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的免费午餐》梅晓君

6、小跟班 小人得志便

　　小人得志便猖狂。杨木走进洗手间，将刚才被冒德辉抓过的手臂和脸部仔细清洗，胃里里像被爬过毛毛虫，难受死了。
　　没料到升了经理的冒德辉比以前更加肆无忌惮了。以前都是私底下送她礼物，好言相哄，杨木大多机敏应对，不让他得逞。这一次公然在走廊上调戏女职工。杨木心底生起阵阵寒意和惊悸。
　　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撩开遮住额头照了照镜子，看见镜子里那张清丽的脸，素颜苍白。冒德辉这次升职全靠董事长夫人的关系。私底下有传闻，董事长夫人有垂帘听政的野心，大有将唐氏集团公司变成冒姓的来势。
　　公司纷争与自己无关，杨木只是很不喜欢遇上冒德辉这种败类上司。真想辞职走人，可是舍不得这份工资丰厚的工作。家里的经济状况她是知晓的，父亲旧债未还清，为了扩大饭店规模，又添新债，还拿房子抵押贷了款。
　　父母二人如今含辛茹苦在经营饭店，曾经欠下的重债，还未还清，如今又贷了新款。她不想成为失业人员，不想加重他们的负担。当然，她也可以去父亲的饭店帮忙，可是杨意铭却要她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杨意铭的观点是，女孩子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任何时候能够靠自己养活自己，不必过多依赖别人生活。那么，加油吧，杨木。一个卑鄙的龌蹉的小人冒德辉算个啥。
　　杨木对着镜子展颜一笑，镜子里突然出现穆林峰。
　　他刚好走进来，立在她身后，准备走向男洗手间。看见她在照镜子，不由驻足问道：“刚才没事吧，杨木？”
　　杨木回头冲他明媚一笑，摇头表示无碍。
　　回到办公室不久，杨木就被穆林峰抓去跑市场。据说跟随猫先生跑市场很辛苦，但也很快乐。
　　能单独和穆组长呆在一起，恐怕目前是华东组乃至整个销售部甚至威远公司的许多未婚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办公室里每天关于穆组长的八卦绯闻满天飞。穆组长婚否，有没有女朋友，特长爱好，身高，体重等等，内容丰富多彩。
　　杨木跟着穆组长一走出办公室，其他几个女子顿时口水飞溅。
　　“今天怎么不叫我去跑市场啊？凭什么带杨木去？”贝贝第一个叫嚣起来。
　　“贝贝，知足吧。上个星期五猫先生组长不是带你出去了吗？做人不要太贪心。”李蓝心笑道。
　　“穆组长专挑年轻漂亮的女孩跟他出门，贝贝和蓝媚不是都跟组长跑过市场吗？柳组长也跟过两回，就我一次也没轮到。”梁如玉抗议道。
　　“如玉姐，算了吧。你都是十岁孩子的妈了，你还想怎么样？”妆画得妖娆的蓝媚取出化妆镜补口红。
　　“十岁孩子妈怎么啦？十岁孩子妈就没有看帅哥的权力吗？”梁如玉笑道，她端起杯子准备去倒水。
　　“真羡慕杨木。今天可以跟组长共进午餐了。”贝贝以手托腮，对着电脑叹气。
　　“上班的时候不要闲聊。”柳梦郁抬头呵斥一声。
　　大家纷纷低头做事。
　　贝贝凑近李蓝心低语：“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杨木跟着猫先生出去的时候，柳美人的脸拉得老长老长？”
　　李蓝心会心一笑。“据说生气的女人容易老。”
　　贝贝扑哧一声乐了。
　　“秦贝贝，李蓝心，上班期间不得闲聊。”柳梦郁对她们俩发出警告。
　　二人迅速分开，各自低头装作很认真地工作。

