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Part 8 ...

  •   “你还好吗?”医生放好抽血机的线,躬身小声问道。

      在他面前,木手永四郎仰头靠在椅背上,森绿色的眼睛泛起了失神一般的白色雾气,轻喘着看向天花板。他感觉有点眩晕,那天花板好像在无限融化扩大,然后朝他的头顶毁灭似地压下来。

      呼吸非常难过,咽喉里好像黏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我没事。”木手永四郎抬了抬颤着纱布的手臂,纱布下面有一个深刻的针眼。刚才抽血的过程中他的确感到眩晕,刚刚剧烈运动后并且加上身体受伤,这种状况无论如何不是适合抽血的状态,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向来只考虑利益的他,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保住亚久津仁的右臂。

      他要那只右臂再次打出震撼的网球。

      木手永四郎轻轻抬手挡住眼睛,能感觉到冷汗细细流过侧脸的轨迹。好像有明亮到令人眼盲的阳光倾泻过来,又好像有细细碎碎的海潮声涌入耳朵。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冲绳的大海边,琉球海湛蓝而无边无际,将天空的界限也冲刷得模糊。

      出现了点幻觉,木手永四郎知道这是虚脱的前兆,连忙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医生担心地看着这个刚刚以恶魔般的姿态吼了他的少年,但是他此刻也是个受到伤痛的人,担忧他是医生的本性。

      “输血了吗?”木手永四郎还是那样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喘息的波动。

      就像冷寂的风吹拂过森林中浓密而冰冷的树叶一般。

      “已经输完了。”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然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边的处置室。亚久津仁已经从急救床上转移了过去,幸好这袋大血量的Rh阴性血来得及时,不然他现在还会在急救床上一脸惨白。

      “情况如何?”木手永四郎感觉到手背压迫着眼球,他那精致的金边眼镜被放在旁边的台子上。镜片闪烁着冷薄的微光,如同凝结的水雾。

      “稳定了。”医生看着助理们在处置室中工作,而他终于可以松口气出来看看这个刚刚被大剂量抽血了的少年。他挠了挠侧脸,抱臂靠在门框上欲言又止,“那个……”

      “怎么?”木手永四郎的话语十分简短,就像一闪而过的锋利光芒。

      听到那短促的应答,医生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歪了歪头小声道,“我听说……是你打伤他的是吗?”

      木手永四郎轻微起伏着的胸口忽然一顿,好像瞬间没了呼吸一般。仅仅是一瞬间,他随即又平稳地喘了起来,根本看不清他手掌遮盖之下的表情,“那又怎样?”

      “这可真是奇怪……”医生听到这平淡的肯定,心里的困惑却在无限放大,“那你到底是不想让他好,还是……”

      “打伤了他,又跑过来输血让你困惑是吗?”木手永四郎冷笑一声,终于拉开了盖住眼睛的手背。他巧克力卷般的紫色头发散了下来,在眼瞳中映下一排游离的阴影。

      如同幽深森林般的绿眸中,仿佛呼啸着某种极寒的风暴。

      “嗯……”医生不知道怎么说,这时处置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他的助理们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即时情况的记录表向他招手。

      木手永四郎也看见了,一撑双臂轻轻站起,走到众人旁边抱起胳膊。他的模样像是个没有情绪的旁观者,那严峻的目光却看得众人有点发慌。

      他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似乎情绪,又好像凝结了寒冷的冰雪。

      “伤者情况终于稳定了。”拿着记录表的护士刚开口就赶紧清清嗓子,她的声音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有点沙哑。明明已经挺过了紧张的抢救期,怎么现在反而更加不安了呢?

