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萌萌哒九妹

5、第五章

　　沈青迟三个字蹦入了脑海中，宁姒心中自是五味陈杂。

　　沈青迟出身名家，父亲为沈贺之，是如今的正二品太子少傅，名誉及声望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若是她没记错，沈青迟长了她四岁，今年正好十八。

　　年纪轻轻，却已经是翰林院的一员。她虽不大懂当今的局势，却知道翰林院一向得天独厚，自古都是天家培养国家栋梁的好地方，若是没什么真才实学，饶是豁出性命挤破了头也是进不了的。

　　更曾经听父亲说过，沈青迟是棵好苗子。

　　因着沈贺之与宁岩山年少时是同窗好友，多年来两家的交情一直不错，故而宁姒还在幼年时便常常随着母亲去沈府拜访，当时的沈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少傅夫人也没少带着沈青迟前来宁府，走动得多了，二人也便熟识了起来。

　　沈青迟自小就长得唇红齿白，却是个寡言的性子。

　　二人认识了好几年之后才慢慢有了话语有了欢笑，宁姒还记得沈青迟第一次教她拿笔的姿势，第一次把他所画的青竹赠予了她时的青涩。

　　只是当时还小，并不知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更别提看到父亲站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感慨着沈青迟以后必成大气的时候，她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并没想过从小一同长大的大哥哥以后会有怎样的作为……更没料到那位很有可能成大气候的人有朝一日竟会死在她的手里。

　　宁姒的心隐隐地疼。

　　巧霜正拿了一枝玉嵌珠翠玉簪往宁姒梳好的发髻间戴，往铜镜里瞅了一眼的时候，发现方才面上还带笑的主子这会儿却是脸色苍白。

　　她轻唤了一声，“……姑娘，您是怎么了？”

　　宁姒晃了晃眼神，从回忆里跳了出来，她摇了摇头。

　　见妆扮得差不多了，便让巧霜搀扶着起了身。

　　正厅里已经备好了茶座，她便站在门口处，往院子的大门处探了两眼。

　　巧莲会意了过来，小跑着去了大门处，折回来的时候便道：“奴婢看到夫人及少傅夫人已经走到了前面的那处桥头，很快便到了。”

　　宁姒嗯了一声，继续站着，手中的团扇轻轻摇了几下，心里却是多了两分的紧张。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大门处进了人来。

　　宁姒露了一个笑，款款上了前去，分别给自家母亲谭氏及少傅夫人行了礼。

　　少傅夫人三十出头，与高挑的谭氏相比，个子矮了些，身子却苗条丰盈，一笑便是娇娇柔柔的。将将看到了迎上来的少女，便亲热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把她瞅了一圈，才心疼道：“这才几日不见，姒姒似乎是瘦了的。”

　　顿了一顿，又和蔼道：“你的事儿我方才已经听你母亲说了，你如今可好些了？这会儿日头大是大，可风儿也吹着，你可要小心别再染了风寒。”

　　宁姒乖乖巧巧地嗯了声。

　　少傅夫人又看了她两眼，面上总算带了三分笑，“……这两日应该没少挨你母亲的骂吧？你也别往心里头去，你母亲也是为你好，这一着急难免是要数落你的。以后不论是游湖什么的，都要当心脚下，若再出这般的事儿，甭说你母亲了，就是我也是受不住的。”

　　谭氏这才没好气地接了口，“这笔帐总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这话的意思，宁姒自然是懂的。

　　更是知晓母亲并没有与少傅夫人说了她是被害才落了湖。

　　总归两家关系再好，家丑不可外扬。

　　宁姒老老实实在少傅夫人跟前认了个错，“……着实是我太贪玩了，故而才会惹出了那样的事情来，母亲念上几句也是应该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丫鬟分别上了温热的花茶，宁姒给谭氏递了一块冰豆糕，又拿过一只百珍雪花糕放在了少傅夫人的手里。

　　少傅夫人瞅着她笑，“我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姒姒竟还记得这个小糕点。”又喝了口香气满溢的玫瑰花茶，眉眉眼眼都是笑意，“花茶还是我最喜爱的口味，当真是贴心得很。”

　　宁姒轻抿了唇，样子温温婉婉的，“沈姑母素日里吃得多了，要记下并不难的。”

　　少傅夫人扑哧一笑，“你这小丫头啊！”

　　回头却是把她身边的丫鬟招了过来。

　　那丫鬟手中捧了两个烫金的礼盒，一大一小。

　　她起了身，先把小的盒子拿了出来又打开，里头露出了一块绿光盈盈的碧玉来。

　　她帮着把它戴到了宁姒的脖子上，“……我昨日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正好还在佛山寺，便也帮你求了一块保平安的佛玉回来。这玉是佛山寺的主持开过光的，灵气得很，往后你可不要轻易拿下来了。”

