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等君来》月浮

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篮子的葡

　　篮子的葡萄已经告罄，李牧之打了个饱嗝，问道，“还有吗？”
　　我摇摇头，倒不是是我小气，确实是没有了。塞外葡萄产量虽大，能运回金陵的却也不多。葡萄是水果，保鲜期短，不比香料矿石好保存。加之路上的颠簸，破损的极多，真正运回来能吃的所剩不多。
　　“葡萄是没有了，你要是喜欢，这回从塞外运回来的葡萄酒成色不错，你走的时候可以带两坛。”除了矿石香料，苏家也贩卖塞外的葡萄酒，葡萄酒跟中原酿造的酒不同，入口略微酸涩，带着葡萄特有的果香，令人回味无穷，深得达官贵人的喜爱。葡萄酒的生意，金陵城中由苏家垄断，大梁素来禁酒，不允许普通商人私自酿造贩卖，所有卖酒的商家都要严格经过朝廷审核，拿到由户部下发的许可证书才能贩卖。
　　李牧之点点头，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我知他还有话要说，也不催促。
　　“昨儿我跟着母亲进宫，听姐姐提起，皇上有意将你许配给文远侯之子陈璇，可能不日就要下诏。”
　　虽说当今圣上跟苏家渊源匪浅，但皇帝日理万机，哪还有时间操心我这等微末小民的终身大事？
　　当今圣上是个传奇，金陵城中向来不缺传奇，城中百姓历经世事，每日茶余饭后闲话家常，听过的见过的奇事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可说起当今圣上的生平，却无不啧啧称奇。连带着因圣上儿发迹的苏家也成了传奇。
　　当今圣上名唤萧泽，原是前朝嘉文帝最小的一个儿子，嘉文帝昏庸，妄信奸佞之臣，喜听谄媚之言，弄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嘉文帝的弟弟，南王萧远觉得既然自己的哥哥当不好这个皇帝，不如自己来当，以“清君侧”为由，自胶州起兵，挥师南下直指金陵。其他诸则觉得让南王来当皇帝总不如自己来当的好，于是纷纷效仿，揭竿而起。一时间，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大梁王朝陷入了开朝以来最为混乱的十年。所以说，皇帝的儿子太多也不是好事，每个皇帝都想皇家子嗣昌盛，可儿子一多，又各有各的想法，就会生出些事来。从汉初的七王之乱到唐初的玄武门事变，归根到底都是儿子太多又太能干闹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样的乱局后来被萧泽终止，承乾元年，萧泽率军攻破金陵，登基为帝。
　　萧泽能平定天下说起来与苏家也有几分关系，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像吕不韦与秦庄襄王。萧泽尚年少时，南王萧远攻破金陵，嘉文帝自缢，嘉文帝的儿子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唯有萧泽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云南，投奔自己的母舅，镇南将军顾全。顾将军与爷爷颇为投缘，曾结为莫逆之交。在我很小的时候，顾将军就带着萧泽来过苏家，至于他们是怎么劝服爷爷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后来苏家资助顾全的顾家军，从云南起兵，逐步收复益州，江南，直至金陵。后来又攻破了南王的大本营胶州，收复山东，统一大梁。哥哥也随军入伍，跟着萧泽多年来东征西讨，坐到如今威远将军的地步。这十年里，苏家也从原本籍籍无名的江南富商成为了如今富甲天下的皇商。
　　我认识萧泽的时候，他不还叫萧泽，而是随母姓化名顾岩。
　　我在北归山跟着师傅学习的这十多年的时间，每年冬至过后，爷爷就会派人接我和哥哥回江南过冬，次年三月桃花开了以后，再将我们送回北归山。
　　那年春天，桃花开得正好，爷爷因有故人来访，未来得及将我和哥哥送回。苏家有一个院子里种满了桃花，那是爹娘未成亲前，因娘名字里嵌着一个桃字，又最喜桃花，爷爷从龙泉山上移植来的，作为爹娘成亲的贺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北归山中冷清，不似家中人中热闹，兼之两位师傅严苛，每日功课又多，不似家中仆人由着我胡闹。趁着爷爷和哥哥在前厅见客，我偷偷溜到桃园，躲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上，心里盘算着，等到哥哥和爷爷找不到我着急了，答应不送我们回北归山了，我再从树上下来。
　　我在树上躲了大半个时辰，正无聊的时候，树下来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少年像是迷了路，被灼灼的桃花吸引进来的。他微微仰头，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我玩心大起，微微使劲摇动树枝，树枝上的桃花纷纷往下掉，绯红的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得少年满头满身都是。少年有些惊讶的抬头，我赶紧缩到树干后躲起来，幸而这天我穿的是一件绯红的衣裙，跟桃花的颜色差不多，借着花瓣的掩护，不仔细看也辨别不出来。
　　不巧这时，阿竹呼唤我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不好，阿竹来找我了。我心下一惊，脚下又没有立足的地方，手一松，从树上掉了下来。我心里着急，也忘了自己会轻功，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摔下来的时候，少年下意识的伸手来接，我竟直直地摔进他怀里。
　　那少年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生的极好，黑如点漆深沉似水，正疑惑的看着我。想到自己正在别人的怀里，我脸上一红，挣脱了他的怀抱。除了爹爹，我还从未被那个男子这样抱过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顾岩。”少年低声回答。
　　“嗯，顾岩。”为了找回面子，我有意捉弄他，“顾岩，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年摇头。
　　“我是天上掌管桃花的仙女。”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胡说，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少年嗤笑。
　　我急了，辩解道，“怎么没有，我若不是天上的仙女，怎会从桃树上落下来，又怎会，怎会······”想到刚刚竟然落到他怀里，我脸上一热，声音也不自觉地的变小。
　　“总之，我既是桃花仙女，自然也帮着月老掌管姻缘之事。”我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道。“今日既然与你相遇便是有缘，本仙女就许你日后必定抱得美人归，娶得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做妻子。”我说完便施展轻功，潇洒的飞回树上。
　　那天下午，我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如此一来不仅巧妙的化解了尴尬找回了面子，还过了一把当神仙的瘾。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我再一次见到了顾岩，当爷爷向顾将军介绍我的时候，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晚饭我也没怎么吃，找了个借口就偷溜了。第二天，我便和哥哥一起回北归山了，后来与萧泽虽也见过几次，但基本都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