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Part 4 ...
-
不管地狱的尽头是不是天堂,不断地前行就是在这里生存的唯一法则。
头顶酷热的太阳是这么告诉烈日照耀下汗水横流的少年们的。
这是U—17基地的常规训练时间,整个胜组穿着浸满湿润气息的T恤列队站在绿茵场上,两手各有一个50公斤的哑铃。
这个训练就如同开胃菜一样,只是用来舒展肌肉的。
亚久津仁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明媚的天空。阳光很毒,落在肌肤上能发出嘶啦啦的声音,就好像火星焚烧了起来一般。
但是他不怕,天生白皙的皮肤也没有丝毫变色,如同一道冰冷的对峙一般现于阳光之下。他的肌肉鼓动着汗水的光芒,一伸一展孕育着蓬勃待发的力量。
每次训练都是随机组合排队,于是亚久津仁越发觉得自己真的是跟木手永四郎杠上了。他此刻就站在自己旁边,相隔不到五步,黝黑的肌肤闪耀着野性的光泽。
他的身材很好,但那略带纤细的腰肢透出的妩媚气息实在令人不安。木手永四郎虽然带着再明显不过的令人忌惮的煞气,但那煞气中却总是有一丝妖媚的感觉。
亚久津仁从眼角边瞥了木手永四郎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堵。果然是不用说一句话、不用做一件事,只要看到这家伙心情就立刻变黑了吗?
就在亚久津仁的目光还没有收回的时候,一道森绿色的瞳光也转了过来。冷不防被木手永四郎看了个正着的亚久津仁立刻收回眼神,继续迎着眼光舒展着他那完美的肌肉。
而木手永四郎的目光则停留在亚久津仁白皙的侧脸上,那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和杂质的白玉,这块白玉上如果露出笑意,那简直就像恩赐一样。
他突然这么想着,没来由也无法抑制。
“好,现在全体加重重量!”教练大声命令,将所有人的哑铃换成了80公斤。
“有时候真觉得这不是打网球的训练呢……”亚久津仁前面的菊丸英二撅了撅嘴,如同没精神的小猫般垂下眉毛。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立刻拎起哑铃跟上了训练的节奏。
“昨晚三百下之后,所有人负重跑步,距离是绕基地两周!”教练在少年队列中间巡视,一面毫不留情地安排着下面的训练。他那种架势,就像是训练着一批皮肤是冰冷金属的机器人一般,不用顾虑半点。
少年们中间发出了淡淡的无奈惊呼,立刻被教练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不准抱怨!谁要是抱怨一个字就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基地!”
教练吼这句话的时候就站在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中间,两个人一左一右挨了最震颤的一下耳膜轰动。那句话太过凌厉,不由得直接穿过耳膜砸在心上。
亚久津仁挑了挑眉,汗水顺着颈部的线条流了下来,发出一种奇异的性感魅力。
“只是为了打网球……”亚久津仁哼了一声,握紧手上的哑铃更加用力地摇摆起来,“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在这种无聊的运动上输掉了而已!”
“为了网球……”木手永四郎的目光也有点微微的闪动,眼前晃过几张面容,同样的黝黑肤色,却有着他所没有的灿烂到能逼退明亮的海岛阳光的笑容,“我绝对不能输!”
“很好,现在开始吧!”教练拍了拍手,所有人便赶紧将哑铃归位,一人背起一个负重背包向教练所在的方向跑去集合。
这个背包至少有75公斤,亚久津仁微微咬牙挺了挺肩膀。虽然体质过人,但这个合宿里的成员毕竟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拿他们当国际特种兵一样训练,露出些吃不消的表情还是无法避免的。
“喂,不要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教练用棍子在地上重重敲了敲,指着矗立的钟表柱子大声道,“一个小时内没有回到起点的人视为淘汰,不要想着偷工减料!你们的背包上都有计算路程的仪器!”
