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的免费午餐》梅晓君

3、猫先生和小绵羊的会晤 两天紧张的

　　两天紧张的忙碌后，杨木终于完成任务，搭夜里的火车回来，清晨八点多到达上海。杨木租的房子在苏州河附近的一栋旧式楼房里。公司却在徐汇区。
　　走的时候路边的紫薇花开得清媚，十来天后归来，紫薇花依旧开得旺盛，一串串攒聚盛开的花枝是盛夏里的一道清新风景。
　　杨木将行李往房间一丢，快速冲了个凉，然后补觉。醒来后将近十一点钟了。她爬起来将汇总写完。忽然，她听见有人敲门，开门见是房东，她感到有些惊讶。她记得出门前已经把房租交过了。
　　那房东是个中年胖妇女，为人直率，脾气急躁。她未等杨木应答，立刻直奔主题：“杨木，你那合租人昨天被我把行李丢出去了。那女人是破鞋。说了不能在租屋里搞些乌烟瘴气的勾当，这段时间趁你不在，她白天晚上往家里带不同的男人。好好的房子被她弄脏了。我今天来告诉你，以后这房子你是继续一个人租，还是另外找合租人？”
　　“有这样的事？”杨木目瞪口呆看着房东。
　　其实之前那个合租人目前还是一个大学生，本市某大学大四毕业生。她在58同城网上发帖寻找合租人，杨木见价格优惠，搬进来与她同住。那个女孩子名叫田晴晴，长得很甜美，性格活跃，据说学业优秀，瞧着很上进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不堪？
　　容不得杨木多想，胖女人房东快言快语追问杨木。杨木一时难以抉择，她没有能力一个人租下这套两室一厅的屋子，只有继续寻找合租人。
　　她恳请房东给她时间另找合租人。房东告诉她这个月仍算她一半的租金，若下个月再没有找到合租人，她就要做出选择，要么搬走，要么承担全部租金。
　　杨木毫无权宜之计，只有诺诺连声应答下来。
　　原本这一天不用去上班，可以在家休整，但她既急于看看组里的新面貌，又想去公司的电脑上寻找合租人的信息。她迅速写完汇总，准备先去医院看望做了阑尾切除手术的张雄清，接着再去公司。
　　张雄清年轻体壮，住院几天，刀口很快痊愈，过几天就可以出院的。他看见杨木来看他，喜出望外，激动不已。他本就对杨木暗生爱慕之意，但碍于杨木不太爱说话，他也不善于表达自己，只平日里尽可能关照杨木。
　　办公室里，杨木只和李蓝心及张雄清二人走得近些。冒德辉支使杨木去僻远山区出差时，张雄清拼命想替换杨木去江西，冒德辉坚决不肯，另外找了个地方打发他去出差。

　　杨木在公司楼下看见年轻的总裁唐景天从电梯里出来，他身后跟随两个黑衣男子。
　　唐景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迷倒公司一大片女员工。他三十出头，已经结婚，但尚未生育。杨木见过总裁夫人两三次，娇滴滴的富家千金，长相一般，但很爱吃醋，隔三差五会来公司查岗，每一次都华丽逼人，冷艳高傲的派头。查岗也没用，唐景天照例背着她偷腥，每一次爆出花边新闻，两个人会大吵一顿。
　　据说唐景天之前是个纨绔子弟，追明星泡嫩模的花边新闻时有爆料。男人总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更何况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唐景天和他的妻子乔娜娜是商业利益联姻私，乔娜娜偏偏又爱惨了唐景天，离婚又不肯，于是夫妻俩长期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去年春节后唐浩天总裁因车祸事故猝死，董事长唐意轩脑溢血和心脏病同时猝发，险些送命，一向不学无术吃喝玩乐的唐景天被形势所逼接任公司总裁，条件是唐景天迅速完婚，接受这桩商业联姻。
　　私底下职工都会八卦这件事。长得再漂亮也守不住老公的心，年轻的总裁花边新闻是公司女职员津津乐道的八卦内容。
　　杨木故意往大厅一边走去，避开和总裁照面。
　　一进办公室，同事们看见杨木回来了，各自打招呼。李蓝心借倒水的机会凑过来对她耳语。“杨木，怎么也不在家多歇会，干嘛这么积极上班？”
　　“好久没回公司了，怪想你们的。”杨木轻轻一笑。
