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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法庭”—血与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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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和那位汤姆先生说话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想最大的意义就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律师,而且我必须和他打交道。他好像和我是一样的处境,所以,我们说什么,做什么总有一种戏剧化的效果。他是律师,可他不想为我当律师,和吸血鬼打交道,我不是犯人,我也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犯人,我却被赋予了一个犯人的身份。
在这个屋子呆了大约有两个小时,我们又被带走了。不过,这个她把我的手链,脚链解开了,还给了准备了一盆洗脸水,好像是让我面子好看一些,如果她想让我更好看一些,不妨在为我准备一套衣服,我衣服红一块,黑一块的,还有土,我早就受不了了,可是不得不随着事情的发展而做出自己的判断,我目前的判断是我不该要求太多。
她把我们带到一个我熟悉的地方,这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的,我在这个地方弹过钢琴,还见过别人的手术刀。晚霞中的圣母教堂好像是白里透红,让这座古老的□□教建筑带上了某种害羞的含义。
进去之前,那个女人提醒我们:“要轻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然后,她就给我们轻轻地开门了,是我先进去的,因为那个汤姆先生足够谦让。我们进去后,那个女人也进去了。
里面坐满了人,之所以说是坐满了人,因为只有三个座位空着,那个紫衣女人做到了靠前的座位上,因为旁边有她的那六个姐妹,汤姆先生做到了那个女人的后面,他的身体不太适应椅子间的空隙,害得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不得不侧拧大腿。我看到一个看到边上的还有一个空位,便自然而然的认为,那就是我的座位。可是当我从边上移动到那个座位上时,还没等我碰到那个椅子,旁边的身穿黑裙的贵夫人就低声说:“对不起,这个座位不是你的!”我也自觉地没有沾染那个坐位,而是向后移动了一下,靠着墙角,仿佛墙角是我的专属空间。和我成直线的墙角上,是一架钢琴,被一个白布蒙着,我认出了它,因为白布没有完全遮盖住它,还以为,看到它,我会想起某时飘荡的某些音符。我很庆幸,我落魄的样子,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注意到我,还是,想表示一种“尊重”。门在我的不远处,它一定是锁着,而且,我打不开,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走,这里的气氛很安静,我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甚至忘了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大厅的前面有个长方形桌子,上面坐着五个人,他们带着白头套,像是五个法官。请允许我称号他们为法官——,他们本来就是法官。他们也表现的没有注意到我。最中间的那个法官面前放着一个铃铛,他摇起铃铛,这铃铛的声音很大,我真的怀疑里面装着扩音器。
中间的法官站起来,说:“下面有请我们朋友!”他刚说完,便从侧门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个两个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像是刚打过架一般。男人的胳膊上还有绷带,透着血迹,像是新鲜的。他们互相的看着对方,看不出眼神里的表情,要不是接下来的语言,我还真的不相信她们是夫妻。
法官说:“基督说‘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上。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怜恤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们要尊重彼此,可是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令大家羞愧的事,我们坐着的时候却没有看我们的周围,有一位朋友并没有享受到座椅。”
法官刚说完,或许他还没说完,大家的目光纷纷送给角落里的我。其实,在一所□□建筑中听到基督教的登山宝训,还是一件很善良的事。可是那个法官想错了,起码对于我想错了,我不想获得如此多的目光。而且,在他隐晦的说出有人站着的时候,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我,我忽然觉得原来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和我想做空气的初衷背道而驰,其中的原因是,我此时的样子是如此的落魄。我感受到一种窘态,我忽然意识的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我觉得我的脸蛋在发烧。我越来越紧的蜷缩在墙角,不敢面对向我看来的一道道眼神。
法官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可是,我就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什么东西砸了我的脑袋一下,我朝地下一看,原来是一个纸团,我只是模糊的知道这个纸团的方向,却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纸团。是那些女人们那边的方向,不过看起来还算端庄的女孩子怎么在如此隆重的场合作出不雅的事情呢?
