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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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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7基地的网球场,每一块看起来都像是地狱中分割错落的处刑室。
尤其在这片周围满是蔓生杂草的网球场上,空气仿佛也变得稀薄而昏黄。有不知名的植物长到差不多与人齐高,明明枝叶茂盛,却带着枯萎一般颓败的暗黄色。
浓烈的植物气味扑打着亚久津仁的鼻息。他吸了一口几乎令人作呕的树木味道,仿佛闻到了那里面腐烂的昆虫气息。
对面的木手永四郎一动不动,他穿上了浸满海岛阳光和风暴的比嘉队服,暗紫的颜色就像凝固的鲜血。黝黑的肌肉却没有一丝光泽,而是迎满了错落的植物阴影。
亚久津仁也穿着淡绿色的山吹队服,半袖被他完全卷上去,骄傲地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右手肘上的伤口包扎着雪白的纱布,一丝猩红如同半睁的眼睛般印在上面。
两个人都不说话,冷冷地看定对方。
一匹高高在上的雪狼,和一个暗影般诡秘无情的杀手,在一片荒野般的网球场上彼此凝视。他们手上的网球拍都是鲜红色的,握在手里仿佛随时都会迸溅开来的鲜血。
场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伫立在杂草丛中的巨大仪器。它有些生锈了,更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寒威,仿佛监视的眼睛般看着两个少年。
有淡淡的红光在上面跳动,那是监视镜头。U—17基地的负责人正在布满巨大屏幕的监控室中看着这场比赛,唇角有淡淡的笑意。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抬了抬头,眼神如同千百年不化的寒冰一般没有温度,眼镜反光就像是擦得雪亮的枪尖,“我不会因为顾虑你右臂有伤而手下留情的。”
“少说废话,谁要你手下留情了?”亚久津仁冷冷一笑,脑中闪过教练那张无情的面孔。
“我不管你手臂有没有伤,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耽误!要比赛就立刻比,不想比就全都给我走人!”这是教练的原话,如同劈中大地的闪电般决绝。
亚久津仁还是冷笑,究竟谁说过要拖延比赛了?不就是手肘的一点开裂伤口吗,他亚久津仁完全可以忽略这种疼痛!
面对这个讨人厌的冲绳少年,亚久津仁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热烈心火。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与那个青学的一年级小鬼的那一次,已经足够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微微颔首,放下一直抱着的双臂拎起球拍,从口袋中掏出球来开始弹地。
他的左手重重一捏网球拍柄,然后高高地跳了起来。
木手永四郎拥有惊人的弹跳力,仅仅一步助跳竟然能跃起几乎要触碰天空的高度。那一瞬间,亚久津仁真的觉得眼前划过了一道紫色的闪电。
“喝——!”木手永四郎低吼的嗓音沙哑野性,如同扑食的猛兽般令人心惊。只听砰然一声,周围一大圈柔软的杂草全都被斩断了一般矮了一片,一阵猛烈的球风照着亚久津仁的脸面就冲了过去。
黄色的网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刺眼光华,如同外太空砰然爆炸冲向地球的巨大陨石。网球刮开的风毒辣而神速,挟带毫不留情的猛力直冲过来。
“力气不小啊……”亚久津仁微微一勾唇角,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身形几乎是僵直的,手脚都成一个平面,却用这个几乎没有张开臂膀的姿势猛地击回了那个网球。
木手永四郎眸光一闪,心中确实出现了一声崩塌般的轰响,“竟然能这样将我的‘大爆炸’打回……亚久津仁,好厉害!”
亚久津仁已经落地,那种奇异的姿势换成旁人的话根本都无法挥拍,他却用惊人的肌肉柔韧度熟练控制着。脚一挨地,他立刻蹬腿弯身,竟是做出了一个起跑准备的姿势。
木手永四郎砰地一声打回了球,看到亚久津仁那种怪物一般不合常理的打球姿势便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阴冷如同亡灵的笑意,“哦……很有趣哦!”