      她偷偷瞟了木手永四郎一眼,心里咯噔沉了一下:是这个少年的眼神,即使沉默不语也能把整个气氛冻得结冰。

      “很好。”医生彻底松了口气,反手指指门口道,“出去告诉那些守在门外的孩子们吧,伤者的右臂保住了。”

      “那个橘色头发的男孩一定高兴得跳起来……”众人都露出来欣慰的微笑,小声交谈着推门出去。

      木手永四郎看了一眼门外露出的一群和走廊逆光混在一起的黑影,如同看见了一副黑白色的剪纸画一般。他没有动,此刻门内只有他和医生相错而立。

      旁边的透明大落地窗内,亚久津仁正深睡着。他还戴着呼吸机,防止突发状况的出现。毕竟眼下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自主呼吸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波动。

      “需要无菌处理吗?”木手永四郎侧眸看着那片窗子,缓缓抬手戴上了眼镜。这使他冷峻的模样更加产生疏离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更是让医生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伤者吗?”医生指了指处置室,“那倒不用。”

      “那我可以进去吧?”木手永四郎从没这样征求过别人意见,什么地方他想进就进,别人说什么都是风声。

      但是此刻他却认真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医生确认着。

      处置室的门就在他五步之外,却怎么看都像两个世界之间纵深的鸿沟。

      “当然可以。”医生歪歪头,伸手拍了拍木手永四郎健壮的肩膀道,“不过你们两个,这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伤人的是你,输血的也是你。冷酷无情的是你,担忧到心脏颤抖的也是你。

      木手永四郎苦笑一声,在亚久津仁身上他尝到了许多太久未有的滋味:悔意、认同感、担忧。

      还有一种淡淡的……

      “那我就进去了。”木手永四郎回身微微颔首,然后推开处置室的门走了进去。少年的紫色背心如同一道暗影,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映在玻璃的反光之中。

      好像一眨眼,那个少年便彻底不存在了一般。

      医生只好也推门出去,虽然是局外人,但这气氛谁都能看的明白。

      他们需要安静。

      “医生,谢谢你!”医生刚关上门,果然见到一片橘子色蹦了起来扑到眼前,“谢谢你保住了亚久津的右臂!”

      “最重要的是配型血来得及时。”医生赶紧抓住千石清纯抓着自己手腕就不松开摇个不止的手,一面也不禁笑了,“伤者需要休养,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嗯!”千石清纯的笑容如同绽开的太阳花般明亮,暗得却也极快,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发空。

      正在后面也高兴着的凤长太郎看到千石清纯瞬间垮下去的笑容,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声问道,“千石学长,你怎么啦?”

      “亚久津……是不是就这样被淘汰了?”千石清纯终于想起来了整件事的后果,有点无力地松开医生的手转头看着凤长太郎,“这样的话,那家伙一定会难受死的。”

      “不会吧,亚久津学长不是这么放不开的人。”凤长太郎试着安慰千石清纯,话一出口却觉得嘴角有些抽痛。

      没错,没人比亚久津仁更潇洒,也没人比拥有比亚久津仁更出色的天赋,那么这样的亚久津仁……

      会容忍他这样崩塌在所有人面前的失败和退出吗?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迹部景吾站了起来,背对众人直接走向走廊另一边,抬起一只手指做着他惯常的华丽手势,“木手永四郎有一句话说的对,胜者为王,失败的那个只有消失的份儿。”

      “迹部学长……”凤长太郎有些着急地看了迹部景吾的背影一眼,然后关心地看着千石清纯的表情,果然更加灰暗了,心里不禁叹气道,“虽然说的对,但是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啊……”

      “木手永四郎……”千石清纯突然抬起头,想到了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永远无法看透的名字,四下晃了晃头道,“那个家伙呢?”

