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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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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种感觉,站在门外就像站在两个世界交界处的感觉。
木手永四郎站在公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不知为什么没有潇洒地直接推门进去。
从前,只要是他木手永四郎想踏入的地方,有门就踹有窗子就砸。
他的内心和性子,并不像外表那般风度儒雅。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最凶恶的面目让整个世界都恐怖起来。
但是就在此刻,他还在微微低喘着,肌肉的酸痛和心脏的剧烈跳动都还在持续,以至于呼吸声都在错乱着。他却拿着那些药棉纱布,身子几乎贴在门板上,就是这样的距离他都没有直接把门推开。
此刻的公用浴室内,温热的水正如暴雨般倾盆而下。蒸腾的热气如同弥漫了千百年不散的迷雾,将一切都笼罩在谜一般的灰白色之中。
亚久津仁站在水流下,仰头将脸上的汗珠全部冲洗干净。水流开到最大,打在肌肤上有一种刮割的痛觉。手肘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在水流的冲洗下变得发皱,血色浅得就像是道道粉红色的幻影。
但是血珠确实还在滴落,混合着大颗大颗的莲蓬头水珠落在地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暴雨的声音,充满颠覆一切的气势。就像是周围的一切都要被砸成碎片,哗啦一声散成无尽的粉末,然后再扭曲地重组起来一般。
亚久津仁需要这种声音来填充世界,不然他的心脏不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体能训练中落到最后、被一大堆人当弱者一样围着,虽然说的都是关心的言语,但那言语反而更加震耳欲聋。
太可笑了,他亚久津仁是那种一点小事就死去活来需要一堆人围着保护的人吗?!
亚久津仁握起白皙的铁拳,砰然一声砸在湿润的白瓷砖墙上,却立刻顺势滑了下来。手肘很痛,是他用力最多的右臂,强健的肌肉在经过高强度的训练以及突然的伤痛之后,知觉恢复得很艰难。
所以眼下,整条手臂仿佛连存在感都被挖空了。
亚久津仁那桀骜的剑锋形头发也是精心打理的,被水流这样强烈地冲击着,已经开始软软地落了下来。虽然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但看起来已经像是雨夜中摧折的植物一般歪曲着。
他掬起一捧水捂在脸上,心里不停地炸起那个教练雷鸣般的喝声:你们两个没有按时完成训练,淘汰!
……淘汰!亚久津仁终于整理好了混乱的脑筋,狠戾的目光静静抬起,在迷离的水雾中闪烁出野性的危险感。
抱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在网球上输掉”这样纯粹到不可理解的目的来到这里,这么快就要被淘汰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玩笑可真是开大了呢。
“绝对不行……”亚久津仁哼了一声,仰头任凭那强烈的水流直直地敲打在脸上,黄玉色眸子中弥漫出一股强硬的气势。那是绝对不可动摇的尊严光彩,使他的眼睛如同吸收了最绮丽的暮色般光耀。
要用什么手段,才能让那个真的是软硬不吃的混蛋教练收回成命?绝对不用请求之类的方式,那可不是他亚久津仁的做事方法。
那么……就用网球证明自己吧!
“就因为一次倒霉的训练事故将我淘汰,这是不可能的事!”亚久津仁冷笑了笑,抬手将莲蓬头关上。充斥了整个世界的暴雨般的水声骤然而止,安静得太快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亚久津仁踩着地上细细的水流走到台子面前,抹开镜子上湿润的水雾抬起头。镜子里的他是一副陈静却煞气逼人的表情,目光如同尖锐的刀锋,能凭空将人刺得千疮百孔。
果然是自己的模样呢,被人公认的可怕。亚久津仁勾勾唇角,然后捂住手肘上已经发皱了的皮肤。温水将残血冲了个干净,那些血色也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分红,但是翻绽的皮肉仍然触目惊心。
刚刚用一场淋漓的温水澡冲散了身体的酸痛,眼下手肘的伤痛又清晰起来了。亚久津仁摸了摸有些上翘的伤口肌肤,然后拿起干爽的毛巾擦上了脸。
呼吸变得沉重,也异常清楚,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所以一向喜欢这种安静的亚久津仁非常不满此刻响起的敲门声。那声音镇定而低沉,可以想象敲门的人正无比沉静地弯起着修长的手指。
亚久津仁根本不想搭理,脑筋微微一动就知道门外站的是谁。他只顾低头擦去身上的水珠。
“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当你是晕在里面了,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却仍然凛冽,带着些许浑厚的回声,听起来像是优雅却毫无温度的协奏曲。
“切……”亚久津仁好笑地翻了翻眼睛,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搭理那家伙。
“这样的话,我就进去救你了哦,亚久津君。”门外的木手永四郎已经伫立许久,一直听着里面酣畅淋漓的冲水声。那水声就如同细密而响亮的呼喊,将某个人心中沉郁的闷气全部痛快地喊出来。
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木手永四郎那敏锐的感官甚至捕捉到了光脚踩在细细水流上的声音。
即使刚刚受到了突变的伤痛,亚久津仁的脚步声还是那样轻健而冷漠啊。木手永四郎终于从莫名其妙的静立中回过神来,抬手就敲响了门板。
结果里面的亚久津仁横了心就是不理,都能想见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是怎样一副黑气弥漫的不爽表情。反正我就是来惹你不爽的,木手永四郎心里这么想着,干脆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咔嚓一声,把手卡在了一半。反锁上了?