“哼!”亚久津仁就那样半伏在地,猛地抬手直直地落拍,几乎将那网球打了个直角抛上天空。力道用得很准,那个网球就在极近的距离内向对面场地冲去。
它与球网的距离只有分毫,却是精准地擦了过去冲向边缘。
“好漂亮的吊短球!”能把吊短球打到如此危险的有效距离内,亚久津仁的反射神经简直是个奇迹。木手永四郎很少如此认同别人,但对面的少年真的像是被打了上帝的光辉一般令人惊叹。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对付他木手永四郎!一道紫色的人影倏然一闪,就像是水中瞬间破碎的泡沫一般从亚久津仁的视线中消失了。
“什么……”亚久津仁自信那个距离的吊短球绝对来不及接住,一抬眼却不见了木手永四郎。猛地反应过来时,他也已经冲到了网前,而木手永四郎也突然从网下一步跃起。
只听一声低喝,网球在离地面几乎只差一根头发的距离处被球拍接住,直接借力一个上抛,木手永四郎凭着自身与球网边界极近的位置奋力一挥球拍,直接将球打过了亚久津仁身侧的空当。
而他瞬间移动到网前的身形也把亚久津仁引到了网前,两道目光砰然一撞的瞬间,一声网球清脆落地的声音砰然响起。
剧烈球风带过的风声也倏然而止,周围几乎瞬间摧折的杂草全都摇摇晃晃摆了回来,植物味道更加逼人窒息地浓烈起来。
冰冷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嘶啦啦的声音,一个妖媚慵懒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无情的电流声响,“木手,15—0。”
两个人都收回身形,冷厉地转头看定那个仪器。这幅画面被监控室的大屏幕捕捉得一清二楚,仪器中安静了一下,然后又传来了纯良无辜的笑声,“哎呀,你们两个的眼神怎么都那么可怕?”
“我拿下一分了,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也不搭理仪器背后的男人,而是转回目光看了亚久津仁一眼回身就走。
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轻轻摇摆着纤细的腰肢,使他的背影真的有了一份妩媚的感觉。但是他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锋利无比,一点也不落后地对峙着亚久津仁的煞气。
“混蛋……”亚久津仁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却连那一丝恼怒的神情都没有了。一张白玉般的脸孔上是凌迟般的寒气,他的表情冷下来之后比木手永四郎还要无情。
“亚久津君惯用的是右手,现在却偏偏受了伤……”木手永四郎低着头弹打网球,再次高高跃起一拍击出,“你不占优势,徒劳的!”
“这种程度就想赢我?”亚久津仁眼看着那个明明是直球的网球半空中偏了轨道,是木手永四郎诡谲的肌肉控制力所致,却冷笑一声转身追了上去。
木手永四郎死死盯着亚久津仁的动作,只见他的球拍如同血红闪电一般猛地劈下,脚下游离的步伐瞬间变成猛冲。
他的身影飘忽如同幽灵,那是他最得意的独门技巧:全方位缩地法。
但是……
“方向反了,木手永四郎!”一声冷喝落下,亚久津仁从眼角捕捉到木手永四郎一瞬间的去向,猛地翻转手腕将网球打向了另一边。
“嗯?!”木手永四郎立刻改变动作,一道暗影刷地追向网球,但还是迟了半步。
砰然一声,网球如同一声暴烈的冷笑般砸在地上。
“15—15!”
仪器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如同一只精确却无神的眼睛般看着这场比赛,然后不断吐出一个带着电流的男声。
那声音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哪怕眼前鲜血四溅,也不会给它的冰冷金属添上一丝热度。
“出手之后,还能判断方向击球……”木手永四郎站起身,用一种饥饿一般的冷酷眼神看着亚久津仁,突然微微一笑抱起手臂道,“我真的是非常不喜欢你啊,亚久津君。”
“恶心的话都收收吧。”亚久津仁微微躬下身子,在原地踏着小碎步做着起跳动作,“我不会让你赢的!”
“哦?”木手永四郎弯腰捡起网球,顺势扣了扣球拍网孔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看看是你的反射神经惊人,还是我的缩地法厉害!