      “刚刚抽完血,现在在里面。”医生指了指身后的门,然后推住一脸不爽的千石清纯摇摇头道,“我想他跟伤者应该有重要的话要说吧。”

      “亚久津醒了吗?”千石清纯一下子张大了嘴。

      “没有。”医生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急救室的门,“不过有些话,好像只有在对方听不到的时候说才最好呢。”

      “咦……”千石清纯也忘了对木手永四郎这个名字产生厌恶,一边的凤长太郎也没了话语,彼此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而此时,木手永四郎正站在处置室窗前,微微挑起一道窗帘看着窗外。

      苍蓝色的天空上弥漫起一片淡淡的霞光,已经快到傍晚了。

      有成排的飞鸟从天空边角上一掠而过,如同瞬间撕裂又弥补完整的伤痕。

      他放下窗帘,然后看着身后盖着深绿色被单的亚久津仁。

      即使深睡着,他的表情看上去仍是那么疏离,仿佛拒绝着全世界。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呼吸罩上有一片白色的水雾。

      他的银白色头发有些散乱,但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帅气。即使就这么躺着,他五官的棱角仍是锋利如刀,仿佛随时都会露出狠戾的表情。

      木手永四郎坐在床边,轻轻搭起了一条修长的腿,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一件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的绝美雕塑。

      每一寸棱角都有神的祝福、每一道线条都有神奇的诱惑力。

      现在这件艺术品安静得没有丝毫波动,那个能在网球场上潇洒奔跑、矫健回击的少年有些疲惫,所以他扔掉全世界的声音睡了过去。

      木手永四郎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轻轻抚摸那白玉般的皮肤。明明是贫血般的苍白,究竟是怎么蕴含了那样奇迹般的天才和狼王似的骄傲?

      即使手臂断裂一般剧痛如潮,也不说一句退后的言语。

      但是木手永四郎没有伸出手指,他突然特别怕那片苍白的肌肤是真正的易碎的白玉,稍微一碰就会化为乌有。

      他不能阻止这个想法在脑中轰鸣,一向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脑子突然就混乱了。木手永四郎抬手用力揉按了几下太阳穴,才让自己有些纷乱的呼吸重新找回了节奏。

      但是那节奏,好像有些微的变化。

      总觉得心跳的节奏乱了半拍,然后就再也修正不回来。

      木手永四郎看着亚久津仁,这个人无疑和他非常相似。招式的掌控、身体的优势、求胜的执念,以及谁见了都会退避三舍的可怕眼神。

      自己是无情的杀手,他则是背对世界的独狼。

      最重要的是,木手永四郎是那么不喜欢亚久津仁,不喜欢他可以与自己双目直对的潇洒,不喜欢他撑着伤痛还那么骄傲的光芒。

      明明已经伤至极点,认输有什么不行呢?

      那种死也要胜利的姿态,难道不是和他木手永四郎一样吗?就像在全国大赛时,在那酷热到能把人全身蒸干的阳光下,他顶着侧脸横流的鲜血也要继续打球的模样。

      木手永四郎向来以为他这样的人注定是和世界逆向的,没有人与他并肩。即使他带领着比嘉中,即使他的队员们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凝视着他,他却只能感觉到蚀骨的孤寂。

      他的胜者为王信条,他的不择手段,最终会伤害到所有的人。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不为了胜利,不为了光辉,他握着网球拍的左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若是只有温柔和善意,根本不足以站在这被毒辣阳光炙烤着得世界上吧。

      坚持了这么久的信条,从未有过一丝热度的心脏,为什么突然乱掉了呢?

      “嗯……”木手永四郎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吟,整个人如同从久远的大梦中突然抽身一般有些眩晕。刚才那深思的情绪就像泥沼,差点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抬起头,只见亚久津仁条件反射地动着右臂,眼睛微微颤动着将要睁开。

      这么严重的深度昏迷,竟能这么快醒来?木手永四郎确实惊讶,但却没有立即起身去叫医生,而是倾身过去按住了亚久津仁的右臂。

      即使隔着厚厚的石膏,木手永四郎也再也不敢使出稍微大一点的力气。没错,的确是不敢。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低下眼眸,弥漫着阴影的眼眸像极了永远没有出口的森林。听到自己轻柔的吐息,木手永四郎自己都愕然他怎么会发出这样温柔的语调,“你醒了吗?”

