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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应许之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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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需要此剑了。我已融我肉,浇我血,拆我骨,碎我心,铸成新剑。”萧子君在心中默背了一遍台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平复心情。即使是到了今天,他依旧保持着着第一次登台时的谨慎,唯恐任何一个细节出错,这并非是为了得到任何人的赞誉,而是为了问心无愧地接受谢幕时的掌声。如果说有什么最初吸引着他走上舞台,那就是瞥见台下人被剧中情节人物所吸引时,脸上流露出的迷醉而执迷的神采。
最近一段时间他和乔鸿飞的关系并不算好,最开始是他稍稍避开乔鸿飞,之后就是乔鸿飞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若说对此不在意肯定是假话,但是在度过最开始的焦躁期,他逐渐冷静下来,反而开始对过去的诸多决定有了反思,也能沉下心来进一步研究角色。虽说和乔鸿飞开诚布公地谈谈是必须的,但是萧子君决定先把这事拖拖,放在首演前的内部彩排之后,也算是等着乔鸿飞消气。是的,他确信着这一点,只要过一段时间他那善解人意的女友自然会回心转意的。
在此之前萧子君也与乔鸿飞有过不少争吵,每次让步的都是乔鸿飞,也算是两人的性格使然。虽然萧子君面上并不低头,但在自认有错时,也会自责反省,同时感谢乔鸿飞为自己留有余地。只是这一次的事对他而言算是难以言喻的隐痛,他确实心中有愧,因此被提及时不由得恼羞成怒,但另一方面若是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如此,毕竟为了正确的目的使用错误的方法对他而言是可取的。这也让萧子君比以往更需要乔鸿飞的支持和肯定。
自己这样矛盾的心态与剧本上的主角何其相似啊,为了实现抱负登上王位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萧子君想到这里不由得失笑。
这一次的彩排很成功,不仅因为萧子君对角色领悟更深入了一层,也在于顾云平的演技也有了提升,她眼中的深情第一次让萧子君感到灼人的真挚,同时联想乔鸿飞。许多时候乔鸿飞都会偷偷凝视萧子君,他装作没察觉,其实在心底偷乐。想到这里萧子君不由得怀疑顾云平可能是恋爱了,而且是深陷情网却不自知的那种。
“我的殿下啊,请您不妨都带走吧!像最高明的窃贼一样偷走我的心,像最蛮横的暴徒一样打碎我的尊严,像严苛的看守一样囚禁我的灵魂。对您的爱意让我无法说出理智的话语,但还是请您再考虑一番,不要让清白的双手染上血污。”
饰演王妃的顾云平跌倒在地方,宛若天鹅垂死一般高昂着头颅,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
年轻的储君轻轻抬起她的手,附在唇边落下一吻,然后就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决绝地把一切的挽留恳求都抛在身后。
虽然合作过很多次,但萧子君对顾云平的定位始终只是好搭档。她是一位富有魅力的女性,却没有一段恋情保持得了三个月,无论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很难被视作稳定可靠的伴侣。当然,作为演员和职工她很敬业,这对萧子君而言就足够,他已经有乔鸿飞,再不需要其他了。
曾经有一次在后台,萧子君曾听到几位工作人员闲聊,正巧提到剧团中的几位女性。其中一个人这样说道:“顾云平可真是漂亮啊,真人比照片上亮眼不少。不过就是漂亮得盛气凌人,感觉不太好接近,相比之下白雯就好多了,是个恬静的美人,声音也甜。话说普通人和表演的真是不能比,这样一看剧团长的女朋友真是差了一大截。”
另一人连忙附和道:“她长得确实不夺目,普通人里面算是不错吧,主要是和台柱比黯淡了不少。也不知道萧子君看中了她什么,大概是性格讨人喜欢吧。”
萧子君听到这里颇为愤慨,恨不得冲进去指着他们的脑袋说道:“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家伙才不懂她的好。”可是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这样太有失风度,转念一想乔鸿飞是我的,旁人不明白就他们去吧,反正他们也配不上她。于是他便心平气和地离开了,当天晚上买了一堆礼物给乔鸿飞,像是她被人在背后看低是他的错一样,拼了命地想要补偿回来。
“我将要用金丝为你编织王冠,即使是最黯淡的夜晚,也无人会忽视你的美貌;我将要用血一样的红宝石点缀你的胸膛,那是你献给我的如火的真心;我将要许诺你一切,让世人都仰望端坐于宝座上的你,那你享尽与自身品德相称的光辉。请开一下门吧,我的夫人,我的爱人,用最甜蜜的爱意来迎接我吧。”
政变成功的储君兴冲冲地赶回去,在门外对着妻子诉说自己甜蜜的承诺,但他全然不知,在这扇门后躺着的是他已经自尽的妻子,冷透了的尸体。
彩排结束后回到后台,趁着卸妆的空闲,萧子君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一条新短信,来自乔鸿飞。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我已经决定离开,因为我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你,或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各自珍重吧。我已经同你姐姐道别了,很抱歉我没有把工作做到最后。”
萧子君脸色一变,胡乱地把在水龙头下把脸和头发一冲,随意地摸了摸,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就冲出了门。在走廊上他和顾云平撞了个正着,对她喊道:“我有急事要离开,你和大家说一声别等我了。”他一面急着向停车场奔去,一边打电话给姐姐询问情况。