　　杨木跟着穆组长马不停蹄连续跑了两家公司，高效率签下两个大单。跟着穆组长办事，除了腿要辛苦些，其他方面还是蛮舒服的。杨木跟在他屁股后面，除了抱文件，递东西，或者稍作解说啥的，主要还是穆组长一个人撑起场面。言谈得体，给人诚信谦和印象，办事周到，这是猫先生的优势。杨木感觉自己像个小跟班，很乐意扮演这样的角色。
　　让杨木暗暗吃惊地是，但凡那些公司的相关销售人员私下里给穆组长红包时，此人一概婉拒，从不将红包揣口袋里去。但价格给的却是合情合理的公道价，不像以往冒组长那样见红包就收。销售组的油水是个潜规则，善于做手脚的总可以从中捞一笔。
　　杨木很欣赏新组长秉公无私的精神，那双坦荡清澈的眸光令人钦佩。人虽严厉些，但细节处也尽显温和。
　　下公交车时，杨木看见公交站台旁边的灯柱上贴着一些租房信息，不由停下来看了看。
　　“怎么？需要租房子吗？”立在一边的穆林峰问道。
　　杨木摇了摇头，答道：“随便看看而已。”
　　穆林峰看见路边有一家面馆，提议进去吃中饭。杨木从背上取下双肩背包。“我带了两盒便当。”
　　“真的吗？你又给我准备了午餐？”穆林峰笑道，他伸手接过杨木取下的袋子。
　　“我怕不带双份，你又会抢了我的午餐，让我饿肚子干活。”杨木控诉道。
　　穆林峰哈哈一笑，眉毛往上扬，眼睛挤成一条缝，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个爽朗阳光的样子办公室里是看不到的。没想到这个人笑起来很有魅力的。
　　他拎着袋子左顾右盼。“走，我们得找个没有太阳晒的荫凉地方吃午餐。”
　　他前面带路，杨木抱着签好的文件袋屁颠屁颠跟随其后，俨然一个小跟班。
　　只见他拿出手机定位搜索，一会儿说道：“有了，往前走五百米有个小公园，我们去那里找地方去。”说着，大踏步往前走。
　　幸好杨木平素只穿运动鞋，否则没办法跟上他的快节奏。这个人体型矫健，腿脚利落，一看就是平时注重运动的男人。
　　太阳盛烈，杨木带着一顶鸭舌帽，但依旧觉得酷热无比。她飞快跟上猫先生。
　　猫先生很会找地，二人坐在公园的小树林里的长木椅子上吃便当。
　　杨木今天做了薄荷糕，杏仁酥，还有丰富的寿司。
　　“这些东西哪里买的，真的很好吃。”穆组长问道。
　　“不是买的。”杨木慢慢答道，嘴里嚼着寿司。
　　“不是买的？”穆林峰惊讶地望着杨木。“你家人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杨木平静地答道。
　　“真的吗？”穆林峰惊喜地望着杨木。“不可思议，你竟然手艺这么巧，看不出来。”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杨木得意地一笑。
　　“太不简单了。杨木。你的手艺和我妈有的一拼。”穆林峰感慨不已。
　　“你妈？你妈也会做糕点啥的？”杨木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妈厨艺好极了，中西式糕点什么的都很会做。”
　　“你妈那么会做糕点，叫她做给你吃啊，干嘛抢我的午餐吃？”杨木白了他一眼。
　　“唉。”穆林峰叹道。“我妈不在国内。我回国后，她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杨木见他重重叹气，眉头一拧，脸色晦暗些许，不经意流露流露些许落寞的神情。她想起办公室里关于他的一些八卦新闻，不由多问了几句。“你妈一个人在国外生活，那你为什么不在国外陪着她，一个人回国干嘛？”
　　“说来话长。”穆林峰有些郁郁寡欢。
　　他开始沉默起来，埋头把便当吃完。“杨木，你做的寿司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寿司。”
　　“吃人家嘴软。这句话很有道理。”杨木笑道。
　　“绝非无心恭维，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假以时日，你和我妈联手开家餐厅，绝对生意火爆。”
　　“这么说，失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危机感？大不了我开餐馆去？”
　　“你开餐馆，我就给你当伙计。”
　　“那你是给我打工，还是两个人合伙开？”反正是开玩笑，杨木开起玩笑来。
　　“肯定是合伙开。”
　　“那行。有朝一日，我们俩当中有谁在威远公司混不下去了，就去合伙开家餐厅。我当主厨，再把你国外的妈妈接回来当大厨，我和阿姨来个联袂献艺。不怕没人来咱餐厅捧场。”
　　“那场面绝对火爆极了。”
　　二人嘻嘻哈哈互相调侃着，不知不觉便当盒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穆林峰掏出烟来抽。“抽根烟，不介意吧？”
　　“你会抽烟？”杨木感觉他不像会抽烟的样子。
　　“这段时间才学会的。一个人呆在国内，有时候觉得太寂寞。”他有些自嘲。
　　“烟会说话吗？”杨木笑道。
　　“貌似半个听众。累了倦了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坐着抽一根烟，那感觉很舒服的。”
　　“点到为止，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杨木忍不住劝道。
　　“好的。”
　　穆林峰惬意地抽着烟，忽然从口袋里抽出几张一百块钱递给杨木。
　　“这个是做什么？”杨木惊讶地问道。
　　“午餐钱。连续吃了你好几餐了，总不能白吃吧。以后中午你带啥都给我做相同的一份。这些算饭钱，收下吧。”穆林峰笑道。
　　“这怎么可以？只不过是吃了几块饼而已。怎么好意思收钱？”杨木有些不高兴了。她默默收拾两个便当盒往袋子塞，然后迅速立起来。
　　“生气了？杨木，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烙的饼好吃，那天抢你的饼吃本来是逗你玩的，谁知道吃一口才发现那饼这么好吃。这是我回国后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了。我不太习惯上海的饮食。”穆林峰跟着站起来，他试着解释。
　　“也不会天天给你带午餐的，同事知道了，口水都会淹没我。以后偶尔带些好吃的给你吃，不会再给你带便当了。”杨木背起背包，准备离开。
　　“这么说以后我吃不到你做的美食了？”穆林峰叹道。
　　“偶尔吧，偶尔给你准备些。但不能每天带。同事知道了，影响不好。”杨木很认真地做出说明。
　　穆林峰无奈将钱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