我迈出了自己的步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迈出自己的步子,是这些目光,还是那个法官诚恳的眼神。我走到前面,前面是审判桌,后面是“观众们”。那个法官为我安排了一个座位,就是这张审判桌最右边的座位,我坐上去了。我觉得我会坐的不舒服,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坐的越来越没有紧张感,因为下面的“观众”并没有对我的行为表示任何的异议,她们还是严肃的眼神,不过聚焦点却不在我这里,我越来越喜欢这种氛围,我会被别人看到,可是没有人会觉得我不正常,无论我多么落魄!我甚至忘了自己衣服上的“色料”,忘了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红伤疤。
这时我注意到这个教堂两侧有一个位置很高的小窗子,就在靠左边的窗子上,立着一只小鸟,红色的钩子似的嘴,身子从头部到尾部有浅黄、橘黄、绿色的过渡,像鹦鹉,可是不说话,就是静静的注视的窗子里的一切,好像比屋子的人还认真。不对,它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小,我也不能确定……
法官问女人:“说说你为什么伤害他?”
女人回答,她的语言略带悲伤:“因为他和另一个女人——我说的是女人,而不是吸血鬼发生关系,竟没有伤害那个女人,我想大家都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我和他发生了争吵,于是,我用一把水果刀伤害到了他,我们的争吵就是在沙发上,而我的面前就摆着一把水果刀。于是,就这样发生了。”
她提起吸血鬼这个词之后,我的心颠簸了一下,这些不是人,而是满屋子的吸血鬼,可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关注着某些事情,怎么都像个人!我在看看那七个女人,直到此时我才算正面瞧见她们的样子,她们的肤色发黄,卷头发,像是混血的感觉,每个人对漂亮的理解不同,在我看来,她们不是漂亮,而是一种风韵,这从她们近乎完美的身材就可以看出。就是那个红裙女人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黑衣服的男子,他的长相俊朗,目光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乎,我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个纸团是他扔的,可是,我不该盯他太久。我不刚将我的目光专注于在做的任何一个吸血鬼身上,因为,我觉得这会让他或她不自在。尽管我又和光本有一样的愿望,想研究一下吸血鬼的各种秘密,可是我们的方式不同。
法官又问男人,不是,应该是男吸血鬼才对:“说说你是怎么被伤害!”
男人回答,语言同样带着悲伤:“我承认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我出卖了自己。我不该对那个女人产生感情,她是在生气的情况下用一把水果刀伤害了我。不过,推己及人,谁都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时候,如果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我们何不以一种宽容的态度来选择原谅呢?还有,我们怎么忍心对一个用于承担错误的吸血鬼提出惩罚呢?”
这个男吸血鬼就站在我的面前,还有那透着血的绷带,我总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不想这个女吸血鬼受到惩罚,尽管我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惩罚。我又看看那个女吸血鬼,她目光闪烁,是在害怕吗?我的害怕是从他们口中的惩罚得出的。不过,为什么惩罚会落到那个女吸血鬼的身上,是因为一道伤口的判断吗?为什么会这样子?
“反对,我们塔纳家族有自己的族规,惩罚就是惩罚,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家族的威严!”这次说话的是那个相貌俊朗的男子,他好像在说话的时候看了我一样,不过我的目光却落下了,我也不喜欢被别人的目光击中。
法官说:“多恩说的没错,一个家族应该有一个家族的威严!”
多恩,原来他就是多恩——我和多恩,下面坐着一个律师,这个像法庭的场面,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大家陷入的讨论中,那几个姐妹也侧头絮语,可是那个律师没有说话,双手金紧握着躺在大腿上的蓝色文件夹,是在害怕;多恩也没有说话,他还是一派思索的样子,一如既往。让我以为是属于我的那个座位空空如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有人的话,我是真不应该坐,没有人的话,是真的不想让我坐。
法官又一次摇起了铃铛,大家的讨论结束,他说:“今天在座的,除了我们塔娜家族的吸血鬼,还有两个异类,让我来听听他们的意见,如何。其中一个,我认得,就是尊贵的汤姆律师,不知道汤姆先生对我们的判决有什么建议呢?”