木手永四郎挠了挠冰凉的额头,一头热汗的他直接进了这凉快到几乎是阴冷的大楼内早就全身干爽了,有些发黏的汗珠就这么贴在额头上榨取着体温。再这么呆下去,不感冒才是个怪事。
“亚久津君,你是真的晕倒在里面了吗?”木手永四郎无奈地摊了摊手,重重一掌拍在门板上沉声道,“我也要洗澡,你把门打开,这可是公共浴室。”
“这家伙是有多烦人……”亚久津仁围上洁白的浴巾,叉腰看着镜中自己那副马上就要动手修理人的表情。但是手肘的剧痛警告他不能这么做,就算有奇迹般的身体素质也不能什么也不顾及地糟蹋。
没办法,亚久津仁打定了看也不看木手永四郎一眼的主意转过身,走到门前手指一挑准备打开锁。
就在亚久津仁修长的手指刚挑起来还没碰到锁的时候,只听一声轰响,整个门板已经破开一般朝他甩了过来。
幸好亚久津仁反应极快,就算刚经历了透支的体能训练也还是能做出闪电般的动作,早就身子向后一倾猛地闪开,要不然真的要被那门板砸中脸面了。
而门外站着刚刚一脚踹开了门的木手永四郎,他的上身几乎没有动,只是微微一动收回了修长的腿。他的平衡力和力量性也十分惊人,要不然这个上身不动只动腿的动作很容易让身体失去协调性直接栽倒。
他却是幽幽地收回了腿,站在原地看定对面的亚久津仁。满屋子都是弥漫的白色水雾,此刻却贯入了一道明亮的日光,使得这一切如同仙境般散发出谜一般的气息。
亚久津仁就那么站在这片仙境中间,他一瞬间躲开的动作甚至都被木手永四郎看在眼中,这么一瞬间的空当它的面色已经冷得像是要直接吃人了。
“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转眸看了一眼还在微微摇晃的门板,然后捏紧了拳头瞪着木手永四郎道,“你是找茬吗?!”
“亚久津君没有动静,我只好自己进来了啊。”木手永四郎似是不理解亚久津仁为什么脸黑成那样,他想进门门却锁了,所以一脚踹开不是理所应当的解决方式吗?
“靠,你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亚久津仁怒气爆棚,一步冲上前狠狠拽过了木手永四郎的领子,他的力道用的很准,直接卡住了木手永四郎的咽喉,迫使他微微扬起头来保持呼吸。
被猛地抓住领子的木手永四郎微微眯起眼睛,从眼睛下方滑落而出的森绿色瞳光却没有一丝波动,一只眼睛被眼镜片反光遮住,“亚久津君,你这样做我可是会生气的。”
他的声音很冷,就像是暗夜里宣布死亡报告的声音一般。
“来啊,让我看看你生气什么样!”亚久津仁又好气又好笑,他真的是没碰到过这样的家伙,从来在他的铁拳面前的人不是立刻瘫软逃跑的,就是不知死活顶上来然后被他狠狠修理一顿的,这个被自己卡住领子快要不能呼吸的混蛋,怎么还能这样风度翩翩地保持声音的冷漠度?