“乔鸿飞要走了,你知道吧。她搭的是飞机还是火车去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身边有没有人陪着”电话一接通,萧子君就劈头盖脸地问道,电话另一头则是一段沉默,几乎在萧子君的耐心耗尽时,萧婉如说道:“唉,你先冷静一下,弟弟。既然她是可以避开你才走的,自然是不会希望你找到她。”
“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一定会把她劝回来的。告诉我吧,姐姐。怎么样都好,拜托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再冷静一点吧,萧子君。她今天走上就拎着行李去机场了,现在早就在飞机上了。她是去德国了。你现在追也来不及了。你还是先回家吧,冷静地思考一下再做决定也不急吧。”
“……我今天不回家睡了,姐姐。今晚我会在剧团过夜。”
“那好吧,你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后,萧子君发动了汽车开出了停车场。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行驶着,不知道此刻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有哪里可以去。安妮罗杰说得是对的,乔鸿飞温柔却固执,在小事上几乎是一味顺从,但对于原则性的问题却从不让步。
这座城市已经入了夜,亮起了比头顶星辰更夺目的霓虹灯,勾勒出天桥高楼与一格格泛着冷光的窗户。只是这霓虹灯的光并非是全然清晰的道道色彩,而是一种隔着雾似的艳,是水中晃动着的七彩的星子。
不知道此刻在飞机上的她看到的是怎样的风景,与他共同仰望是否还是同一片天空。萧子君这样想着,转了弯,无意中瞥到路边长椅上有人正在哭,二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看不清脸,穿着条短裙,露出的一截小腿颇为纤细。若是乔鸿飞到了异国他乡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刻,孤苦伶仃,举目无亲?若是她会不会也这样深夜一个人哭泣?想到这里,萧子君不由得就心软了,停下车来到长椅前,问道:“喂,你吃不吃冰激凌啊,我请你。”
那少女也顾不得哭了,抬起红肿的眼睛好奇地瞅瞅他,说道:“你谁啊。我妈妈可一直说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虽然你长得很帅,可是谁说帅哥就不能当人贩子。”
萧子君失笑,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说道:“擦擦脸吧,陌生人的东西的不能吃总能用吧。”见对方收下,把哭得一团糟的脸擦干净后,他说道:“为什么深更半夜在外面哭啊?感情问题?”
“你怎么知道啊。我看上去就像是那种会被骗得傻女人吗?好吧,好吧,我就是这样的。我男朋友劈腿了,还是和我的闺蜜。以前我和他们开玩笑说,小说里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边……谁想到真的真的就这么狗血。”
“噢,这可真是件小事啊。正确的人总是会遇到的。”萧子君苦笑着说道:“那照你这样,我现在才应该哭一整夜呢。”
“为什么啊?”她被吊起了兴趣,也算是有了点精神,说道:“瞧你长得这么帅也不像被女人甩了啊。是不是老板嫉妒你的英俊故意打压你啊。”
“真不巧,我现在为自己打工,没有老板。是感情问题,我没兴趣谈。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早点回家吧。”
“别啊。”她一把揪住了萧子君的衣摆,见他回头,又立刻别过头,不好意思让他见到自己红肿的眼睛。“你和我再说说嘛。好不好啊。听你说完我就回家,怎么样?要不我请你吃冰激凌。”
“你回不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现在报警一样能把你送回家。”
“喂喂,帅哥你别这样啊。你有什么不开心和我说一说啊,说出来也会开心点的,你信我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看,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大家互相倾诉一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当彼此是树洞不是很好嘛。”
“唉,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爱人今天离开了,因为她发现我和她不是一类人。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劝她回来,因为我想我很难劝她回来。她是个好女人,我也没有对不起她。当初她让我心动的特质,现在也让我心碎了。”萧子君说着,全然未察觉身边的少女正投入地凝视着他的侧脸。“你的男朋友对不起你,至少你还知道可以去责怪谁。可很多时候谁都没有错,可一切就是被搞砸了。好了,我说完了,你回家去吧,你父母会担心的。”萧子君又一次准备离开,却发现对方扯着他的衣摆没松开。
“那个,帅哥,你一开始说请我吃冰激凌,做不做数的”
到底是小孩子。萧子君苦笑着摇摇头,拖着对方去甜品店买了冰激凌,把小姑娘投喂高兴后,目送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开,才驱车回剧院。
这个时间剧院里只剩下值班的保安了,他们都认识萧子君,也就没问什么就放他进去。萧子君有休息室的钥匙,进去之后,找了一块毯子他就在沙发凑合着躺下了,闭上眼睛,什么有不再愿意想。
到了凌晨,半梦半醒之间萧子君感到有人坐在沙发边,依稀似乎是乔鸿飞。她正以一贯的宠溺的语调抱怨道:“怎么睡在这里都不关窗啊?小心着凉啊。我不在了,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起身便要离开,萧子君想要去抓她的手挽留,猛得睁开眼,却见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在沙发上坐起,他想要嘲笑自己一番,觉得这样的梦境实在是软弱得要命,可是笑着笑着又有了想要抽泣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