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的免费午餐》梅晓君

7、酒桌和茶席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杨木和面准备烙葱油鸡蛋饼，却发现平顶锅坏了，只好煮面条吃。午餐准备去食堂吃。
　　刚好今天张新浩出差了，李蓝心约杨木一起去餐厅吃饭。她们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吃饭。
　　李蓝心轻轻推了推杨木的手肘，示意她看旁边。杨木顺着她的提醒看过去，穆组长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
　　李蓝心凑近来低声说道：“这个人经常一个人吃饭，不太合群。偶尔陈总会和他一起用餐，据说是陈总的亲戚，陈总很器重他。”
　　杨木淡淡一瞥，低头吃饭。
　　“办公室里的那几个女的都在打听穆组长的QQ和微信，组长好像是外星人，他什么也不用的。我们都没办法加到他的微信或QQ。”
　　杨木默默听着。
　　过了一会儿，李蓝心又拿肘子推她。杨木抬头望去。柳梦郁端着自助餐盒走过来在穆林峰对面坐下。
　　“吃饭。”杨木低低说道，她完全没有李蓝心的好奇心。
　　偏偏李蓝心不放过她，凑近来低语：“穆组长走了。”
　　杨木无奈地望过去。柳梦郁走过来时，穆林峰刚好也差不多吃完了，他冲柳组长很客气地点个头，一语不发起身离去。
　　“哇。好酷啊。”李蓝心低低笑道，她凑近来低语。“你知道吗？柳组长对穆组长频频暗送秋波，可是穆组长却无动于衷。”
　　杨木依旧一声不吭埋头吃饭，仿佛这些八卦是尘外事，与己无关。她目前脑子里只有找到合租人这件事。

　　这天陶芸回苏州去，杨木赶去高铁站送她。
　　陶芸看着一脸憔悴的女儿叹道：“真不想看见你这么辛苦，木木。可是爸妈现在没有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奶奶糖尿病加重了，你爸打电话来说老人家一定要住院。木木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赶回去照顾你奶奶了。”
　　目前的状况有些乱七八糟，杨木不想让妈妈替自己烦忧，没有将租屋的事告诉她。幸好这几天陶芸忙于在医院照顾老母，也就没有心情过问杨木的事情。在她眼里，自己的女儿这几年已经被沧桑世事锤炼得相当沉稳冷静，以至于不用她这个当母亲的过于担心。
　　杨木忍着哀伤将陶芸送进验票口。她坐地铁回公司。
　　这天杨木在电脑上忙个不停时，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穆林峰打来的。他打电话来交代杨木把手上的活儿暂时搁一搁，立刻将一份文件送到地下车库去。
　　顾不上桌上那份资料，杨木取了文件急急地赶到地下车库。穆林峰和陈总同坐在一辆车里等她送文件来。
　　杨木刚来公司不久，并没有和身居高位的陈总照过面。她立在车外谦和地冲陈总微微鞠躬打招呼。“陈总好。”
　　陈明轩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她把文件递给穆组长。
　　“去把我桌子上那份关于七月份的销售总结交给柳组长，叫她拿给冒经理核实一下。”他吩咐着杨木。
　　“好的。组长。”杨木快速答道。

　　杨木坐电梯回到办公室去，进电梯后，她掏出手机准备穆组长的手机号码存起来。用什么名字呢？猫先生？太没创意了，最近办公室里，只有两个组长不在，她们就用猫先生的绰号八卦新组长。
　　杨木想了想，决定用冷面杀手这个绰号。别看穆林峰跟她说话时，有说有笑。在办公室里，绝对是冷酷冷酷的严肃样。这个人真奇怪，明明很好玩的，为啥扮古董青年？
　　在输入冷面杀手这个绰号时，杨木脑海里忽而闪现叶斌。一想到叶斌，杨木的心微微疼。人前已经掩饰得够好了，几乎没有看到杨木悲伤难过的一面。
　　杨木手机里很少用真名，几乎每个人有个代号。叶斌的绰号曾经是笨笨熊。后来被她删除了。有的人，留不住，那么索性将有关他的所有痕迹尽可能从脑海里抹去，了无痕迹才是最彻底的忘记。

