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锦时 ...
-
撑着油纸伞,默默地走在青石板铺成的雨巷中,像丁香一样寂寥的芬芳从身上洒落。微微抬头,远处一抹模糊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颓圮的篱墙旁。
多美的画面!
泛舟秦淮河,桨声灯影,伊人入怀,沉醉在这迷离的夜色中。
明媚的四月末,槿然带着我游畅在这烟雨江南的花红柳绿中,我的世界里投入了鲜艳温暖的颜色。
夜晚我们坐在烟台驶向大连的轮船甲板上,吹着海风,聆听远处汽笛。槿然环抱住我,向满天星辰指出天狼星,北极星,猎户座。深夜,我们对望着,一条深红的毛毯将我俩包裹在一起。漫天的点点星辰,茫无边际的海洋,一艘船只行驶在黑暗里。
短暂的旅行在几行渺渺回忆录里结束。
回到家中第二天,肚子莫名突然的剧烈疼痛起来,我蜷缩在地板上痛苦的呻吟,冷汗令我背后湿透,我用力按着肚子,吸入一口空气都加剧我的疼痛。槿然从厨房端着早饭走出来,看到倒在地上面目扭曲的我,立刻丢掉手中的碗筷冲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来。
念若,你怎么了。急促而担心。
我肚子好痛。我挣扎地费力说。
我立刻送你去医院。
入院检查,急性阑尾炎,须立刻手术。
槿然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我被推入了手术室。
躺在手术台上,从来没有过得因陌生而感到的害怕,穿着手术服,带着口罩的医生让平躺的我侧卧。护士找不到我手背上的血管而焦急。
你的手太冰凉。护士望着我的眼睛。
请你替我捂热一下,我太冷了。我无力的回应。
护士用她温暖的手心握紧我的手,感受到温暖的我逐渐放松,温度一点点回升。
姑娘,我现在要打麻醉了,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医生俯身在我身边说。
我点点头。
医生手指按在我的脊椎上,一针刺进我的脊椎里,巨大的疼痛让我喊出声来,可仍是那么无生命感。慢慢的我感觉身体的触觉一点点收缩起来。头顶上的灯光模糊,怪异,像一双双眼睛在我最没有反抗力的时候悄然袭来,嘲笑着,戏虐着。恐惧令我又一点点恢复知觉。医生之间的话语我已经听不清,但我知道手术已经开始了。冰凉的手术刀划开了我的皮肤,我的肌肉,微微的疼痛,随着皮肤划开的清脆声。我紧抿双唇,皮肉切割的疼痛清醒明了,涣散开来的疼痛让我颤颤发抖。
你感到疼吗?
我点点头。
再替她注射一剂麻醉。
似乎有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脊髓中,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将所有的重量压在了眼皮上,手术台上的灯光越发模糊闪烁,最后漆黑。
我沉睡过去。
妈,我感冒了,浑身滚烫。念若倚着门虚弱地望着坐在缝纫机前工作的母亲。
母亲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念若面前,将手放在她额头试了试温度。
走,我带你去医院。母亲拿上钱包走出大门,念若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以往冷清的医院现在站满了人,春季是感冒的高发时期。原本平日悠闲看报喝茶的医生正忙碌地替来院就医的病人一一诊断。小小的村庄,小小的医院里只有两位医生轮流当班,所有的病症都只有一人负责,小毛小病医生开方抓药,无能为力的稍大病症只能让病人去更大的乡镇去治疗。感冒这类病,这个医院是可以医治的。
一位两鬓斑白的医生将温度计用酒精消毒后,放入念若腋下。她夹着温度计与母亲静坐在医生办公室靠墙的木长凳上。
窗外几棵有着历史感的大树再次焕发了生命,嫩芽从苍老的树枝里孕育出来,树顶一个巨大的鸟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窗户边的水池旁站了几个刚刚从田里干完活回家前顺道来看下长年累月的老病痛,因为又复发了。让医生开一贴药方,压制住病痛,因为不能耽误农活。此时他们正在水池旁清洗一下手上的泥巴,稍稍粗略冲洗一下,拿着田里干活的锄具,拎着刚配的药,回家了。
医生带上老花镜走到念若面前,取出温度计。
烧的挺厉害的,三十九度了,打针还是挂水。医生问。
打针吧。母亲回答。
打完针,她跟着母亲后面加速脚步回家,天色已暗,晚饭还没有做。
睡了一夜,烧退了,人也轻松了很多。
考试越发临近,每天都要五点起床看书,今天也不例外,母亲规定的。
念若,起床了,不早了,快考试了,抓紧时间复习。母亲站在卧室门口催促道。
她睁开眼,世界还是漆黑的,开灯起床,草草洗漱一下,在灯光下复习课本。
短暂的恢复,一周不到,念若又感冒发热了。
妈,我又发热了,头重的厉害。她已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
母亲看了她,一边收拾屋里的活,一边问她: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感冒了。
关了店门,母亲带她去了医院。
又感冒了,这次温度也不低啊,三十九度五。老医生看着念若对母亲说。
打针还是挂水?
挂水吧。
在窗口付了钱配好药,母亲拿着药去医院后院找护士给她挂水。
你在这挂水,我回家烧饭,你挂完就回家。简单几句话说完,母亲开门走了。护士端着药水来给念若输液,针刺进血管,她疼的皱紧眉头。
或许病毒还没有在念若体内待够,它从未见过如此残破冰冷的心脏,它想温暖她。
她,念若再次发热了。
念若犹豫地走到母亲跟前,迟疑,嘴里硬硬吐出几个字,我又发热了。
缝纫机上忙碌的针头突然停止了。
微皱眉头,母亲转过头看了念若一眼,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给念若。
你自己去医院吧,这件衣服人家等着要。
母亲头也没抬的继续工作,针头又重新上下不停地忙碌起来。
念若手里握着二十元钱转身离去,眼泪模糊了眼睛,她从母亲刚刚那一眼里看到了反感和厌恶。
眼泪被硬生生地逼回体内,念若攥紧钱,指甲深深陷进肉中。
念若,你醒啦。轻轻的温暖声音,是槿。
我睁开眼,迎上槿焦灼的目光。
好疼。意识塞满我全身时给我的第一个感觉。
别动,刚缝了线,你麻醉过了,一定很疼,忍着点。
槿,别走,陪在我身边,好吗
傻瓜,我能去哪里,就在这,哪都不去,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