木手永四郎一腿轻弯,将身体重心全部靠前,握着球拍迅猛地低低一削,在极低的距离内打了个削球出去。
网球在危险距离地精确地擦过了球网上空,然后在离亚久津仁的位置还很远的地方就开始飞旋下落。
“没用的!”亚久津仁用力一蹬,如同听到发令枪的跑步者一般疾奔而出,瞬间就抢到了那个网球前面。在几乎不能挥拍的空间内,他突然双腿交叉做了个诡异的蹲地动作,用一种力道一偏就能把网球错误横打到自己区域的动作将球削了上去。
即使是在冲绳接受了最奇特的网球训练、本身也有一套杀气腾腾的奇异球法的木手永四郎,也没有见过这样不守常理的击球姿势。
最重要的是,那个网球真的像着了魔一般重新上旋,直接奔着对面场地而去。
“竟然真的能打回来……”木手永四郎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缩地法碰上了对手!并不是手冢国光天衣无缝境界那样的对手,而是一个真正在技术上、每个细节上都和他完美对峙着得对手!
这种对峙的力量却来自一种惊人的相似,亚久津仁的奇异动作来自于他柔韧的肌肉、极快的速度、机器人般准确的反应,而他木手永四郎的缩地法所靠的也正是这些。
这就像是身体和影子的对决,由于太过相似而无法找到彼此的缺口!
木手永四郎咬起牙齿,眼中最后一丝迷离的笑意终于散尽,而换上了杀戮之前的暴风雨。他猛地击回了亚久津仁的球,心中轰炸似地冒出了主意。
亚久津仁的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右臂有伤竟然还这样游刃有余,几乎如同一道幻影般瞬间就出现在了击球方位。他的身体猛地一转,用一种旁人一做一定会扭伤腰肢的动作将球漂亮地一举打回。
木手永四郎冷哼一声,抬头的瞬间两个镜片都蒙上了灰白色的光,再也看不清那双幽深的森绿色眼眸中有什么光亮。
他猛地侧下身贴地疾奔,球拍剧烈地摩擦过地面。落满尖锐沙石的地面上顿时扬起了尘沙,被木手永四郎强大力道一带几乎瞬间就成了沙尘暴。
木手永四郎看准那个网球,猛地将满球拍的尘沙扬了起来,低喝一声重重将球打了过去。
“这是……“亚久津仁早就看准了木手永四郎的回球方位,但是却不防他用球拍打起了如此浓烈的沙尘,冲上来的那一刻却已经晚了。
眼前一片迷蒙,咽喉里也冲入了一堆碎土,呛得亚久津仁一时呼吸倒涌,条件反射地狠狠揉着眼睛向后踉跄。这一踉跄的空当,那个裹着灰暗沙土的网球砰然砸在了亚久津仁的脚边。
脑中惊涛翻涌,亚久津仁只觉整个空间仿佛都扭曲回缩了,这个场景……
不就是打乒乓球的那次,木手永四郎所用的招数吗?
为什么自己有这么深刻的记忆,却忘了提起警戒呢?是被那双幽暗的绿色眼眸看得眩晕了吗?
“30—15!”