“亚久津君,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木手永四郎突然抬起左手,重重掐住了亚久津仁拽住自己领子的左手,眼神如闪电般迅速看了一眼那条白皙的右臂。
亚久津仁只觉左手手腕的筋骨被重重地捏了一下,一瞬间有一种筋骨断裂般的麻痛。这种麻痛立刻消减了手掌的知觉,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松开了。
一下子脱离了亚久津仁铁拳的木手永四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眨眼就绕到了亚久津仁后面,地上的细密水流被踩出了一阵破碎的水声。
亚久津仁身子一挺,一条黝黑的健壮手臂从身后电穿而来,直接禁锢了自己的左臂,随即整个身体被拔了起来。
“混蛋!”亚久津仁惊怒至极,木手永四郎这混蛋竟然先给他来个背摔?可笑!
只觉身后的人反应极快,已然猛侧过身反手钳制住自己,木手永四郎隐藏在镜片反光后的那只眼睛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突然间扬起手臂攻向另一边。
“呃!”亚久津仁猛地一眯眼睛,他是真的吃痛了,这一刻脑子都有嗡的一声震动。木手永四郎反手抓了一下他的右臂手肘,虽然力道不重,但是很准地撩拨开了那粉红色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
亚久津仁一个踉跄闪开身子,想也不想地握起左拳照着木手永四郎的脸就打了过去。
木手永四郎也有一丝踉跄,刚刚和那个苍白的少年错开身子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拳风,赶紧伸手猛地抓住亚久津仁的左腕。
两个人用的力道都很快,猛地顿在半空中谁也不能再进一步。亚久津仁的拳头就顶在木手永四郎的侧脸边上,那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是昨夜的乒乓球赛中那颗小石子划伤的。
带着这样淡淡伤痕的木手永四郎,那张俊面上愈发散出妖媚的气息,转开丹凤眼瞥了一下亚久津仁的拳头笑道,“你还真的跟我动手啊,亚久津君?伤口不痛吗?”
“用你这混蛋多嘴!”亚久津仁惯用的力道都在右臂上,虽然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是很出色的,但是眼下的状态并不好,再用上相比之下不甚习惯的左拳就更是如此了。
他猛地抽回拳头,而木手永四郎也失去了抓着的重心,有些摇晃地后退一步抬起头来。
地上的水流有些脏,是木手永四郎直接穿着运动鞋进来踩的。洗浴更衣室就在门口边的房间里,说着要进来洗澡的他却连转个身进去的空当都没有,直接就被亚久津仁抓着动了一回手。
“我在门外的时候还在想,亚久津君受了伤还会跟我动手吗?”木手永四郎轻笑一声,抬手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侧脸的伤痕,将手上一直捏着从而导致他整个身法有些不协调的白色东西伸到亚久津仁面前,“亚久津仁还真是火爆脾气,什么都不顾啊。”
“你这混蛋不感觉到自己惹人烦吗?”亚久津仁啪地把木手永四郎的手拍开,那白色东西是什么他连看都没看。
“因为我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吗?”木手永四郎微微耸肩,看了一眼眼前少年如同雪白美玉一般的健壮身体,肌肉的线条和身材的轮廓简直就像是神的艺术品,而只围着一块白色浴巾、裸露出大片肌肤的模样更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力。
“你……”亚久津仁猛地噎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现下的模样,心火烧的太旺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双臂狠狠一挥甩了木手永四郎一个白眼,“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老子现在没心情理你!”
“怎么是‘我爱怎么着怎么着’呢?”那大约是东京口音里的口头语,木手永四郎聪敏却还是有点僵硬地模仿了一下,走到背过身去的亚久津仁身后再次抬起了手,“受伤的可不是我啊。”
又提这茬!在一大堆人面前受伤坐地已经让亚久津仁十分郁闷了,木手永四郎这家伙还像说事儿一样提个不停!