“就是有这种仪器才会变得更沉吧……”菊丸英二刚嘟哝了一句,却听见了一声爆炸般的发令枪声,连忙放开双腿跟上奔跑的人群。
就算他反应这么快,还是张着小嘴看着一道白皙的身影刷地闪了过去。
负重跑步就应该快跑,越慢越累,原理就在于延缓肌肉对极度疲累的反应速度。亚久津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一秒也不放松。
并不是为了狂热地争夺什么日本代表的头衔,他只是不允许自己输。
一道黝黑的身影几乎都拖出了一片模糊的幻影痕迹,在亚久津仁身边不落后半点地奔跑着。亚久津仁看了木手永四郎一眼,他精心打理的巧克力卷般的发型正在迎风散开。
几丝淡紫色头发落在额前摇摆,使他坚定如铁的森绿色眼眸显得迷离。
“哈……哈……”周围已经全是疲劳的喘息声了,所有人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胸腔和咽喉挤到一起般的剧痛。
亚久津仁却压抑着这种喘息声,他的体力远远高于旁人,现在还不到这种程度。在他的耳边,木手永四郎的呼吸声也很低沉,节奏有些混乱了。
“喂,挺不住了吗?”亚久津仁用力紧了一下负重背包的带子,唇角勾起了冷冷的弧度。
“亚久津君,你那样得意可是会吃苦头的哦。”木手永四郎笑了一声,正好顺着这个笑声把一口凝重的呼吸吐了出去,稍微缓解了一下胸腔里沉闷的窒息感觉。
这时整个人群开始分流,有快有慢,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如同翻越海潮的鱼群领头鱼一般向前奔跑着。U—17基地周围重着森然的绿树,遮蔽出一片迷宫般的斑驳光影,全部都在这两个少年奔跑的身体上刷地晃碎。
脸上不断游离着树影,使得两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已经快跑完一周了,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都感觉到了体力开始透支的预警。
肌肉绷紧到酸痛的程度,只要动作稍微错位就会造成痉挛。所以现在奔跑姿势以及速度,都要控制好不能出现突变。
“呼……”木手永四郎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腔的抽痛猛地呼了出去,一口气冲出了绿树环绕的范围。
亚久津仁也没有落后半点,此刻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跟他们两个共同奔跑在领先的位置上。虽然这并不是赛跑,但只有保持这样的速度才能真正延缓肌肉的抽搐。
刚出了绿树环绕的范围,阳光就像骤然爆炸的火球一般砰地砸在人脸上。亚久津仁的眼睛失明一般亮了一下,不由得抬手重重地抹了一下酸痛的眼皮。
“你们是第二周!”教练抱臂站在起点处,看了一眼手上的计时表抬头喝道。
他的声音如同一阵风一般从耳边刷地闪过,领先的几个人根本没有去听的空当,迎头就冲了过去。
“最好保持匀速,不要加速也不要慢下来!”木手永四郎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冒出了一丝滚烫的错觉,“现在肌肉都是僵直状态,如果改变动作一定会痉挛的!”
“……”亚久津仁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答话,只是紧紧盯着面前不断后退的阳光向前奔跑,却突然被拍了一下手臂。
在拼命支撑的奔跑中甩过来的手指没有放轻力度的空当,木手永四郎就那么啪的打了亚久津仁手臂一下,森绿色眼眸中闪烁着些许严厉的寒光,“亚久津君,你听到没有?”
原来是在跟我说话?那这种口气还真是欠揍啊。亚久津仁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连勾起唇角都不顾了,灵活的身体快速地挪了一步离木手永四郎远了点,“用你啰嗦,我还不知道吗?”
本来木手永四郎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来,就算亚久津仁抽筋了倒地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可是自己深刻知道的这种控制肌肉的方法,如果不说给亚久津仁听,总觉得真会出什么状况一般。
从昨夜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邪竟然去关心起别人,还是一个明显跟他不对拍的人,这点已经让木手永四郎心中郁闷了,眼下还被亚久津仁甩了这么大一个白果……
“这家伙真让人不爽……”木手永四郎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的是“绝对不再管这家伙死活”的巨大字幕。
在几乎天昏地暗的坚持中,领头的这些人又冲进了绿树环绕的范围,这表示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二周的大半。虽然表情各异、性情不同,少年们心里却同样冒出了充满希望的热度:终于快结束了!