　　晚上华东组有个两个很重要的饭局，都是和客户签单的关键饭局。一个在虹口区，一个在徐汇区。
　　穆林峰在下班前赶回办公室，他将组员分成两组去应酬。男女各一半搭配好。杨木，蓝媚，贝贝和李蓝心随了穆林峰这一组去虹口区，柳梦郁带另外一组去徐汇区。穆林峰这一组女组员多，柳梦郁这一组今晚喝酒的任务较重，穆林峰特意安排那几个酒量好的男组员过去护驾。
　　柳梦郁老大不情愿地带着既定人员走了。其实她很想和穆林峰在一组。不过她看见穆林峰这一组大多不会喝酒，不禁心底暗自得意。就凭穆林峰一个人酒桌上显摆，有他好受的。
　　这是杨木第一次随穆林峰出去吃饭，她暗暗惊讶于穆林峰身上那股神秘的气质。他的眼神总是深不可测，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源，不管周遭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淡定自如地应付。她其实见过他扬眉露齿的开怀大笑，也看过他郁郁寡欢的落寞神情。但在公共场合，他绝对是清淡自如，沉稳内敛的男子。不张扬，低调谦和，些许严厉，保持惯有的面色清峻。说实话，办公室里的那几个姑娘都有些畏惧他的表情严肃，又深深被他凛冽成熟的男人气质所吸引。
　　穆林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杨木注意到他换了衣服。白天穿的黑色衬衣换成浅蓝色细竖条白色衬衣，笔挺的黑色裤子，并且打了领带。
　　杨木几个人跟随他一起下到地下车库。他领着他们走向一辆高档黑色小轿车。他们都知道他平素是坐地铁来上班的，应该属于无车族。这辆崭新高级的小轿车应该是公司的，适用于工作人员办公用的。在这种场合下，没有人去询问这辆车的来源。杨木注意到这是一辆价格不菲的路虎。
　　驾驶座位上搁放一件黑色西服。下车后穆林峰将它穿上，原来是和裤子相配的套装上衣。到底是国外回来的人，出席饭局特别注重着装。再看看其他几个人着装，高跟鞋，运动鞋，花衬衣，T恤衫等胡乱搭配。
　　穆林峰一上桌就掌控了酒桌的主动权，以和为贵，贵在交心，交朋友，他倡导长远并肩作战的理念，循循善诱，将对方不露声色纳入活跃的话题里。双方都喝了不少酒，但场面不混乱，没有之前司空见惯的醉醺醺拼酒拼订单的套路。对方起先也想敬那几个女孩的酒。其中有一个特别针对杨木，穆林峰自己端起酒杯把酒接过去，三言两语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过去。接着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喝酒，豪气，爽快，订单迅速形成，而且后续无穷。
　　这是令人相当开心的收获。
　　生意很顺利地谈下来了。那些客户兴犹未尽，又拖着穆林峰找喝茶的地方继续聊。于是他们从饭店转移到一家精致的小茶馆。
　　从饭店出来往停车场走去，一路上李蓝心挽着杨木的手，嘀嘀咕咕讲已经调往海外组的邓妙妙的绯闻。她告诉杨木，前几天有人撞见邓妙妙和冒德辉在经理办公室调情。又说华北组有个叫方晴的女孩一见冒德辉升了经理，最近有事没事穿着V字低胸的裙子往经理办公室跑。
　　杨木任李蓝心挽着胳膊，一路只默默听着，并不多言。
　　进了茶馆，待众人坐定后，茶馆里的老板娘送来茶叶，身后跟随一个着汉服的茶艺师。老板娘礼貌地询问客人，是自己泡茶还是由茶艺师给他们泡好？
　　客户看见茶艺师长得漂亮，自然提出由茶艺师给他们泡茶。穆林峰陪着对方主要负责人说话。其中一个男客户不停逗着漂亮茶艺师说有关茶的话题，以学泡茶为名义，与她套近乎。
　　穆林峰边说话边关注那茶艺师烫壶，温杯，洗茶，沏茶，闻香，分杯等一系列动作，暗暗欣赏国内精深博大的茶文化。
　　蓝媚见茶艺师的衣服好看，忍不住撩起她那宽大的汉服袖子看一看，对方那个男客户跟着翻看垂地的汉服。那女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情不自禁挪动位置，想避开那个男子的无礼举止，一不留神衣袖打翻席上盛满热水的铁壶，刚好烫了茶艺师的手指。
　　她尖叫一声，痛得花容失色。老板娘闻声而至，她频频向客人道歉，并严厉责怪茶艺师的失职。
　　那姑娘委屈极了，死死咬着嘴唇。
　　“快去涂点烫伤药吧，别担心，这里由我来料理。。”杨木忍不住劝慰那个女子。她冲老板娘说道：“老板，你带她去上药吧，是我们不小心踩了她的裙子，不能怪她的。”
　　穆林峰也发话。“这个姑娘很不错的，刚才是我们不小心才弄出这些事来，不要责怪这位漂亮的茶艺师。看她泡茶是种享受的。”
　　老板娘见客人大度，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连着说了几句对不起，她领着茶艺师离去。
　　杨木蹲下身子，跪坐在茶桌边的蒲团上，开始重新烧水。一会儿水开了，她娴熟地烫壶温杯，洗茶泡茶，然后分杯。一连串动作做得优雅迷人，丝毫不必刚才那个姑娘差，举止间多了几分从容自如，少了些许茶艺师故作的姿态，提壶落壶，自然娴熟。她的手曾经弹过钢琴，平时从不染指甲，但常常自己用指甲剪将指甲修理得圆润整齐。
　　纤纤十指灵巧地在茶具间起落在穆林峰眼里看来，就像两只洁白蝴蝶在草木间翩飞。虽粗布旧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泰然自若，那份清凛的气质令身边那几个华衣浓妆的同事黯然失色。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李蓝心和蓝媚啧啧叹道：“杨木，没想到你这么会泡茶，一看就是个行家啊。”
　　杨木也不言语，只微微一笑。
　　那一笑落在穆林峰眼里，竟是一缕无法自控的沦陷。这个女子的身上，潜藏太多的活力和生机，令人百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