　　“唉。整个上午在外面奔波，下午回公司，还得立刻交出新的销售方案。累死了。”李蓝心愁眉苦脸。“新组长在里面办公室里，待会儿你看见了，一定会芳心暗动的。不过，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此人冷酷无比。”
　　杨木冲她一笑，来不及说话，穆林峰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杨木你进来一下。”
　　办公室的眼光刷得往这边看过来。穆林峰剑眉微挑，那一干人立刻埋下头去，装作各自忙碌的样子。
　　“组长。”李蓝心暗暗叫苦，偷个懒被他抓个正着。她低头迅速溜回到座位去。
　　穆林峰的办公室是玻璃隔间，外面不能看见里面的情形，里面的人却可以看见外面员工的办公情况。杨木一进来，他便看见了她。人文弱清瘦，一头散发，刘海和眼镜遮了大半个脸，不是很高，一米三四的样子，但体型很好。
　　杨木抬头看过去。那人一身黑骤现眸光里，黑衬衣，黑裤子，不言不语气势清凛。皮肤白皙，五官出众，鼻梁很高，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莫测，人望去，不由自主被一缕奇特的光泽胶着，退却不得，有甘愿沉沦的危险。
　　此人的确很危险。杨木这才深刻领会到李蓝心话里蕴涵的深意。此等气场，非贵即尊，非我等平凡女子所能近身也。言行举止诸事须得谨慎为妥。杨木如此告诫自己。
　　“组长。”杨木垂眉敛息，礼貌地打过招呼。
　　她的声音很好听，那种柔软清甜的味道自里面溢出来，有小绵羊的味道。前几日通话中，穆林峰已经深刻感受一番，今日得见其人，心里有些诧异。明明清丽可人的一个姑娘，为什么穿衣打扮如此没品位。皱巴巴宽松素麻衬衣，土气的牛仔裤，这些还是其次，头发那个凌乱啊，眼镜那个丑啊。
　　穆林峰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语不发转身返回他的办公室。“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如是命令着。
　　杨木赶紧跟过去。
　　“把门关上。”穆林峰淡淡说道。声音有些冷，有些酷，全无那日他主动打电话给她嘘寒问暖的亲切味儿。像换了个人似的，感觉不怎么非常好。
　　杨木应声将门合住。
　　办公室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纷纷看着柳副组长大人。柳梦郁神色一变，心情烦躁。这几日她对新组长频频示好，对方却仿似一座冰山，毫不动容，不由有些气馁和愠怒。这回杨木一回来，就被他无比神秘地宣召入室去了，而且还把门关了。一般人进组长办公室，哪里会享受关门的待遇啊？不过将工作交代完毕即刻出来。
　　有名堂。有阴谋。有暧昧。柳梦郁心烦意乱地扫射周遭，众人立刻屏息低头，正襟危坐，做出非常非常认真的样子，埋头苦干。

　　穆林峰坐在办公椅上，两手撑着桌子，指头相扣。他上下打量着低头立于眼前的杨木。
　　猛然望去，对方不过一个极为普通女子。衣着随意得近乎凌乱，洗得泛白的宽大灰色棉麻衬衣，褪色的牛仔中裤，磨得发旧的黑色球鞋，毫不打理的长发凌乱披散着，额头刘海很长，加上一副大黑框眼镜，小脸蛋遮去三分之二。有几分清丽，但整个人不显得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晓得那个冒德辉会看上她哪一点。
　　关于冒德辉的种种情况，好的坏的，正面的负面的，在他接任组长之前，他基本将之摸透。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既然承诺了老爷子要把威远公司做好，了解战情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他立起身，走至她的身边，俯视着她的脸。
　　杨木被他肆无忌惮的打量吓唬住，略微慌乱起来，一抬头，迎上对方别有深意的眸光。她额头一扬，散乱的头发纷纷倒向背后，露出一张白皙清丽的脸，下巴光洁有味。杨木很不习惯他这种放肆的打量，真的很像猫的窥视，眼光犀利且敏锐，似乎可以洞穿她一贯伪装得妥帖的内心。
