐梦川不过点头之交，仅记得那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清隽男人，礼仪周全得近乎熟人，又有处变不惊的沉稳气质，名声虽然比不过的萧子君，但在业内评价也是不凡。这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竞争者。不打无准备之战，是谨慎的人应有的品质。萧子君曾有系统地调查过徐梦川，但此人深居简出，在川泽剧团之外的信息就查不到太多了。肖书苍似乎掌握了一手资料，但他始终不愿透露太多，只想让萧子君依旧他的部署行事，成为一个安静的牵线木偶。萧子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便决定从城府较浅的肖黛身上下手。据说他们之前曾交往过。
　　“当初徐梦川来我家拜访过几次，父亲也有意拉拢他，就像现在这样撮合我和他。试着交往了一段时间，他是个不错的人，可是就是没有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没有灵魂上的共鸣，感觉看不透他这个人。这一次他会参加竞选，我很吃惊，他似乎是个淡泊的人。”
　　这些只言片语就是在被打断前，萧子君所获得的仅有信息，然而主观色彩太浓郁的评价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形象，更不要说有多少参考价值。

　　还要从别的方面下手。萧子君思考着，习惯性的掏出名片盒把玩，银色的涂层反射着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