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猫先生的免费午餐 杨木如释重 ...
-
杨木如释重负,她猛然转身,身段无比敏捷利落地离开猫先生的办公室。
猫先生。一想到这个称呼她就忍俊不住。用它来形容穆组长,真的很贴切呀。貌似有猫的温文尔雅,其实爪子犀利,嗅觉敏锐。不知道是谁发明这个绰号?回头得好好问问李蓝心。
不过话说回来,貌似这个新组长对自己还是挺亲和的,不似李蓝心说得那般恐怖吓人。不过,此人异常机敏,隐隐散发一缕王者霸气,令人心悸。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杨木有预感。远离是非,远离暧昧,天下太平。
杨木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合适的合租人人选。她也试着在58同城网上以及赶集网等网站发布合租信息。
李蓝心借倒水的机会靠近她。“老实交代,猫先生找你说什么好事了?”
“嘉奖本小姐此行呕心沥血拼下的丰功伟绩。”杨木扬起娇俏的瓜子脸,眼睛调皮地一眨。
“嘉奖成绩很正常,关起来门来说话的行为有问题。”李蓝心贴着她耳朵说话。
“有啥问题?”杨木有些不明白,她白了李蓝心一眼。
“猫先生找女同志说话从不关门,你是第一例。我们的柳美人不高兴了。”李蓝心眼神微微斜睨。
杨木偷偷往柳梦郁座位上一瞥。我的吗呀。她心里顿时唬住。柳大美人一记如寒刀般的冷眼直射过来。杨木心一乐,暗自发笑。猫先生找自己说会话,便把柳美人得罪了?职场水太深,人心叵测。
她扭头看窗外,高楼林立,骄阳似火。可怜的沪上人民,七月间,正处于水深火热的酷暑中。
杨木迅速在好几个网站敲下合租信息。下午就有人回话,约好下班后过去看房。杨木将手上事安排好,急急赶着回去给人看房子。谁料到人才走到过道上,就被柳梦郁拦下来,说必须参加晚上一个饭局。
华东组是饭局最多的一个组,任务重,饭局多,说是销售组最器重的一组,其实奖金却不如海外组,白占了个好听的名声。
杨木不敢拒绝不去,饭局也是考核组员业绩的一个项目,能喝酒更是业绩考核的重点。杨木滴酒不沾,但若是不去,会倒扣分,说是态度不好。去了不喝酒倒也无妨,不过拿不到高额奖金罢了,至少不会倒扣。
晚上回到家再约那人,那人不肯第二天再去看房了,说杨木不诚信。杨木硬着头皮接受那个陌生人的严厉批评,默默吞下委屈和懊恼,以及对柳美人的一点点抱怨。那个晚餐其实根本不需要杨木参加,冒经理和人谈生意,吩咐柳梦郁随便叫了几个女组员来陪酒,柳大美人偏偏把华东组最不会喝酒的杨木叫上了。华东组里那几个酒量好的女组员反而没去一个。
居心叵测。杨木顿时提高警惕。果真不出所料,连座位的安排就显得别有用心。杨木刚好紧挨着冒德辉坐下。她本来想挑靠门边的座位,没想到柳梦郁将她一推,使命将她按在一个座位上。她面色含笑对杨木说道,杨木,我们坐一块。
柳组长这样一说,杨木当然不好拒绝。紧接着冒德辉在她另一边坐下。杨木也不是吃素的,对付冒德辉这样的小人自然还有些小手段。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自己好歹也是在职场上栽过大跟头的人,血淋淋的惨重教训让杨木时刻将眼镜擦得雪亮雪亮。
杨木被迫陪冒德辉以及客户喝了些酒。她和其他几个别组的成员不太熟,酒桌上没话说。偏偏冒德辉话多,在酒桌上作出对她特别关心的样子,对她这次出差成绩夸个不停,并且叫她明天整理好出差的吃住收据交给他,他亲自拿去财务部给她报销旅差费。说着说着,冒德辉的头就靠过来了,手在底下乱摸过来。
杨木无比机警,她迅速拿起筷子去夹菜,让他伸过来的手扑了个空。然后借故上了几趟洗手间,磨蹭来磨蹭去,两三个小时的饭局终于熬过去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出去跑一圈,然后动手做便当带到公司去。杨木烙了一大张葱油鸡蛋饼,蒸了三个红枣糕和一根玉米棒子。上次回苏州,杨木从父亲店里带回一大袋食材。自己动手做饭,丰衣足食。这是近几年杨木坚持做的事情。
日子可以阴晴不定,风雨开药不断来袭。但在所有的风起雪飞前,得学会先把自己的胃喂得饱饱。除去工作,杨木渐渐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食物上了。她想好了,在公司做到一定时间后,一定回去接父亲的班,把爷爷传下来的苏帮菜手艺做好。
想到爷爷,杨木眼眶一红。为了这个家,爷爷付出了许多许多。如今身体不好,总让人牵挂不已。好在明天就是周五了,这周杨木打算回苏州看望爷爷奶奶他们。
中午,办公室的人都去餐厅吃饭了。杨木守在电脑边,守株待兔等消息。她打开保温便当盒开始吃烙饼和枣糕。
穆林峰突然从里面的小隔间办公室走出来,他看着保温盒里色鲜味俱佳的烙饼和枣糕,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杨木正吃得津津有味,她笑着回答:“烙饼和枣糕。”
话音未落,杨木忽见一只“爪子”利落地自保温盒中拿走一个枣糕。
“嗯。好吃。”穆林峰吃完一个称赞道。
忽而又一个枣糕腾空而去。烙饼也被卷走,几乎是风卷残云的速度,三个枣糕和一块吃剩的烙饼几乎全进了猫先生的肚子里去了。
杨木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切。太突然了。不打招呼下手为强,这才是猫先生的本色啊!她痛心疾首,欲哭无泪地望着嘴巴吃得油光可鉴的猫先生其人。
有没有搞错?这是本小姐的午餐啊!