　　就在她仰头的一瞬间，穆林峰看见一张无比素丽的脸。一双清如秋水的漂亮眸子温温柔柔地藏于镜片底下，若不是这般近距离的逼视，肯定看不到她短暂仓皇的羞涩的眸光流转。
　　原来那些凌乱的外表遮掩住一份真真切切的美。难怪冒德辉色胆熏心，到底是有资本的，这个女子，她的确会让男人着迷的。
　　穆林峰不露声色将这些遐想压制于腹腔，他坦坦然打量着局促不安的杨木。
　　“今天刚出差回来？”他开始问话，缓和气氛。
　　“是的，组长。”
　　“为何不在家休息一下，这么快就来公司？”
　　“好久不见大家了，分外想念。”杨木嘴角噙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可爱酒窝。
　　这个样子倒有几分小绵羊的味道，和那天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时揣想着的她样子相吻合。
　　“既然闲不住，那抓紧时间写一份活动汇总材料，争取明天早上给我看。”穆林峰掩饰好心绪，眸子陡然清光凛凛，逼视着杨木。
　　“材料我已经写好了，组长。”杨木赶紧说道。
　　“在哪里？”穆林峰眉头一挑，眸光陡然清亮，多了份赞许，少了份凛冽。
　　“存在我的邮箱里，我马上打印出来给你看。”杨木答道。
　　“好的。”穆林峰应道。
　　杨木迅速出去，一会儿捧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进来。穆林峰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迅速翻阅她的总结。然后他退回到座位上去翻阅。
　　“短时间内写不出这样的总结。”他放下总结，眼睛晶亮地看着杨木。
　　“每天做完活动后我读会及时记录一些心得体会。”杨木如实答道。
　　“这样的体会很难得，一般人难以做到。”穆林峰赞道。
　　杨木笑了笑，那张被长刘海和大眼镜遮住的脸愈发生动起来。不是传说此人面无表情，冷酷无情么？她怎么感觉他对她还是挺客气的，甚至有几分亲切感。只是表情太丰富，阴晴莫测。
　　穆林峰突然立起身来，他走到杨木身边，向她伸出手来。“谢谢你，杨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山区出差，辛苦你了。”
　　这是意想不到的待遇，杨木有些受宠若惊。稍一迟疑和惊慌，她的白如玉的纤柔小手已经被穆林峰握住，他与她握手。那个巴掌宽厚滚烫呀，让杨木的小心脏咕噜咕噜翻滚不已。
　　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摘去她的大黑框伪近视眼镜。
　　“组长？”她措手不及，惊呼一声。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难看。”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天啦。他似乎知道自己得眼睛没有近视眼？杨木心口仍是砰砰直跳。
　　他将眼镜放回在她鼻梁上，走回到座位上去。
　　“杨木。”他人往后靠，两手自然垂放椅子扶手，语气陡然清和起来，杨木二字经他口里喊出来，显得顺溜自然，透出一缕亲切味儿。“你这次出差任务圆满完成，我已经和那几个山区县的代理商做过交流，他们对你一致赞口不绝。表扬的话我不多说了，公司奖励你三天假期，，作为这一次活动的奖赏。”
　　杨木赶紧摆手。“我不需要假期。组长，我明天照常上班。”
　　“你知不知道？”穆林峰双手往桌上一撑。“你这次出差有特殊奖金，这三天假是除奖金之外的额外奖励，过期作废的。”
　　“谢谢组长美意。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休假。”杨木倔强地摇摇头，毫不领情的木讷样子。
　　“这三天假你可以多陪陪家人，或者男朋友。”穆林峰不露声色说道。
　　杨木犹豫了一下，笑道：“组长，我明天继续上班吧，这三天假对我而言，没有多大意义。好久没在公司了，挺想和大家一起努力的。”她眸光清恳。
　　穆林峰眼里迅速闪烁一缕赞许的光泽。他望了望她。 “你可以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