汤姆缓缓地站起身,怀中抱着文件夹,其实,他可以把文件夹放下,这样更有先生的风度,他说:“我想,我想您有,有自己的规定,我们,我没权干涉!”
“汤姆先生,不妨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我的想法只适合人,不是,我们这一类,所以,我无权说!”
“法官,还是不要让他说了,他还要帮忙,请不要打扰他的思维!”红衣女人说,她的话也阻止了法官彬彬有礼的逼问。
这个案子若是放到人堆中,很简单,不过是出轨后的意外伤害,不过至于责任归属,惩罚归属,自然离不开法律,也离不开人情。可是放到什么塔纳家族中,连我也搞不懂了,什么都不懂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可是那个红衣女人说的帮忙应该是指向我的,我的身体产生一种冷冷的感觉,冷得我想要打哆嗦。
“好吧,我们尊重这位汤姆先生的想法。”法官接着说:“那么,我听听另一位朋友的想法,就是坐在审判桌上的这位朋友。她还真是可怜,一定经历了什么意外的事。”
那位律师并没有马上坐下,直到法官将方向指向我,他才坐下,他的文件夹掉了,可是没有目光注意,目光像箭一样又一次射到了我的头上,可是我该说什么好。
“我,我觉得我同意汤姆先生的想法!”我的声音不是很大。
“不,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在这里,可以说出任何想法。”法官说,没有吸血鬼来阻止法官为我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这个家族的族规,直白一点,就是他们的判断为什么要听一下异类的建议。是因为这个纯种家族的法庭竟然出现异类了吗?还是他们想炫耀自己的某些智慧,我不觉得我们的想法会对这个事件的结果产生任何影响,他们根本就是在做无意义的事。于法,生命是平等的,没有伤害生命的权力,于情,事情都有对错之分。如果这个家族的族规是如此神圣公正的话,又怎么会只对动刀子的一方谈惩罚呢?
“对,我是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可不可以先问问惩罚是什么?”
“天呀,你竟然不知道惩罚是什么!”
“对呀,法官大人,你应该好好教教她,她还什么都不懂,还不知道做错事要受到惩罚!”那个红衣女人讽刺地说,不知怎么的,我又一次想到了她的带血的红指甲。
“等等,我希望多恩告诉我!”我说,我突然提高了音量,不是,我用的是正常的音量。在这个空间中,和我矛盾最大的就是多恩,我所以,我在意是我的对手的看法。这次,我盯着他,像个钉子一样,紧紧地钉在他的身上,我希望他给我一个回答。刚刚为了回避他的目光,没有好好听他的声音,现在我想听听。
“血的惩罚!”他回答,声音很利落,没用到一点思考的时间。
“怎么叫血的惩罚?”
“造成流血一方的人要献出自己的鲜血。”
“怎么献出鲜血,用刀子?”
我的问题引起了一阵笑声,我甚至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
“看来她什么都不懂!”有人这样评价我,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声音这样说。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呢?”他反问我。
是什么——吸血鬼,对呀,他们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可能也是最迫切的欲望之体。女吸血鬼用水果刀划出了一道伤口。而我呢?这里是哪里,是圣母教堂,我在这里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我觉得这些人是不知道的,他们最多知道什么?知道一瓶血的“出处”。造成流血的一方要献出自己的鲜血,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要我的血。看,那像鹦鹉的东西还在高高的窗子上,它在看什么,看谁流血,还是和吸血鬼有一样的欲望。我有些后悔了,也许我太自大了,我不该和那个小女孩扯上关系,说不定,她的灵魂在角落,也在看着,看着审判,等着我,等着我的血……
“好的,我明白了!”我回答,我咽了咽喉咙。
我是害怕的,又对自己充满了嘲笑……