仪器里的男声慵懒地响了起来,亚久津仁猛地伸手打散眼前的尘沙,灰黄散尽之后露出的一张愤怒到血脉喷张的脸孔。
木手永四郎站在对面,一手插腰一手扛起球拍,“你可要认真了,亚久津君。”
“……”换成从前,如果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亚久津仁早就一记铁拳将其打飞了。但此刻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球的酸痛越发猛烈地扩散着,几乎激出了滚烫的泪。
真是狠准,又是将沙土直接打中了最柔嫩的眼球。亚久津仁用力眯了眯已经有点模糊了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做好准备姿势。
没有得到亚久津仁任何一个字的回音,木手永四郎突然觉得心跳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但他随即放下皱起的眉毛,捏起散落在场边的网球再次准备发球。
这颗心脏,绝对不能有一丝温度。
回复删除36楼2013-03-25 10:49
青山终为雪白头
再接再厉7
“喝!”木手永四郎再次打出了“大爆炸”,那一声如同小行星轰炸一般的击球声轰然而来。
亚久津仁紧盯着那个发球的轨迹,球旋转得极猛而飞快,划过的刺眼黄光重重地刺激着那双黄玉色的眼瞳。
混在眼皮里的沙土更加剧烈地摩擦着眼球,亚久津仁的视线更加摇晃了,却忍着双眼几乎要爆破一般的酸痛瞬间判断好了球位,一步赶了上去。
这动作快到对面的木手永四郎还没完全收回发球的动作,但是那张黝黑的俊面上却划过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啊!”在剧烈的黄光中,亚久津仁竟然还是准确地接到了球,却突然发现球摩擦到球拍之后一个弹跳,猛地朝自己飞冲过来。
木手永四郎用的力道本来就是上飞的,只要下旋的球接触到一个力点,就可以立刻奔着接球者的身体砸过去。
而且他判断好了亚久津仁接球的身体姿势,他发的球只能以那种姿势回击,而这个姿势所带来的力道轨迹正好是……
沙土还在弥漫,荒草还在摇摆,整个世界瞬间充满了沙沙如同亡灵哭泣的风声。
木手永四郎的暗紫色背心被掀起道道波纹,隐约露出一道黝黑的强健肌肤。他如同雕像般站着,看着对面沙尘微微散开后首先现身的一个落在地上的网球拍。
然后他看到了仰面倒在地上的亚久津仁,他的身边有一道尖锐的血迹。那血迹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一般,混合着昏暗的尘土更加触目惊心。
就好像经过一场血战、埋葬了无数尸骨的荒废战场一般。
亚久津仁仰面躺在地上剧烈喘息,心脏已经要顶到咽喉之上了。右肘上缠绕的纱布已经散开,是被瞬间生生打得撕裂的,未能完全愈合的伤口更加纵深地裂开,黑紫色的血块被滚热的鲜血冲得发软。
刚才那个猛地倒头上旋的网球,重重地打裂了亚久津仁右手肘的伤痕。
力道狠得像一口撕开猎物胸膛的猎豹,准得像百米之外打碎靶心的子弹。
“40—15!”
在只有风声的世界里,这个带着机器电流声的声音就像末日宣判一般准时而无情。
木手永四郎瞟了一眼被沙尘扑打着的仪器,然后慢慢走到网前看着亚久津仁。他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流出热血,纱布早就被彻底染红了。
“亚久津君,你已经不能再继续打了吧?”木手永四郎抱起手臂,将球拍放成直角贴在手肘上。在这个明显将敌手漂亮击倒的时刻,他一向是会露出杀手一样魅惑却毫无人性的笑容的,但是此刻他却面无表情。
脸部突然特别僵硬,就好像全部的体温一瞬间都被抽走了一样。
看着躺在地上一手遮住眼睛剧烈喘息着的亚久津仁,木手永四郎突然感觉到冷,冷得像是全身骨骼都要碎成粉末了似的。
他知道亚久津仁手臂遮盖下的双眼痛成了什么样子,那种直接摩擦过眼球的尖锐沙石能瞬间磨出血丝来,并且影响人的即视视力。
木手永四郎突然挺了一下身子,不可思议地僵住了眼神。等等,自己那冷酷地紧握着球拍的手,好像有点发抖……
为什么会发抖?
“闭上你的嘴……”地上的亚久津仁突然发出沉冷的声音,喘息声混合在磁性的声线里就如同月夜独立的狼王,虽然孤寂到锥心蚀骨但是却骄傲逼人。
一声摩擦,亚久津仁撑起左臂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后背只是轻轻一挺,身体就划过了一道弧线立起,仿佛完全没受到任何伤痛。
他用左手拿起球拍晃了晃,带着一身混合着血色的沙土站在木手永四郎面前,完全没有温度的脸上还有一丝挫伤。
亚久津仁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就像是嘶哑到再也没有音色的大提琴,“继续。”
木手永四郎抬了抬下巴,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瞪大眼睛的惊愕表情。漂亮的森绿色眼眸中放大出一片仓皇的眼白,“我觉得你不能继续打了,亚久津君。”
“我说你——闭嘴!”亚久津仁沉喝一声,猛地伸手将球拍重重指到木手永四郎鼻尖前面,“发你的球去!”