      亚久津仁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最先露出的是有些难受和不爽的表情。他轻轻皱着眉毛,发出了有点沉重的喘息声。

      是这个呼吸罩。木手永四郎反应过来,既然亚久津仁已经脱离了深度昏迷状态,自主呼吸就没必要担心,那么这个呼吸罩现在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他胸口发闷。

      “等等。”木手永四郎站起身,熟练地摘掉呼吸罩和相连的线。他曾经在医院做过义工,对这些基本的医疗设备了如指掌。

      在全国大赛上惨败之后,他真的曾经满心苦笑地想着扔掉网球拍,干脆去学医好了。

      那时候的心境,大约就是一种怯懦,没得辩解。

      木手永四郎微微勾唇,不再想那些再也没出现过的陈年怯懦,然后看着亚久津仁渐渐通顺了呼吸。那少年本就苍白的脸越发如同一块白玉一般,明洁却冰冷刺人。

      “呃……”亚久津仁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动动右臂,但是沉重的石膏阻隔了他的力气。黄玉色眼眸中的微光静止了一下,亚久津仁随即反应过来,抬起左手按住了眼睛。

      他顺势拉下了一片银白色头发挡在眼前,如同眼前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污秽之物。

      木手永四郎不知道亚久津仁那敏锐如苍鹰的眼睛有没有看到自己,也许他刚刚苏醒感官还很模糊,只是像这样按着眼睛让自己舒服一些。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想再看自己一眼。

      木手永四郎的吐息仍然温柔,如同琉球海岸上难得一见的温顺海风,“亚久津君,你感觉好点了吗?”

      亚久津仁的手掌微微一动,好像被这个声音刺激了一下。然后他歪了歪头,性感的声音如同悠久梦境中出现的古老箴言一般沙哑,让人听了只感觉到相隔千里的冷漠,“木手永四郎吗?”

      “是我。”趁着亚久津仁挡着自己的眼睛,木手永四郎也就没有收回他此刻看着那个少年的目光。

      他就那么温柔地眯起眼睛,还在用一种端详白玉艺术品的眼神看着亚久津仁。

      “滚出去。”亚久津仁轻轻一抬手指,反手比了比门口的方向。

      “亚久津君就这么厌恶我吗?”木手永四郎轻笑一声,不管在什么状态下,亚久津仁果然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性子呢。

      “……”亚久津仁没力气跟木手永四郎交换毒舌,而是警告般地再次比了比门口的方向。

      “亚久津君知道你那个特殊的血型让医生们多头痛吗?”木手永四郎并没有动身,而是抱起双臂靠在了椅背上。他的视线离亚久津仁远了些,因为他发现那么近地看着亚久津仁的模样令自己双眼有些刺痛。

      好像有一种奇异的热度,顺着每一寸血管燃烧蔓延开来,然后汇聚在瞳孔中映照出的亚久津仁的模样之上。

      “我也是顶着状态不好的身子为亚久津君输了大剂量的血呢,在这里停留一下的资格应该有吧?”木手永四郎歪了歪头,然后将亚久津仁的被单往上拉了拉。

      “喂,别碰我。”感受到这轻微动作的亚久津仁立刻不爽地皱起了眉,还是没有拉下遮盖眼睛的手背。这样看来,果然是不想再看他木手永四郎一眼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跟你道谢吗?”顿了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马上听到木手永四郎那锋利而没有人心一般的回话,亚久津仁冷笑一声说道。

      “不用。”木手永四郎深吸一口气,竟然发现自己的语音有些苍白,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这次真的不用。”

      “哪次也不用!”亚久津仁虽然捕捉到了木手永四郎语气中那莫名的虚弱感,却没能体会到那里面真正的含义,“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赶快给我出去。”

      “别这么激动,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是真的在担心,这小子刚经过这么大一番折腾,说话还能这样凌厉,一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

      他不当回事,木手永四郎自己都十分在意着。

      “你不是看不见我吗?”木手永四郎轻笑一声,弯下上身将交叉的十指放在两个膝盖之间,“这样应该能减少一些你心中的厌恶吧?”