而他们身后也跟上了一大群人,每个人都是一副末路狂奔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突然传来,在亚久津仁极度敏感的感官中尖锐划过。
别人都是比他慢半拍注意到的,而亚久津仁已经锁定了惊呼传来的方位。那是一抹明亮的橘子色,如同盛开在明媚天空之下的太阳花一般。
千石清纯?亚久津仁睁了睁眼睛,只见千石清纯拼命低着头咬牙忍着什么,但终于还是一个崩塌就倒了下去。
虽然身子倒了下去,但是奔跑的双腿一时还没有错回来,如果就那么摔在地上一定会把两腿都狠狠压得弯折,到时候不骨折才怪!
周围人注意到时,亚久津仁已经转身跑了过去。在极度的肌肉紧绷中骤然改变工作,亚久津仁也瞬间感觉到了脑门充血一般的眩晕,但还是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千石清纯。
就算这小子要倒下去,也不能直接压弯双腿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亚久津仁拉得太猛,直接被千石清纯拽了个跟斗,两个人身上还都背着沉重的负重背包。
亚久津仁拉了千石清纯一下,这眨眼之间的空当倒是让他把双腿错开了,不至于直接压在身下,但是却偏了方向。两个人翻了一滚,全都栽头摔在地上。
非常寸劲儿地,千石清纯压在了亚久津仁身上,那个巨大的负重背包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个白皙的手肘之上。
而亚久津仁背下就是坚硬的土地,尖锐的沙石也重重地硌上了他裸露的肌肤。倒是要感谢他背上的那个负重背包给他挡了一下,要不然土地直接狠狠摩擦过后背的话,当时就会开花了。
“唔!”两个人同时痛叫了一声,然后千石清纯赶紧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腿部剧烈到马上就会直接断掉一般的剧痛翻身起来,“亚、亚久津,你不要紧吧?!”
“靠,又不是老子要栽倒的!”感觉自己好像成了那个要倒头摔地的人,亚久津仁心里冒出的不爽一时竟然压过了疼痛。这时只听见头顶上传来浪潮般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大片人影全都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没事吧!”数个音色不同的声音焦急地响了起来,带着强烈的汗水味道。
“你们要做的是继续往前跑,不要为旁人的事耽误了到达终点的时间!”一个森冷的声音劈头响起,在那群同样骄傲的少年中间炸开,如同领头人呵斥下属一般。
在极度的疲累和火热的温度双重炙烤下,每个人的脑筋都有些发晕了,谁也没顾上对木手永四郎那近乎命令一般的喝声产生怒意。
“不要为某个人耽误全体的训练进度才对!”木手永四郎跑了几步,立在一群一下子没了主意的人中间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就像雪亮的刀锋般没有一丝温度,“你们赶紧继续跑步!”
“一堆人戳在这里也没用!”迹部景吾华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抹了抹脸上闪亮的汗珠,不停地原地轻轻弹跳着,这是为了避免突然停下奔跑而造成肌肉痉挛,“谁想留下来照顾伤者就留下来吧,如果你们没有及时回到起点,我们所有人都会负责替你们跟教练解释!”
“迹部学长……”凤长太郎有些发愣,却被迹部景吾拍了拍后脑直接推到前面去。
“继续跑步!”于是一大片脚步声前后不一地又响了起来,如同潮水涌过似地哗啦啦从地上的三个人身边跑了过去。
没错,是三个人。最先喝令众人继续跑步不要管他人的事的木手永四郎还在原地。
“亚久津,你还好吗?”千石清纯用力擦了擦几乎浸湿了睫毛的汗水,着急地看着捂着手肘咬紧牙齿的亚久津仁。
“你小子有多重你知道吗?!”亚久津仁用力捂住疼得就像是被直接挖空了一般的手肘,毫不客气地瞪了千石清纯一眼道,“你还能继续跑吗?”