回复删除37楼2013-03-25 10:53
青山终为雪白头
再接再厉7
木手永四郎低了低眼眸,看看那个冰冷地指到自己鼻子上面的网球拍,又抬眼看了看亚久津仁冷汗粘稠的俊美面容,沉默着后退几步转身捏起网球。
亚久津仁也走到准备位置,他的胸膛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是刚才一时呼吸错乱所造成的短暂性痉挛。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肘上破开的肌肤正如同饕餮的血口一般颤抖着,鲜血已经开始变成黑色。
风中却卷席着无数的碎沙,毫不留情地将鲜血变成污垢。
亚久津仁却还是弯下身子,用一种只能加重右臂伤势的姿势握紧球拍:他以左手为主,右手为辅,双手合力紧紧握住了球拍。
他的左手不够熟练,自己心里最为清楚,所以需要右手的准确性来辅助控制。
而且是,用尽右臂越来越冰冷直到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最后的力气。
“为什么……”木手永四郎看定亚久津仁的模样,他弯曲的手肘已经开始流出凝结的血带,却还是骄傲地保持着准备击球的姿势,“为什么你不认输呢,亚久津君?!”
心里的某座火山突然喷发,木手永四郎猛地跳起打出了他平生用力最猛的一个“大爆炸”,和着一声嘶哑的暴吼疾奔冲出,“为什么啊,亚久津君?!”
“喝!”亚久津仁猛地眯起一只眼睛,眼球爆开的血丝已经开始充血,他只能眯起来缓解一下极度的酸痛,然后猛地挥拍接住了那个球。
木手永四郎睁大眼睛,如同呼啸坠落的行星碎片般咆哮奔来的网球在他的森绿色瞳孔中不断放大。那架势,真像是那网球身为怪物的巨口,掠开暴风冲到木手永四郎眼前的一刹那就能张开吞噬的锯齿。
他赶紧回神,猛地将球接住,球却已经到了离脸面不差分毫的地方。球拍重重地隔在脸部之前极近的地方,嘶吼着将其打了回去。
但是在那一瞬间,木手永四郎感觉到手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抽痛。这么近的距离内逼他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即使他是有着诡谲缩地法的灵敏少年也一下子没能掌控好力道。
抽筋了!
那瞬间涌起的痛楚真的十分厉害,木手永四郎咬紧牙关踉跄了一步,此时那颗回球在极限的力道之下迅猛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场地边缘的墙壁上。
一片围绕着墙壁的杂草刷地向边缘散开,落下了无数粉碎的草叶。
亚久津仁没能接住,他的右臂已经没有知觉了,而不够熟练的左手一个错位便没能赶上回球的轨迹。
就在他的身边,几乎贴着他的侧脸,他感觉到了那球轰然砸在墙上掠起的劲风。
“木手胜,局数1—0!现在换对方发球!”
木手永四郎突然狠狠地转头盯住那个仪器,扬手把球拍准确而强力地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仪器发出了短路一般错乱的电流声。
里面又传出了男人无辜而又困惑的声音,“咦,木手同学,你这是做什么?”
“闭嘴……”木手永四郎捏紧双拳,手腕的抽痛已经开始蔓延到整个手臂,他还是煞气逼人地做出了警告的动作,“你吵死了!”