      “你的声音也够让人恶心的。”亚久津仁等了一下,木手永四郎果然还是没有离开的动静,便真的没有心思和这家伙缠下去了。这个古怪的混蛋只要是自己打定了主意的事,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要是他不想做的事,那别人说什么也没门。

      这种对自己忠诚到了极点的行为守则,怎么看都跟自己那么相像。

      看到亚久津仁没有坚持让自己滚出去,木手永四郎暗笑道果然是占了他身体虚弱没空纠缠的便宜了。放在平时,这个桀骜的少年早就挥起铁拳强令自己闪人了。

      突然觉得亚久津仁很可爱,他有一种奇异的让人想要去疼爱的魔力。尽管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因为那根本不是强势的亚久津仁的做人风格。

      “即使我不提,亚久津君现在也应该在暗自考虑吧。”沉默了一会儿,木手永四郎觉得世界好像都没了棱角,整个处置室都像是飘荡的孤舟一般陷入了虚空,“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亚久津仁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你不是输给我了吗?”木手永四郎挑了挑剑眉,明显看到亚久津仁的脸稍微抬了一下。手背遮盖下的眼睛应该微微睁开了吧,瞳孔里弥漫着暗金色如同暮霭的雾气。

      糟了,他木手永四郎那颗毫无温度的心脏之上,又闪过了一丝尖锐的悔意。

      “那个混蛋教练说过输的人就立刻走人吧……”亚久津仁冷笑一声,缓缓拉下了手背。那一瞬间,木手永四郎几乎像是永夜黑暗中看到光点的生物一般探过头去,想要看到那双黄玉色的眼瞳。

      那种滚热的冲动,他亦不知到底来自哪里。

      果然,亚久津仁的眼眸中飘荡着暗金色的尘埃,看上去失却了一切情绪。

      他仍然偏着头,不想看到木手永四郎一分一毫的轮廓。

      木手永四郎瞬间觉得心里有一点点的发空,但是他强令自己将其认成错觉。那种失落感,整个身体好像都变成了飘零的枯叶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个鬼打算,那就走人吧。”亚久津仁突然撑住床板,有点僵硬却仍是灵活地将挺起上身靠在枕头上。

      木手永四郎想要去扶他的手僵硬在半空,好像抓空了什么一般微微颤抖着。

      亚久津仁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为了你那个伟大的梦想继续留在这里吧,混蛋。”

      木手永四郎还是空空地张着手指,看定亚久津仁完美的侧脸不说话。

      咽喉突然很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如同心脏里久违的温度,在这一刻变成一道刺痛的气息,狠狠地堵住了咽喉。

      就是不让他木手永四郎说出半个字,就是要让他无声地在心脏里翻江倒海。

      “亚久津君,你应该知道胜者为王的道理吧?”木手永四郎拼命开口,沉静的声色沙哑得不像话,如同突然从死地爬出来的没有丝毫活气的干尸一般,“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道你个头的歉!”亚久津仁终于从眼角投过来一道闪电似的目光,但是看到那目光的木手永四郎却顿时有了一种解脱似的感觉,“老子就那么输不起吗?谁要你摆出那种怜悯的鬼样子?”

      木手永四郎只是看着亚久津仁凌厉的目光,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救世的甘霖。

      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吗,亚久津君?

      亚久津仁马上收回了目光,好像被刺痛了眼睛一般低头按揉着眼皮,“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吧?你还真别以为现在的我不能揍你……”

      “确实不能。”木手永四郎推开椅子站起身,处置室里只有一片渐次黯淡的暮光,像是古画上粉碎脱落的油彩一般照在两人身上。

      这样的光能把一切棱角都变得模糊,好像所有的东西瞬间就会消弭了踪迹一般。

      所以木手永四郎用深沉到卷出巨大漩涡般的眼光看着亚久津仁,非常紧张他的轮廓会不会再一眨眼就消失掉,“你必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亚久津君,现在这种情况还动什么手?”

      “不要命令我!”亚久津仁咬起牙,一句话劈头甩到木手永四郎脸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啰嗦?把你那副嘴脸收起来,立刻给老子消失!”