“女孩子不要吃这么多,把玉米棒子吃完就可以了。记住,明天中午带两份过来,饼特别好吃。枣糕也不错。”说着,猫先生扬长而去。
明天带双份?这算不算强盗行为?所谓遇强盗,不可与其理论也。否则强盗二字有甚意义?杨木叹息着将剩下的玉米棒子啃完。史上最悲催的一顿午餐。
第二天早上烙饼时,杨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做了两个便当。今天做了六个春卷和两块豆沙葱油饼。杨木最喜欢葱油饼的香味。今天的豆沙葱油饼里佐料丰富,煎蛋,土豆泥,胡萝卜碎末以及脆黄瓜条。分
杨木将午餐分别装在两个保温盒里。幸好有两个保温盒,否则做双份也白搭,没盒子装。另一个保温盒是给李蓝心准备的,有时候杨木会给她带一份午餐去。李蓝心最喜欢杨木做的午餐了,但最近李蓝心不需要杨木给她带午餐了,因为她和生产部的张新浩谈恋爱了。两个人常常借午餐出去吃饭的时间,做短暂的约会。二人常去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吃东西。
中午休息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杨木取出一个便当盒准备吃午餐,穆林峰从里面走出来,他直截了当索要午餐。“我的那份呢?”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杨木的心脏还是有着瞬间的窒息感。不带这么强盗行为啊。她不露声色赶紧将另外一个便当盒取出来递给他。他打开来一看,喜形于色捧着便当盒进去了,连声谢谢都不说。岂有此理。
杨木愤愤然吃着午餐,她朝猫先生的办公室做鄙视状。
下午下班后,杨木坐高铁回了苏州。
下车后直接去了父亲的饭店。父亲的饭店在石路商业区,离山塘街不远。
“木木来了。好久不见。”杨木一进店里,那几个服务员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父亲杨意铭正在厨房里做事,一见女儿进来了,惊讶不已。“不是去江西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就回来了。”杨木笑道。
“哦。”杨意铭面色平静。
杨木已经习惯了父亲这几年喜怒不显的姿态,她俯身看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鱼。
“爸,饭店生意还好吗?”她笑着问。
“装修后环境好多了,来吃饭的客人也多了。大多是以前的老朋友照顾生意。木木,你去外面坐着,我给你做两道菜。”杨意铭从鱼缸里捞起一条桂鱼。他要给女儿做她最喜欢吃的松鼠桂鱼。
“妈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店里?”杨木环顾四周,不见陶芸的影子。
“你舅舅和你舅妈吵架,你妈赶去外婆家调解去了。”杨意铭答道。
“妈妈去上海了?她怎么没打电话给我?”杨木惊呼道。
“我也是刚刚接到她的电话。”
“舅舅舅妈感情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最近老是吵架?”杨木叹道。
“成年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婚姻不同爱情,谁在里面没个跌宕起伏。”杨意铭淡淡答道。
似乎触到父亲的痛处,杨木敏感地捕捉到父亲些微情绪的变化。她赶紧岔开话题。“江西的菜辣死了,老爸,晚上做什么好吃的犒劳犒劳你风尘仆仆回来的女儿?”她笑道。
“你去外面坐着,我给你做几道新菜尝尝,包你口水哗啦流。”杨意铭淡淡一笑。他往案板走去,站立已久的左腿微微有些涩麻。
“不用了,现在刚好是吃饭高峰期,我帮忙做点啥吧。”杨木应道。
“听话,快去外面坐着。现在店里的事都落实到人了,新来的服务员个个做事利落。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了,去吧,木木。”杨意铭走到鱼池里去抓鱼,微跛的左腿虽不是很明显,但杨木却感觉到了父亲每走一步提腿的艰难和努力。
这几年他瘦了好多。杨木忍着隐隐的哀伤。杨意铭身材清瘦,但体型很好,近五十岁的人,依旧英俊逼人。
她默默转身离去。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始终不能从她的脑海里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拔出,一触及就硌得五脏六腑难受。
这个人,曾经那般富贵风云。而今,屈居于古城老屋,做着厨房脏活累活,却从未发出一声抱怨。或许,经历越深刻的人,心也越宽阔了。杨木心底泛起微微的苦涩。
“打电话给你妈,问她今晚回来吗?”杨意铭冲她背影补充一句。
“好的。”杨木冲父亲灿烂一笑。
父亲的饭店本来在山塘街自家门面的一个小店,起先一直做得很艰难,由于没有资金,只从街边小餐馆做起。主要做早餐生意,以面食为主。那里是古城区,游客多,房租贵,地方小,努力经营两年后,还清了一些债务。杨意铭去年又借了钱,并且贷了些款,将饭店开到石路商业区来。环境比以前好多了,附近居民区也多,有几处高档的别墅区和公寓群,生意反而好做多了,有不少回头客。
正是用餐高峰,一楼餐厅几乎满座。饭店是中式风格,上下两层。屏风,灯笼,仕女挂画。饭店前有个小院落,父亲搭了紫藤架和葡萄架,花藤下支了一些小木桌。角落里砌了个小池,里面养了十几尾锦鲤及小睡莲。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忽而钻入莲叶底下去。锦鲤藏花。杨木忽然想起这个词。
餐馆对面是个公园,隔着铁栅栏可以看见一个种满荷花的小水池。草坪,湖水,荷花。坐在院子里吃饭的顾客可以同时欣赏对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