“啊……”那个男人好像在挠头,似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没有啊,我也没报错比赛状况嘛。”
又一声球拍落地的声音,木手永四郎转头看过去,只见亚久津仁连捂右肘伤口都没捂一下,任凭血液不断凝固打结,还是弯腰想要去捡球拍。
“我想已经没有继续比赛的必要了,亚久津同学。”仪器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妖媚,但是却有一丝莫名的震慑力,没有一丝余地和温度,“你的右臂应该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吧?再继续剧烈运动,小心它废掉。”
亚久津仁已经接触到球拍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漠漠立起身看向那个仪器。
在巨大屏幕中看到了两个少年的眼神,那样尖锐如锋而没有温度,U—17的总负责人斋藤却还是不改那慵懒而迷离的笑容,挠了挠头发继续对着扩音话筒说道,“不要为了这一次比赛,而断送掉你今后全部的运动生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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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终为雪白头
再接再厉7
亚久津仁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的状况,也最知道继续比赛下去是什么后果。但是他只是歪了歪头,然后冷冷地露出一道牙齿,“闭嘴,你很吵。”
“真是的,我怎么突然这么不讨人喜欢?”斋藤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如果你们要继续,我就接着当裁判好了。”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沉磁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亚久津仁握起球拍的瞬间冲入耳膜,“没必要了!你的手肘已经被我重伤,你现在能发挥的实力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亚久津仁冷笑一声,转头毫无感情地看定那双森绿色的瞳眸。是错觉吗?那双冰冷的眼睛中竟然有一丝灼烧的焦急。
太可笑了。亚久津仁歪歪头道,“你怕了吗?那你就认输好了。”
“你……”木手永四郎咬了咬牙,转身从场边抓起一把球拍,刚才那把球拍已经砸那仪器砸得断裂,“输给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亚久津君?再比下去,你的右臂真的会废掉。”
那个家伙语气中惯常带有的一丝迷离的蛊惑感,此刻竟然完全消弭了。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在里面,那困惑浓烈到几乎发出滚烫的颤抖。
亚久津仁抬手拨了拨头发,弯腰捡起网球轻轻弹打,根本没有接木手永四郎一个字。那明显就是立刻就要发球开局的架势,木手永四郎只好忍着双手抽痛的震颤弯腰准备。
他也已经被亚久津仁打伤了,但相比于对方轻了很多。眼下他能发挥的实力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局势仍然已经确定。
即使是这样……
“喝!”亚久津仁猛地挥起左臂,就算他惯用的不是左手,那初次爆发的力量仍然惊人。
但是木手永四郎知道,这样的亚久津仁正在承受着怎样身体抽空般的痛苦。
“好……”木手永四郎奔跑接球,森绿色眼眸中突然炸开一道电光,露出一种一切都算了的表情笑道,“那么我对你最大的尊重就是……”
他砰然击回网球,忍着手腕上撕裂一般的抽痛却还是露出一丝笑意,“尽全力将你打败,亚久津君!”
可是那笑容里,却有一丝凄然的味道。
风声还在席卷,卷起漫天昏暗的灰黄色,卷起荒草丛中窒息的植物气息,卷得整个世界都失却了颜色。
“木手胜,局数3—0!”
随即,斋藤那严肃到如同地狱审判者的声音冷冷响起,“作为本场比赛的裁判,我有权裁定:没有继续比赛的必要了,木手获胜!”
球场上只有撕心裂肺的喘息声,比风声还要嘶哑。
亚久津仁半条右臂已经染红,血液全都结成了黑紫色的凝块。而木手永四郎的两个手腕也已经肿胀起来,如同死尸一般青筋暴起。
他有些瘫软地垂着双臂,剧烈喘息着看着对面靠在墙壁上坐地的亚久津仁。
那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U—17基地中的特别救助队。在这种采取地狱式训练方法的地方,有人受伤那简直是家常便饭,所以配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这孩子……”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亚久津仁的身体,连忙回头对救助队员叫道,“马上送急救室,他的手臂已经要废了!”
木手永四郎站在原地,汗水打湿了他漂亮的睫毛,死盯着医护人员将亚久津仁放上担架。身体很冷,脚下如同生了毒根一般无法动弹。
但他就好像被魔鬼推了一下,强忍着手腕断裂一般的剧痛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一个刚要抬起担架的医护人员转身抓起了身后的杆子。
“喂……”医护人员都吓了一跳,却听到了木手永四郎那野兽一般嘶哑的暴吼。
“赶快!”木手永四郎霍力抬起担架就跑,亚久津仁的银发正细细地摩擦着他的手腕。
潮水般的冰冷向木手永四郎压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深海之底。
“我不是说过吗,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咬紧牙关,手腕上的肿伤也因为极度用力地抬着担架而更为突出,“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可是为什么……”
你就是不肯认输呢?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看到你鲜血横流却面无表情的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