      “……你会照顾好自己吗?”木手永四郎却还是没动,而是微微颔首,像是小心又安静地探寻着什么珍贵之物。

      “……”亚久津仁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感受,好像是想揪着木手永四郎的头发将他揍得满地打滚,又好像是被他那语气中浓烈的温柔弄得发愣了。

      唯一清晰的是,在此刻亚久津仁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热度,轻易地就扰乱了他的心跳。呼吸有点急促起来,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那种热度是什么、来自何处。

      好像是,来自这个特立独行的、敢于在全世界的冷眼中骄傲前行的冲绳少年身上。

      可是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亚久津君不回答我的话,我就不出去。”木手永四郎回身拽过椅子坐了下去,那样子竟有一点耍赖的意味。这意味出现在冷酷无情的木手永四郎身上,真让人觉得诡异和……

      莫名的心酸。

      这个混蛋脑子里想着什么东西,用这种耍赖一样的姿态问我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亚久津仁真要抓狂了,对木手永四郎毒辣的敌视和天生的恨意此刻全变成了无奈。

      就像是那种感觉,如果咬了你的是一只拥有水润眼睛的可爱无比的小狗,你又能做什么呢?恐怕连踢它一脚都舍不得吧,就算它真的曾经对你张开了尖锐的小齿。

      被这个乱七八糟的比喻弄得心情更糟了,亚久津仁刚清醒过来只觉脑袋嗡嗡响,再也没有心思和木手永四郎多说一个字了。他按住额头警告地点了点木手永四郎的方向,“我会的,现在你能马上消失吗?算我亚久津仁拜托你!”

      果然厌恶到这种程度了吗?木手永四郎苦笑一声,却为了亚久津仁刚才的肯定回答松了口气。长这么大他都没做过如此幼稚的事,用幼童撒娇一般的无赖方式只为求得一个或许根本没有意义的回答。

      只是想让自己那乱了半拍后再也无法恢复的心跳,稍微获得一点安慰。

      “我现在就消失。”木手永四郎顺着亚久津仁的话语说道,然后起身走向了门口。即使亚久津仁不愿意看他一眼,还是有意无意地看到了那带着妖媚气息的高挑腰肢。

      木手永四郎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终于连头都没有回地关门出去。

      门板合上的刹那,木手永四郎松了一口能让他全身瘫软的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累到整个脑子里都是空的。

      好像刚才跟亚久津仁说的那些话,已经把他的心脏完全卷空了。

      木手永四郎平稳了一下呼吸,又是露出那种极度冰冷的模样走向急救室大门。刚要按下门把手,门却已经被推开了,差点撞到他的脸上。

      “嗯?”木手永四郎抬起头,和出现在门外的鬼十次郎同时发出一个疑问词。

      “是你啊。”鬼十次郎仍然是那地狱守门人的气势,高高在上又不容分说,双手插进裤袋冷冷看着对面矮他半头却是那么挺拔的木手永四郎。

      “鬼前辈,你有什么事吗?”木手永四郎抱起手肘歪了歪头。

      “这话问得真奇怪,亚久津仁是你家的吗,我不能来看?”鬼十次郎毫不留情地顶回了木手永四郎的话,无心的话语却在对面少年的心中劈下了闪电。

      亚久津仁是你家的吗?

      ……是你的吗?

      “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告辞。”木手永四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动,微微一鞠躬就擦过了鬼十次郎身边。

      “不要太得意了,以为自己除掉了一个强敌。”鬼十次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毒蛇般勾着木手永四郎的脚步,终于使他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的手段的确够绝,但是结果却没你想的那么好。”鬼十次郎看着那个信奉胜者为王的少年,冷冷地甩了个霹雳般的话语过去,“基地对亚久津仁的处理决定并不是将他踢出整个训练合宿的范围,而只是从胜组降级。他会在败组内重新接受训练,以那个小子的性格,你可要时刻准备好了,木手永四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