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将离》云川宁

8、08 广告

　　周日，虽然叶九安在闹铃响起的第一时间便按掉，但仍吵醒了陆黎。
　　陆黎翻过身迷迷糊糊地眨眼，嘴里咕哝着：“不是不去打工了吗？怎么还要早起？”
　　昨天二人各自都练到很晚，回寝室后洗漱便睡下，叶九安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广告的事。
　　“老板给我争取了一个跟温暖一起拍薯片广告的机会，我一会要去拍广告片。”叶九安轻声解释说。
　　陆黎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翻身坐起，眨巴着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叶九安，眉头无意识地皱起。
　　“什么情况？就分开行动一天我怎么就跟不上你节奏了？”
　　“老板昨天找我谈话，在听我说想往影视方向发展之后说正好温暖前辈的广告还缺个配戏的男性角色，估计是看我穷想给我点赚钱的机会。”
　　这几乎颠覆了陆黎对周宇宁的认知。
　　孟伟东之所以那样强势，不过是狗仗人势，拿着周宇宁给的令箭作马前卒，做周宇宁规则的执行和维护者。
　　所以一个不允许练习生打工赚钱，斩断穷人后路的老板会因为别人穷而给他出人头地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
　　再联想到汇报演出那天老板出来的时机和看叶九安的眼神，于是他脱口而出：“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叶九安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回来啊，那边场景听说都搭好了，没有特殊情况一天就能拍完的。”
　　他迅速恢复成了叶九安熟悉的样子：“我们九安真厉害！那你今天好好表现，晚上回来给我讲讲啊前辈。”
　　陆黎的语气带着调笑和一丝逗弄，让叶九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去洗漱收拾了，你再多睡会吧。”
　　陆黎微笑着目送他出去，笑容在门关严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重重地躺回去，然后掏出手机熟练地点进那条转发过万的微博。
　　看着照片中穿着冷饮店员工制服笑得无比职业的叶九安，他想着——好看，确实好看，比他在屏幕里和现实中认识的所有人都好看……
　　可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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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九安早早便在约定的地方等着温暖的保姆车。他心里其实很不踏实，因为昨天陆黎回来得比他还晚，他在看第五遍脚本的过程中睡了过去，以致于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温暖的情况。
　　看来真得早点买一部新手机才行。
　　几分钟后，一辆保姆车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叶九安连忙跑过去拉开车门，探头向里问道：“请问是温暖前辈的车吗？”
　　坐在车内前排的助理点点头：“是，上来吧。”
　　叶九安上车，看到坐在后排的温暖带着墨镜，双手交叉于胸前，不知道是不是在补觉，于是他小声对着助理说：“您好，我叫叶九安，今天要麻烦您了。”
　　“叶九安？不是叫叶宁吗？”温暖在后面问道。
　　“哦对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温暖前辈您好，我是叶宁，还是一名练习生，对拍广告之类的还不太了解，今天这还是第一次站在摄像机面前，如果我有什么不足之处您尽管指出，我会努力改正，所以今天可能就要麻烦您了。”叶九安诚恳地说，如果不是在车里，他说不定会给她鞠个躬。
　　一瞬间，叶九安觉得车里的温度降了许多，他仿佛能透过墨镜看到温暖紧皱的眉和不悦的表情——是我说错话了吗？叶九安不禁自问。
　　温暖没再多言，助理面对老板亲自打招呼塞来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一会到了工作室机灵点，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准的可以来找我，少说多看谨言慎行，别跟外人聊太多，不然被别人断章取义故意曲解添油加醋，容易给我们温暖和宁远招黑。”
　　叶九安表示理解和赞同，拼命点头。
　　上午先拍温暖的单人镜头，第一次到拍摄场地的叶九安一直保持着好奇在一旁安静地看，等他再一次单独与温暖共处已是吃完午饭之后的休息时间。
　　那时，叶九安正走向室外的树下，等到了才发现温暖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里还夹着烟。
　　他惊讶于温暖竟然会抽烟，尤其是那烟卷与她现在的造型形成强烈的反差——扎着马尾，带着无框眼镜，一缕头发还烫了几个小卷卷，浑身散发着青春少女的蓬勃朝气，看起来像是个干净无暇的水晶，晶莹而美好。
　　她已经看过来，再想走开未免显得刻意，于是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打招呼。
　　“上午辛苦了。”叶九安略微倾身致意。
　　温暖吐了口烟：“别那么拘谨，坐吧。”
　　叶九安听话地走过去坐下，但坐姿依然僵硬。
　　温暖把烟盒递给他，叶九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谢谢，我不会。”
　　温暖把自己嘴里的烟拿开，深呼吸般深深吐了口烟，目光看向远方：“也是，你应该也没什么好烦的。”
　　叶九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想起刚刚工作人员口中的八卦。
　　温暖上午很严格，比导演还要严格。很多导演觉得满意的地方，她自己非要再来几遍，等到后来他甚至听见有些不耐烦的工作人员说：“不就是一个广告至于吗？她一那么糊的艺人当自己是要去竞选影后吗？”
　　虽然学生时代叶九安除了读书就是打工赚钱，但基本的法则还是懂的。温暖在他们公司并不能算是“红人”，这些从楼内海报的尺寸和位置是可以推断出来的。他回想起在陆黎发现他的手机不算智能机的那天，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百度了宁远公司目前的情况——温暖无论是从公司的艺人全家福还是百科中的名字顺位，都属于“边缘”。
　　“你还是练习生？”温暖问。
　　“是的，才一个多月。各方面依然很生疏，所以下午可能要麻烦您了。”
　　温暖转头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呢？是觉得自己长得好？”
　　“额……就是……”叶九安没想道她会问这个，“我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想找个收入稳定的工作改善一下。”
　　“这么说就是跟周董没什么亲戚关系了？”
　　叶九安一脸茫然，随后使劲摇头：“没有的，就是昨天他找我谈话之后觉得我太穷了想给我个赚钱的机会吧。”
　　温暖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零下，只见她冷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鄙夷，嘴角挂着嘲讽，她又吸了口烟吐在叶九安的脸上：“那我祝你……日进斗金。”
　　叶九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得知了自己和老板没什么关系，所以放下心来端起姿态；或者是自己刚刚的话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逆鳞，因为“日进斗金”这个词总让他觉得别有深意。
　　又客气了几句之后，叶九安识趣地先行离开。
　　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一根烟都没有抽完。
　　温暖起身，烟灰顺着她手的动作飘落在长椅上，她的目光也随着烟灰停留在同样的地方。
　　她猛地抽出一张纸巾，用力地擦拭着他们刚刚坐过的地方，嘴里还说着：“脏，好脏啊。”
　　温暖态度的明显急转弯，让叶九安手足无措，他甚至担心会不会影响下午二人的配合。
　　但他还是多虑了，温暖显然敬业很多，甚至像无事发生一样还教了他如何注意走位和灯光。
　　回程的保姆车内很安静，助理再也没有没话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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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代言广告顺利登陆荧屏和网络，叶九安也收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笔“大额”工资。看着手机里的进账短信，叶九安恍惚想到，不知道这笔钱够不够大学一年的学费。
　　但无论如何，当“明星”来钱确实很快，他想要的其实不多——他只想赚够了钱买个小房子，让自己免于流离失所，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开个小店做个小买卖度过一生。
　　这时的他依然天真，以至于竟然忘了这个圈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说

　　有存稿的情况下更新时间是上午9:07，周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