“我……”千石清纯揪了揪头发,用力拍打舒展开腿部几乎打结的肌肉,“我刚才是瞬间低血糖了吧……”
“你还能跑吗?”木手永四郎磁性如同穿越过茂密森林的风声一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千石清纯抬头眨了眨眼睛,咬牙站起了身。
“好像……”千石清纯虽然拥有出色的身体灵活性,但并不是纯体力型的选手,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总是有些许吃力。能撑到目前这样,他已经超越过了从前体质的极限。
“不要耽误太多人。”木手永四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直接塞到了千石清纯手中,“你要是还能跑就不要傻站着了,快去终点那里吧!”
“这是……”千石清纯根本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一张汗津津的手心才发现那是一块运动糖。是那种强效浓缩的糖,可以极快补充降到标准以下的血糖。
“别啰嗦了,能跑就继续!”地上的亚久津仁抬起还有些力气的腿轻踹了千石清纯一脚,似是不耐烦地冲他晃了晃头。
“……对不起了!”千石清纯看到了那两个人眼中同样严厉的催促,知道自己再站在这里反而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便后退一步郑重地鞠了个躬,深深看了亚久津仁一眼转身就跑。
他将那块运动糖一个弹指抛进嘴里,忍着还在抽动的肌肉酸痛跑过了斑驳的树荫。
这树荫此刻却没有清凉,因为阳光太过毒烈,将那些枝叶都烘烤出了带着浓烈植物味道的热气,使得这片区域闷得像是要阻断呼吸。
亚久津仁就这样急促呼吸着闷热的空气,用力按了按痛到扭曲的手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半身已经立起,却发现刚才瞬间砸在地上的双腿一时没有力气。亚久津仁正在咬牙寻找肌肉的知觉,却发现一只手指纤长的手掌伸到了眼前。
木手永四郎半躬下身,这个姿势令他背上的负重背包更加要压垮人一般压下着重量,“亚久津君,来。”
亚久津仁抬头看了看木手永四郎,他的森绿色眼眸中满是阴影,就如同充满迷雾的迷宫般深不见底。顿了顿,他抬手将木手永四郎的手轻轻拍开,“不用,我自己起来。”
“刚才摔得那么猛,又刚好砸到了手肘,这种程度的挫痛恐怕会影响整个身体的协调**。”木手永四郎说话很快,以至于亚久津仁无法捕捉到他声音中的情绪。也许那声音中,根本就没有一丝感情吧。
亚久津仁心中一直积压的不爽一下子爆发出来,只见木手永四郎又把手伸过来想要拉他,他便用力啪地一声将那手掌远远拍开。
力道下得狠,本来也处在体力透支边缘的木手永四郎差点被带了个踉跄,有些愠怒地眯起危险如野狼的森绿色眼眸,“亚久津君,你看不出好歹来吗?”
“你在跟谁说话啊?”亚久津仁向来厌恶这种被人施加帮助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者,摔个跟头就怎么着了一样。
这种滋味非常非常惹人厌恶,亚久津仁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排斥着这种场面的出现。那是他从小就养成的心境,绝对不能被人当弱者对待,就连保护也不要!
而事实上,他也从来没要人保护过,在久远的过去,他就已经有承担一切的肩膀了。不管他想不想,这是他对抗命运所必需的东西。
“你……”木手永四郎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亚久津仁灵敏地翻身立起。腿部瞬间抽筋再加上手肘挫痛,更要命的是一直保持在极限状态的奔跑姿势被突然改变,这一系列的疼痛竟然还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这家伙的身体真是个奇迹般的存在。
不过就算有这种引以为傲的能力,就可以这样惹人不喜欢了吗?木手永四郎哼了一声,往上一提沉重的背包带子侧过身,“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可就不管你是不是还能跑了。”
“本来就不用你管!”亚久津仁心情非常不爽,木手永四郎这家伙竟然触碰了他心里“绝对不能被人当弱者对待”的禁区,就算他自己没说过,就算对方大约也是无意为之,但就是让人火大到几乎要爆炸!