亚久津仁回过头刚要吼一句,木手永四郎却正好将手上的药棉纱布递了过来,刚好遮住亚久津仁嘴巴的位置,“先做些及时处理,不要让伤口一直暴露在外。”
虽然怒火中烧,但是亚久津仁还是很清楚地知道木手永四郎的提议很对。以前的运动经验和斗殴历史都让他熟悉各种伤势的处理方法,首要的就是要赶快进行包扎。
哼了一声,亚久津仁没好气地一把夺过那些药棉纱布,然后转头不看木手永四郎,“一点小伤,用得着说个不停吗?罗里吧嗦。”
“如果你的伤势严重下去的话,恐怕会失去跟教练谈判的砝码吧。”木手永四郎转身走向洗浴更衣室,声音在湿润的浴室内有些空灵地回荡着,“我们两个刚刚都被教练下了驱逐令了,如果想要扭转这个决定只能证明自己的身体能力。”
“……”亚久津仁正对着镜子给伤口擦药棉,听到这些言语不由得微微抬起头,然后漠漠转头看向更衣室的方向。
木手永四郎就在这时候探出头来,抓开自己精心梳理的发型,散乱的发丝使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奇异的荷尔蒙,怎么看都像是一朵花瓣破碎的紫色曼陀罗一般。
那是带着毒意的鲜艳。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摘下眼镜,闪身走入了还在蒸腾的水雾。那一瞬间亚久津仁愣了愣,他看到了那个来自海岛的少年一闪而过的胴体。
每一寸线条都像刀刻一样精致无比。
哗啦一声,木手永四郎也打开了莲蓬头,将水流开到最大如同暴雨。他也喜欢这种抹平了全世界棱角的水声,在这声音中他反而能更加清醒地思考。
亚久津仁暗啐一声,一面捂着刚刚包好一圈薄纱布的手肘一面走向门口,砰地一声摔上了门。从门外涌进来的大楼内的阴凉气息顿时被阻隔在外,整个浴室内充满了迷离的温暖。
“……喂。”亚久津仁走了几步,站在氤氲的水雾之外歪歪头,黄玉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的光。就好像想要拨开迷雾看见里面的情景,又希望这白雾永远遮蔽住木手永四郎那张始终微笑的脸。
那家伙的森绿色眼眸真的有一种魔力,就好像藏了个巨大漩涡一般可以蛊惑人心。
“什么事?”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木手永四郎的声音越发有些迷离,甚至带着水润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做?”亚久津仁转身靠在水台上,搭起两条修长的腿望着那片水雾。
水雾后的木手永四郎仰起头,静静地看着莲蓬头内喷涌而出的大水,完全不顾眼皮被水流砸得酸痛,“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能离开这里。”
顿了顿,亚久津仁在沉默的寂静中听到了木手永四郎有些沙哑的尾语,“在全国大赛上我已经输过一次,那一次已经足够了,完全足够。”
“……原来你也只是不允许自己输啊。”亚久津仁微微一笑,声音虽然寒冷但却有一丝感慨。
怎么回事,这家伙……竟然和自己有莫名的相似?
“不只是这样,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日本网球的实力,尤其是冲绳的实力。”木手永四郎还是盯着那滂沱大雨一般落下的水流,“冲绳网球被遗忘太久了,这种事情我不允许再发生。所以……不管使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在这里坚持到最后。”
“哼,你的目标还真伟大啊。”亚久津仁一挺身子离开水台边缘,扯起纱布继续包扎着手肘。
黄玉色的眸子却在渐次凝起,如同暮色下波动的湖水。
“那你呢,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突然伸手关掉了莲蓬头,整个浴室里瞬间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你难道不想留到最后吗?”
雪白的水雾仍在弥漫,像是要遮蔽出一片没有出口的迷宫一般。
“不是我想不想……”亚久津仁冷笑一声,缠紧纱布后猛地握住手腕一捏拳头,“是我一定会留到最后。”
“这么自信吗?”木手永四郎拿了一块浴巾围住身子,捏着小毛巾一面擦着身上的水珠一面走出水雾,看着冷漠如同一座白玉雕像的亚久津仁笑道,“可是我听说过你的战绩,在东京都大会的时候不是……”
亚久津仁突然转过眼睛,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逼视着木手永四郎。
木手永四郎唇角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动摇,薄唇在水雾的滋润下闪烁出些许魅惑的亮光,“输过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先想想自己。”亚久津仁冷得如同一块石头,突然笑了开来,转头抹掉镜子上的水汽露出两人的剪影,“你不是也输过吗?”
