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的免费午餐》梅晓君

9、不幸之事经常有 这一天快下

　　这一天快下班时，梁如玉晚上约了人吃饭，借口要去接孩子，将手上一份汇总表习惯性地递给杨木。
　　“杨木妹妹，姐赶着去接西西，帮忙把这个帮我弄好一下，明天早上要交的。”
　　西西是梁如玉的女儿，小学二年级学生。梁如玉的丈夫在无锡上班，白天没人带孩子，她给西西报了暑期学习，下班后赶着去接女儿回家去。
　　杨木二话不说将汇总表接了过去，埋头接着做下去。
　　李蓝心赶着和男朋友张新浩约会去了。张雄清特意走过来邀请杨木一起走。
　　杨木笑着叫他先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穆林峰从里面出来，看见杨木还在忙，随口问道：“怎么还不走？”
　　“还有点任务没完成，马上就好。”杨木答道。
　　没想到他往前走近，低头扫射了一下杨木桌上的材料。“别人的事干嘛担待下来？杨木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杨木一惊，这才发现新组长的眼光犀利。以前梁如玉经常要她帮这帮那，冒德辉从未注意过。他却一眼看出这不是自己的工作任务。因为害怕梁如玉明天会挨批评，杨木索性不吭声。
　　穆林峰从她手上接过表格去。
　　“组长。”杨木仓皇地站起来，额头冒出冷汗。
　　“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业务，不要瞎帮忙。这份表格我先没收，明早叫梁如玉自己来我这领。你赶紧回去吧。”他捏着表格往回走去。
　　杨木一惊，他果真明察秋毫，竟然一眼看出任务分工。
　　“组长，组长，下回我保证不敢了。但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不要让我把汇总表做完，否则明天不好向如玉姐交差。”杨木跟在他屁股后面央求着。“求你让我把表格做完，如玉姐老公在外地上班，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是我自己乐意为她分担些任务的。”
　　穆林峰根本不搭理她，把表格往办公室桌上一扔，杨木追着他哀求。“组长，求求你让我做完这个表格。”她面色羞窘，急得快哭。
　　“每个人都拿了公司的薪水，每一分钱都应该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杨木你这种行为表面上是助人为乐的行为，实际上给公司管理带来一定的阻碍。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有些忙，梁如玉好几次抓派你替她做事了。”
　　“组长，我保证下不为例。但今天这份表格无论如何你让我昨晚吧，否则明天我不好向如玉姐交差。你今天要是不换给我，我就赖着你不走。”
　　穆林峰无奈地看着倔强得杨木，略微思索，然后说道：“你保证下不为例？”
　　“绝对保证下不为例。”杨木见他松了口，顿时破涕为笑。
　　不过穆林峰并没有轻松地放过她。“把表格还给你可以，不过你得请我吃晚饭，作为封口费，否则我会把梁如玉这种消极怠工的行为上报。”
　　“组长。”杨木急了。“我一定请你吃饭，我求你一定不要为难如玉姐。你等我把表格做完，我一定请你吃饭。”
　　穆林峰哼了一声，但还是将表格递给了杨木。
　　杨木一个头头两个大，感到无比悲催。明明是自己助人为乐，到头来既挨批又挨宰，这个组长竟然会以此为胁要自己请吃饭。
　　接过表格埋头苦干，半个小时后杨木终于完工。她乖乖地跟随一直在里面办公室等她的组长下楼去。昨晚还告诫自己以后和此人要保持距离，今天这般状况，恐怕是躲不开单独和他相处了。
　　“组长想吃什么？”下到楼下，杨木主动问道。
　　“什么好吃就去吃什么。”穆林峰淡淡说道。
　　什么才算好吃呢？杨木感到无比悲催。命苦不能怪政府，今晚算栽在穆组长手里了，唉，原来帮助人真的不是一件好差事，累人且苦己，内外煎熬。
　　杨木快速想了一下钱包的现金数目，大餐别想，快餐勉强可以对付。不如带他去吃面吧，谁叫他说什么好吃就吃什么呢。杨木镇定自如前面领路，她咚咚走在前面领路，坐了两站地铁，将他带到平时常和李蓝心去吃的一家很有特色的骨头汤面馆。
　　那家伙随她进去坐下，并未作出嫌弃神色，反而饶有兴趣地跟着杨木一起选汤面，还自作主张去添加了一些特色秘制鸡爪，猪脚和桂花饼啥的。他每端来一碟特色小吃，杨木脑门血管突突地跳着。随便一碟就十几二十几块，甚至三十几块呀，额滴大爷，求你手下留情。杨木心里念叨不休，面上却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好吃。好吃。这面真好吃。”穆林峰平时几乎不说话，这会儿一个劲对着杨木夸赞着面的味道，搞得杨木很有受宠若惊的心情。请人吃饭，对方吃得开心，请客的人感觉很有成就感，这大概是国人普遍心态吧。
　　待到面吃得差不多，杨木起身去柜台准备付账，她立在柜台边将穆组长点的小吃价格扫射一边，迅速在心里心算这一餐的价格，貌似一百六十几块钱。谢天谢地，把包里大小面额包括铜板合计一下，应该有一百八十几元，够这餐“昂贵”的晚餐了。
　　她镇定了一下刚才心慌慌的情绪，拿出钱包对伙计说结账。店里的伙计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刷了卡。”
　　杨木顿时惊住。她唰得返身折回座位。“组长，怎么可以让你付钱呢，说好了是我请客的。”
　　“谁请客不是一样的吗？”穆林峰在嚼秘制卤猪脚。“你也来一块。”他用筷子夹了块猪脚递给杨木。
　　杨木从包里掏出钱递给组长。
　　“你干嘛？”穆林峰放下筷子惊愕地望着她。
　　“还你钱。这顿饭必须我请，我要接受处罚的，不能言而不信。”
　　穆林峰唇际扬起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这么傻气，而且傻得蛮可爱的。”
　　他把猪脚啃完，从桌上扯了纸巾擦手，起身往外走去。
　　“组长。”杨木跟过去。
　　“把钱收起来。”
　　“说了是我请吃饭，就必须由我付钱。否则我会感到不安的。”
　　“收起来。我没有让女人请我吃饭的习惯。”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
　　“这怎么可以啊？这怎么可以啊？”杨木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到外面，局促不安地捏着那笔钱。
　　穆林峰猛然停住脚步，静静地望着她。“其实杨木你不必有压力，我不是真要罚你请我吃饭，我只是不喜欢每天一个人吃饭，希望有个人陪我吃顿晚饭而已。今晚还要谢谢你，杨木。谢谢你陪我吃了这么好吃的面。”
　　杨木被他的话震住了。他原来每天是一个人吃饭啊？难怪他看起来那么孤独。杨木心一软，捏着钱的手开始攥握成拳。
　　“组长，如果你喜欢吃这里的面，下回一定由我请你再吃一回，好不好？”
　　“一言为定。”穆林峰微微一笑。“很晚了，快回去吧。”
　　“组长，明天不要为难如玉姐好不好？”杨木哀求道。
　　穆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答道：“这个我可以暂时答应你。但你一定要记住下不为例，否则我不会姑息这样消极怠工的员工。”
　　杨木把头点得像鸡琢米。
　　过两日，梁如玉又在快下班的时候将一些自己的活儿丢给杨木做。杨木不敢再承担下来，借口家里有事急急走了。这是她来公司之后头一回拒绝梁如玉私底下的拜托，这让梁如玉很不高兴。