况且木手永四郎这家伙,如此明显地和他不对眼。
“呼……”亚久津仁撑着双膝在原地调整呼吸,虽然肌肉的紧绷已经到了快断开的程度,但是对于他来说这还不是极限。
木手永四郎看了亚久津仁一眼,冷冷地转身就跑。好像有一股热气在心里焚烧,让他连舒展一下僵硬的肌肉都不顾,他只想赶快从那个桀骜的银发少年身边跑开。
一定是因为厌恶,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厌恶!
而不是,不想看到他一定会出现的疼痛表情……
木手永四郎忍着心里莫名其妙炸个不停的闪电,却发现一道银光嗖地就赶到了身旁。速度仍然不相上下,奔跑的脚步将地上斑驳的树影踏得粉碎。
“这个人……”木手永四郎真的惊讶了,不要说他自己刚才没尝过瞬间摔倒的疼痛,只是强制停下了极限坚持的奔跑动作就已经感觉到肌肉在剧烈伸缩了,而亚久津仁重重摔了那么一下,竟然还是站起来就能跑……
果然是个怪物呢。
正想着,两个本来在领先位置的人此刻已经在不见人影的末尾了,并排一头冲出了绿树的范围。阳光太毒,猛地倾泻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这下真的是要直接把眼睛刺瞎了。
“真不该停那么一下……”木手永四郎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扭曲了,极限奔跑中最忌讳中途停下,这点他明明再清楚不过了,为什么刚才没有直接擦身而过?
亚久津仁的事,不是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吗?他木手永四郎从来没有关心旁人如何的习惯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刻他的头脑似乎不受控制了。
就在两个少年忍着极端的酸痛就要到达终点时,远远看见一片人影的同时却听见了一声尖锐的鸣笛声。那是教练按响了淘汰的铃声。
所有在教练身边集合休整的少年都挺了挺身子,全都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也许是惊讶于那两个人停了许久还能这么赶上来,也许是惊讶于亚久津仁摔得那么狠还能这样奔跑而来,但是此刻最重要的是……
“你们两个人没有按时完成奔跑训练,淘汰!”教练的表情就像是军官看着逃阵的逃兵一般,冷冷地对那两个并排而来的高挑少年大声喝道。
那声尖锐的鸣笛声还在天空中回荡,仿佛震出了几道破碎的纹路。
旁边的少年们都躁动起来,这时迹部景吾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教练,他们并没有迟到多久,而且这是有原因的!”
“闭嘴!”教练冷酷地转过眼睛,似乎都不愿意正眼看着迹部景吾,“我不管你是什么贵族学园的领头人,在我这里都不准这么说话!”