“这样看来,我们很像呢。”木手永四郎走过来站在亚久津仁身边,两个人精心打理的独特发型都散了下来,细碎的发丝在眼眸中迎下一排阴影,“那么不想失败,却都经历过……”
“少来了,谁跟你很像?”亚久津仁不屑地转过头,用力拧去了毛巾里的水。他盯着自己的动作,目光却幽深得看不到边缘。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似乎真的是这样呢……
木手永四郎对于失败的憎恨,绝对不亚于他亚久津仁。即使到了某种神经质的地步,他也丝毫不放弃对胜利的执念。
只要能赢,一切都是光辉的。亚久津仁即使只扫了一眼木手永四郎此刻的面容,也能从他那冰冷的森绿色眼眸中看到这样的烙印。
“总之,先想办法扭转我们被淘汰的命运吧。”木手永四郎看着镜中的自己,健美的肌肉和英俊的面孔都那么冷酷,仿佛没有吸收到一丝一毫海岛的明媚阳光,而只吸收到了那狂暴的海洋飓风。
“现在我们是同一战线的哦,亚久津君。”看着这样的自己,木手永四郎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容里有无法看透的阴影。他眯眼拍了拍亚久津仁的肩膀,结果被后者不客气地一抬肩膀甩开。
“我自己会想办法。”亚久津仁挑挑剑眉,再也不理木手永四郎,而是自己低头去端详伤口。
两个高挑而冷峻的少年,挨着如此近的距离却这么安静,只有蒸腾的水雾包围着他们。
“喂,你们两个!”门板突然又被一脚踹开,砰然一声如同一记暴吼。强壮的教练傲然立在门外,抱臂看着那两个身材强健程度绝不亚于他的少年。
两个人同时回头,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冷冷的眼神。
“谁允许你们私自使用浴室?基地的洗澡时间是有规定的!”教练的表情就像是盯着猎物的猎人,已经没有一丝温热,“被淘汰了还要破坏一下规定?亚久津仁、木手永四郎,限你们今晚12点之前离开这个合宿!”
“等等!”两个声音奇妙地同步了,都是极富磁性能够震慑人心的声线,合在一起更加震撼耳膜。
教练已经转过身去了,却不禁被这声音震了一下心房,冷冷侧过头道,“干什么?”
“一次小小的训练事故,我想说明不了什么吧。”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上前几步伸出手去就像邀请,“能在这个合宿中留下来的人,都是够资格去打真正高端的网球的不是吗?只要我们证明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不就行了?”
“你以为你说了算吗?”教练刚冷哼了一声,却看到另一个高健的身影走过来,那强烈到与全世界对峙一般的戾气让他心上一动,转头看向那个银色头发的少年。
“既然这个基地是选出能打出最出色网球的人,干嘛要用一次训练失误来衡定?”亚久津仁的语气和木手永四郎那种阴冷的平静不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桀骜,“如果你坚持淘汰我们的决定的话,这个基地存在的意义还真的值得怀疑。”
“小子,你还真敢说啊……”教练转过身,抬起下巴瞪视着眼前两个少年。
他们真的是十五岁的初中生吗?那双黄玉色眼眸中的冷厉,那双森绿色瞳孔中的阴媚,怎么会有这样一种能腐蚀人心的魔力?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亚久津仁一压剑眉,脸上的寒气更加凝重,“我只是来这里接受训练的,不是看你的指手画脚来的。”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教练好笑地哼了一声,目光中却冒出了一丝兴趣。
“我们不是在求你。”木手永四郎暗暗抬手,轻轻挡住了已经要有所动作的亚久津仁。他快忍不住了,即使对面是个有着绝佳身体素质的男人,还是这个基地的教练,那银色头发的骄傲少年也不会放过他的。
“只是说出事实是吗?”教练接上了下面的话,拍了两下手笑道,“好啊,现在的初中生真是厉害呢,手上嘴上都不饶人。”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教练拽出耳机塞进耳朵,声音冷得没有丝毫热度,“怎么了?没错,就是那两个人,他们在训练中……嗯?这就是你们的决定吗?”
教练若有所思地抬眼扫视了一下两个少年,然后突然勾起了唇角,“好,我知道了。”
看着教练摘下耳机,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对视了一眼,随即感觉到强烈的不对眼就立刻转开了头。
“算你们走运。”教练晃了晃手上的耳机,歪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个人道,“我就破一回规矩,给你们两个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百分之五十?”两个人一左一右挑起了眉毛。
“就按照你们说的,用网球来证明吧。”教练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手上还挥着耳机线,“你们两个打一场,赢的人可以留下。而输的那个,立刻给我收拾东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