　　月底快到了，合适的合租人依旧没有着落。倒是有几个人来看过房子，大多嫌地段太僻静了，周边不热闹，房子太陈旧等等。再找不到合租人，杨木只有另外租房子。
　　这天杨木回到住处，发现房门打开了，房东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起坐在客厅那个简陋的沙发上。自己的行李箱被拖出来横放在门边，床单和薄毯子被塞进之前搁放在自己房间里的一个简易袋里。
　　“杨木，终于等到你下班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提醒你，可你一直没有答复我。今天刚好是月底最后一天了，对不住了妹子，这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我已经把它租给这位尹女士了。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今晚就要走人了。”
　　杨木大惊。“不是说没有找到合租人就由我一个人承担全部房租吗？我可以承担全部房租，你怎么可以没有征得我同意就再租给别人呢？”
　　“她出的房租比你高，一个月2500。你们以前两个人合租才给我2000，明摆着不划算，我干么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可这房子的租期还没到啊？才租了四个月，还有两个月才算到期的。”
　　“哎呀，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我是这房子的房东，我爱租给谁就租给谁，再说你之前那个合租的女大学生是个什么货色？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不自重不自爱的女孩子。”
　　“你说谁不自重不自爱啊？”杨木涨红了脸申辩着，房东话里的“你们”二字语焉不详，指代含糊，很刺耳。
　　“好了好了，把钥匙还给我，提了箱子赶紧给我走人，人家等着打扫房子搬进来住呢。”房东手一挥，算是打发怒目圆睁的杨木。
　　杨木本不擅与人吵架，遇见如此这般蛮不讲理的房东，就算是心口憋着一股愤懑和委屈，也懒得与这种没有素质的人多费口舌。当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掷在茶几上，一手拉了行李箱，一手提着笨重的包，扭头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