迹部景吾冰冷地眯了眯眼睛,“本大爷可不是在跟你请求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事实就是他们没有按时完成训练,就要被淘汰!”教练转过身跟迹部景吾冷冷对峙,这场面真像是眼里的将官和骄傲的士兵杠上了一般。
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已经到了终点,立刻有人上去帮他们卸下背上的负重背包。两个人都喘得都要把心脏吐出来了,但竟是不约而同地轻轻推开了众人帮助的手,自己奋力把背包解下来一把砸在地上。
听到那两声交错的背包砸地的声音,本来没有互相看一眼的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都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亚久津仁的目光仍是太冷,木手永四郎的目光仍是太深,在热烈阳光的照耀下都如同蒸腾的迷雾,看不清眼瞳中的闪光。
千石清纯已经和迹部景吾站在一起,迎着教练“再废话就把你们两个也踢出去”的警告继续昂首辩解着。作为当事人的亚久津仁则瞥了那个高傲的教练一眼,低喘着抬手擦去下巴上淋漓的汗水。
一声清脆到不可思议的滴答声闪过,亚久津仁循声看过去,只见地上正不断滴落蔓延开一片血洼。
“亚久津学长,你的手肘!”凤长太郎惊呼一声,他看见亚久津仁的手肘上破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这一定是方才猛摔在地破开的。
而坚持跑到终点所造成的肌肉痉挛则加重了伤口裂开的深度,鲜血正不断流溢出来,甚至能看见破碎的血肉像饥饿的嘴巴一般一张一合。
“不行,在这么热的阳光下暴晒伤口一定会感染的!”众人中间发出焦急的呼声,虽然亚久津仁一贯特立独行如同独狼,但是在这地狱般的训练氛围中,所有的人都是相依的队友。
亚久津仁没有这种观念,但是其他人心里都有。木手永四郎则抬了抬头,带着一身火热的汗水转身走向那个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落后者的教练。
这样走过去的木手永四郎,身上散发着一股锋利的杀气,危险无比。
“无论如何,还是先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势吧。”木手永四郎站在教练面前,挡住了身后傲气昂扬的迹部景吾和千石清纯,直接看定了教练的眼睛。
“那倒是可以,但是处理完伤势之后你们两个就要给我滚出这个合宿!”教练冷笑一声,转身拿起棍棒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喝道,“上午的训练就到这里,解散!”
“喂,就这样解散了吗?”迹部景吾上前一步,紧皱的眉毛之间有帝王般的寒气,“你真把这里当成你掌控的地狱,可以一点人心都不讲了吗?”
“我再说一遍,迹部景吾……”教练头也不回地挥了挥健壮的手臂,举起一只轻蔑的手指,“这事本来与你无关,你要是再废话一句,也立刻给我离开这个基地!”
“迹部君!”木手永四郎抬手挡住迹部景吾,作为当事人的他竟是面无波澜,只有那双森绿色眼瞳越发冒出凌迟般的杀气,“不要白费力气了,在这种地狱般的地方担任教练的人,根本没有感情。”
“本大爷说过会替你们解释,就这样算了的话,我不就是食言了吗?”迹部景吾拍开木手永四郎的手,抱臂转向他冷笑道,“本大爷可不做这样不华丽的事情。”
“多谢你的好意,迹部君。”木手永四郎也转过身,用同样没有温度的笑容回看过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亚久津仁磁性沙哑的声音正好在他背后不爽地响了起来,“不用扶我,我又不是老头子!”
木手永四郎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定自己紧紧抓住手肘走开的亚久津仁。他的身影依然挺拔,就像身上没有一丝伤痛一般。
推了推眼镜,木手永四郎的心里却涌上了一丝叹息。亚久津仁的情况他亲眼见到,知道他眼下还撑起这副骄傲的身体有多辛苦。
即使是这样,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吗?哪怕是善意的伸手,也会被他当成是厌恶的怜悯吗?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转身就跟了上去,擦过凤长太郎身边时看也不看地拿起了他手上未能用上的药棉纱布挥了挥,“凤君,我来处理吧。”
“木手学长……”凤长太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担忧地在他背后喊道,“可是亚久津学长表情很可怕地警告过,说谁都不要跟着他……”
“大不了让他跟我动一回手。”木手永四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笑道,“我们两个打起来的话,结果还真是不一定哦。”
于是留下一堆表情各异的人看着那两个线条完美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然后面面相觑地只得各自回去。
“亚久津君,在这种伤势下你真的能跟我动手吗?”木手永四郎跟着亚久津仁转进大楼,浓厚的阴凉顿时和外面的酷热形成冰火两重天,肌肉的酸痛在这种凉意下更加尖锐地扩散开来。
就算你那么讨厌被人当做帮助的对象,我还是要迎着你的厌恶眼神上去。
看来我果然是注定要越来越惹你讨厌了呢,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的眼角划过一丝笑意,如同森林里一闪而过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