　　宁姒嗯了一声，配合着垂下了头。

　　那厢，手里还握着花茶的谭氏却是问道：“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在佛山寺呢？”

　　宁姒也跟着抬了抬眼。

　　就见方才还笑盈盈的少傅夫人忽地叹了一口气，面上便有了几分悲伤，“前两日青迟与他大哥及几位官家子弟一同出去狩猎，黄昏时刻被急忙忙送了回来，一直都昏迷不醒，浑身全是血，说是打猎的时候不小心从崖上掉下去了。我家老爷连夜从宫中请的御医，御医当时便说了，这孩子是救不回来了……”

　　说到痛心处，少傅夫人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宁姒更是惊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点什么。

　　谭氏自然也是万分惊讶的，在这空当里却也由不得自己多想些什么，赶紧手忙脚乱地哄人，“不会的，清迟那孩子可是个难得的，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若真的有事，这两日合该着早就有了亡人的消息了。

　　“御医本是这般说的，当夜就回了宫，我们也以为只能这样了，却不想御医前脚才走，后脚清迟就醒过来了。”少傅夫人擦了擦泪眼，破涕为笑，“真得亏了老天保佑。”

　　未了，又不好意思地整了整妆容，“瞧我这副模样……当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谭氏的眼圈也都红了，听说人没事也特别欣慰，感慨道：“这哪里是笑话？儿女之事，当真是我们做父母的最操心，甭说你了，就是昨日姒姒的落湖，我都恨不得也跟着去了……”

　　少傅夫人道了声：“你说的是什么话！”

　　两位当母亲的却是这般聊了起来，宁姒则在一旁仔细听着与他有关的话题。

　　得知沈青迟竟掉了山崖还醒不来，她当真是心惊肉跳的；又听到他醒来没什么大碍，这心里头悬着的石头才放了下来。

　　不免又担心他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如何了。

　　谭氏倒是都帮着把这些疑问都问了出来，就听得少傅夫人道：“……摔断了三根肋骨，摔下去的时候又恰好磕在了大石头上，额头上给碰出了个大口子，估摸着没养上个三四个月是好不全的。”

　　谭氏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为好，只得道：“凡事都有个意外，索性清迟是个命大的，以后定是福气不断的，夫人您也放宽心。”

　　“是啊，总归命是捡回来了，也没什么好不满足的了。”少傅夫人又轻轻拭了拭眼角，忽地笑了一声，“我们不要再聊这般伤感的话题，如今都好着便足够了。”

　　又唤了宁姒一声，“姒姒，今日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件新衣裳，是江南的水织锦制成的，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这般说着，已经有丫鬟帮着打开了剩下的那个大盒子，从里头拿出了一件款式新颖的嫩黄色织锦衣裳。

　　宁姒听话地站了起来，任由着少傅夫人把衣裳在她的身上比划着。

　　谭氏在一旁笑道：“这衣裳我看着极好，更何况夫人的绣工十分了得，自然是锦上添花的。”

　　少傅夫人面上也是笑盈盈的，“那是姒姒长得好，这小身段小腰的，再加上衣服料子本就是不错的，穿在身上定是十分好看的。”

　　宁姒亦是跟着附和了两句，不失时机道：“沈姑母这般的好绣工，我看着倒是想学。”

　　少傅夫人很是爽快：“姒姒若是想学，我定倾身教授的。”

　　宁姒福了福，“以后便要劳沈姑母了。”

　　心里头却是松了一口气，到底是顺利为自己以后访太傅府铺好了路。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一晃便小半日过去了。

　　少傅夫人瞅了瞅在头顶上的日头，起身要告辞，“……清迟如今还在榻上躺着，虽身边有丫鬟照料着，我却也总放不下心。如今时候也不早，我便也先回去了，改日再上门拜访了。”

　　谭氏倒也理解，并没多作挽留。

　　把人送到府门口的一路，倒是说了不少的安慰话，临了站在大门处的石阶上与少傅夫人道：“……改日等姒姒身子好些了，我们便一同去相探一番，夫人你也别太伤怀。”

　　少傅夫人应了几句，又说了告辞的话，便由着丫鬟扶进了马车里。

　　马车慢慢地走了，只留下哐当哐当的赶路声。

　　宁姒扶着谭氏转身往回走，正好听得自家母亲叹了一口气，“哎，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摔下山崖呢？会不会是他大哥……”

　　后面的话，大抵是顾虑着宁姒，并没有说出口。

　　就见谭氏又是轻呼出一口气，无奈道了一声，“走罢。”

　　宁姒默默地跟着往府里走，却不由想起了沈青迟的这位大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